第7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作品:《末世:避难所太挤,女神请自重

    碰杯的声音很清脆。


    六只杯子撞在一起,可乐的气泡和雪碧的气泡在震动中窜了出来,有几滴溅在桌面上。


    苏清歌把杯口凑到嘴边。


    甜的。


    可乐的焦糖味先冲进来,然后是碳酸在舌尖炸开的刺感。冰碴子还没完全融化,碎冰混在液体里一起灌进嘴里,整条食道都凉飕飕的。


    她咽了一大口。


    嘴巴里残留着糖浆的余味。


    好喝。


    跟她高中的时候在全家便利店里买的那种冰可乐差不多。也许更好喝一点。因为太久没喝到碳酸饮料了,十八天,舌头都快忘记这种味道了。


    她又喝了一口。


    “挺好喝的诶。”


    柳依依也在喝。她用两只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每抿一口都要停下来,舔一舔嘴唇,然后再抿一口。


    她的嘴角翘起来了。


    “好甜啊——”


    小八已经干了半杯了。她把杯底朝天,咕咚咕咚地灌,喝完砸了咂嘴,两只脚在椅子底下晃得更起劲了。


    “爽——!冰冰凉凉的——!”


    姜楠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端起来,喝,放下。跟喝白开水一样。


    张少岚也在喝自己那杯。


    可乐的甜味盖住了大部分杂味,只在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深处有一点辣。很淡的辣。像是吃了一颗薄荷糖之后喝水的那种微弱刺激感。


    不错。


    他很满意。


    这个配方成功了。


    他在脑子里给自己颁了个奖。末世鸡尾酒大赛一等奖。获奖者张少岚。获奖感言:感谢抖音。


    贺令仪坐在对面。


    她的杯子还端在手里。


    她喝了一口。


    很小的一口。


    液体划过舌面的时候,甜味确实是第一个涌上来的。可乐和脉动的混合甜度把酒精的存在感压到了很低。冰碴子进一步麻痹了味蕾,让那点辣味变得更加模糊。


    但贺令仪的舌头不是普通人的舌头。


    父亲的酒窖里,从波尔多到勃艮第,从单一麦芽到波本桶陈。十四岁那年的家宴上,她第一次被允许碰杯中物。干邑白兰地,1996年的。父亲说这瓶酒比你大了快一轮。她抿了一口,辣得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咬着牙咽了下去。


    从那以后,她断断续续地喝了六年。


    不算多。但足够让她的舌头记住酒精的味道。


    这杯东西——


    甜味底下藏着的那层辣——


    不对。


    太浓了。


    如果是普通的伏特加,三四十度,兑了等量的饮料之后,酒精浓度应该在十五到二十度之间。那种程度的辣味,会被甜味完全盖住,几乎感觉不到。


    但她刚才那一口——


    喉咙深处有灼烧感。


    不是薄荷糖的那种凉飕飕的刺激。


    是真正的灼烧。


    很短暂。一闪而过。因为冰碴子紧跟着冲下去,把那股热浪浇灭了。


    但它确实存在。


    贺令仪把杯子放在桌面上。


    她的手指环着杯壁,没有松开。


    三十度以上。


    这是她的判断。


    说不定会更高……


    酒精这种东西。


    说来好笑。


    大多数人害怕烈酒。一百毫升五十度的白酒摆在面前,闻一闻那个味道就够了,辣的,冲的,从鼻腔一直烧到脑门。这种刺激本身就是一道屏障。身体在抗议。身体在说不要再喝了。


    所以烈酒反而不容易出事。因为大部分人根本喝不下去多少。那股辛辣和苦涩拦在那里,像一道防线,逼着人放慢速度,逼着人在每一口之间留出间隔。


    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烈酒。


    是那些披着甜蜜外衣的东西。


    葡萄酒。果酒。梅子酒。精酿啤酒。


    度数不高,十几度,二十度。入口顺滑,果香四溢,甜丝丝的,跟果汁似的。


    甜味是人类最原始的奖赏信号。舌尖上的甜味受体一被激活,多巴胺就开始分泌。大脑说:这是好东西,再来一点。身体的警报系统被甜味骗了,以为喝进去的是无害的糖水。


    然后一杯接一杯。


    每一杯的度数都不高。


    但杯子会叠加。


    三杯十五度的葡萄酒喝下去,摄入的酒精总量比一小杯伏特加还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酒精已经全部进了血液。


    这就是为什么红酒配晚餐的西方世界里,酒后乱性几乎是一种文化现象。


    不是因为他们酒量差,是因为他们把葡萄酒当水喝,从开胃菜喝到甜点,一整个晚上都泡在酒精里。每一口都温温柔柔的,不痛不痒的,等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而鸡尾酒——


    贺令仪看着桌上那些杯子。


    鸡尾酒把这两个要素推到了极致。


    甜味的伪装。


    冰块的麻痹。


    基酒的度数可以很高。四十度,五十度,六十度。但兑上果汁和糖浆之后,那些酒精全部躲到了甜味的背后。冰块进一步降低口腔的温度,让味蕾变得迟钝。


    喝起来跟冰沙一样。


    好看。好喝。像是夏天的饮料。


    西方人给这类鸡尾酒起了个绰号。


    Lady Killer。


    女士杀手。


    甜蜜的陷阱。一杯两杯三杯,每一杯都轻飘飘的,像是在喝柠檬水。然后在某一个瞬间,不是渐进的,是突然的酒精集中发作。


    从清醒到失控,中间没有过渡。


    贺令仪的目光从自己的杯子上移开。


    苏清歌的杯子已经见底了。


    她在往杯子里续。


    张少岚把一大瓶提前混好的“鸡尾酒”留在了桌上,谁想喝自己倒。


    苏清歌倒了满满一杯。


    可乐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荡。


    她端起来,又喝了一大口。


    柳依依也续上了。她这回胆子大了一些,喝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小八在倒第三杯了。


    张少岚自己也在喝。


    只有姜楠还是第一杯。


    贺令仪看着这一幕。


    她应该说吗。


    现在说——


    张少岚正在跟苏清歌碰杯。两个人的杯沿撞在一起,可乐的泡沫溅了出来,苏清歌缩了一下手,张少岚伸手帮她把溅在手背上的液体抹掉了。


    苏清歌的耳朵红了。


    柳依依在旁边偷偷看着,嘴里的酒差点呛出来。


    小八举着杯子在那边喊“我也要碰——我也要碰——”。


    姜楠端着杯子,嘴角微微弯着。


    贺令仪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


    那些人脸上的笑。


    那些笑容在火锅的热气和灯光的映照下,带着红扑扑的暖意。


    末世十八天以来,她没见过这样的画面。


    她自己的团队里也没有过。


    她的团队里有纪律,有效率,有服从。


    但没有这个。


    贺令仪端起杯子。


    喝了第二口。


    比第一口大。


    灼烧感又来了。这一次她没有抗拒,让那股热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


    胃里暖了。


    她把杯子放下来。


    然后她发现自己也在笑。


    挺……舒服的。


    算了。


    张少岚端起那瓶混好的液体,往贺令仪的杯子里续满。


    贺令仪没有拒绝。


    六个人不知道的是,此刻他们手中那杯甜蜜的炸弹,正以每一口的速度,安静地倒数着。


    空间史上最大的危鸡,即将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