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动乱的结束
作品:《末世:避难所太挤,女神请自重》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张少岚感觉自己漂浮在某种虚无之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什么都没有。
他试图动一下手指。
没有反应。
他试图睁开眼睛。
也没有反应。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手指,还有没有眼睛。
这是……死了?
不对。
如果死了,应该不会有意识。
那这是……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
很微弱,像是远处的星星。
那点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然后,张少岚感觉到了什么。
屁股底下有东西。
软的。有弹性。像是……座椅?
他的意识逐渐清晰起来。
触感开始回归。不是身体的触感,是某种更抽象的“存在感”。
他感觉到自己正坐着。
坐在一张椅子上。
周围很暗,但前方有光。
他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块巨大的屏幕。
那屏幕足有三四层楼高,横跨整个视野,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屏幕下方是一排排座椅,红色的天鹅绒面料,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深处。
张少岚坐在正中央的位置。
第一排不是,太靠前了。
最后一排也不是,太远了。
是正中间。
最佳观影位置。
他环顾四周。
空荡荡的。
几百个座位,只有他一个人。
“……”
张少岚眨了眨眼。
他在电影院里?
什么情况?
他不是在女生宿舍吗?不是刚打完一场混战吗?不是晕过去了吗?
怎么会在电影院里?
他试图站起来。
身体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腿还在,但就是不听使唤。
像是被粘在座位上了一样。
就在他困惑的时候,脑海中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宿主意识已恢复连接】
【当前状态:身体昏迷中,意识托管于空间系统】
张少岚愣了一下。
“托管?”
【肯定。宿主的肉体因过度使用意念传送功能而陷入昏迷,预计需要数小时才能恢复。在此期间,宿主的意识被临时转移至空间系统内部。】
“所以我现在是灵魂状态?”
【否定。宿主的意识仍与肉体相连,只是暂时无法控制。更准确的描述是——观察者模式。】
“观察者模式。”
张少岚咀嚼着这个词。
“就是说,我现在是个NPC,只能看不能动?”
系统没有回应这个比喻。
张少岚又看了看四周。
“那这个电影院是怎么回事?”
【这是空间系统为呈现监控画面而构建的意识投射空间。简单来说,是一种……视觉化的界面。】
“视觉化的界面。”
张少岚点了点头。
“所以这个电影院是假的?”
【从物理层面来说,是的。但在意识层面,宿主所感知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张少岚伸手摸了摸扶手。
皮革的触感,凉凉的,很真实。
他又摸了摸座椅的靠背。
天鹅绒的质地,软软的,也很真实。
“还挺有意思的。”
他往后靠了靠,让自己陷进座椅里。
“就是没有爆米花和可乐,差评。”
系统依然沉默。
张少岚的目光落在了前方的大屏幕上。
屏幕正在播放某种画面。
色调偏冷,灰白为主,画质带着轻微的噪点。
画面的角落有一串数字,像是时间戳。旁边还有一个温度显示:-51℃。
这是……监控画面?
张少岚认出了画面中的场景。
那是一条被积雪覆盖的街道。
雪堆得很高,几乎有一人多高,只在中间留出一条勉强能走的窄路。
两侧是灰扑扑的建筑,一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另一边是大学校园的围墙。
学府路。
他认得这条路。
从女生宿舍到602室,就是走这条路。
画面的中央,三个人影正在缓缓移动。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女人。
她的身形高挑,步伐稳健,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张少岚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被背着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的脑袋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嘴巴微微张开,姿势毫无形象可言。
像一只没有骨头的布娃娃。
张少岚的表情凝固了。
那张脸……
那是他自己。
“……”
他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马赛克。
背着他的人是姜楠。
她的步伐很稳,即使背着一个成年男性也不显得吃力。每走几步,她就会微微调整一下背上的重量,防止他滑落。
跟在她身后的是两个女生。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身形挺拔,马尾有些散乱——那是贺令仪。
另一个穿着臃肿的羽绒服,脸上有淤青和擦伤,亦步亦趋地跟在贺令仪身边——那是柳依依。
贺令仪……也在?
张少岚有些意外。
她怎么会跟着来?
姜楠怎么会同意?
他想听听她们在说什么,但画面里只有沙沙的风声和踩雪的脚步声,听不清任何对话。
就像是一部默片。
只有画面,没有台词。
贺令仪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着什么。
柳依依时不时点头,偶尔插几句话。
她们在聊什么?
张少岚看着那个无声的画面,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着自己的同伴们在另一个世界里行动。
他在这里,她们在那里。
他是观众,她们是演员。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
那场混战结束后,女生宿舍的一楼走廊像是一个屠宰场。
血迹从鲜红变成暗红,在地板上蔓延成一条条蜿蜒的河流。躺在地上的人已经被移到走廊两侧,用床单盖住,只露出一只只僵硬的手或脚。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某种焦糊的气息——那是电击枪留下的。
姜楠站在走廊正中央,手里的枪还没有收起。
体育生们蹲在墙边,双手抱头,一动不敢动。
那两个入侵者——唐幼清和赵铭辉——早已离开,没人去追。白夙夜的尸体还躺在血泊里,没人愿意去碰。
贺令仪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看着这一幕。
她的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理科生呢?”
她开口问。
柳依依站在她身边,声音有些发颤。
“跑……跑了。”
“跑去哪了?”
“不知道……她们趁乱带走了一批物资,往后门那边……”
贺令仪点了点头。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
这帮人个个聪明得很。
体育生们讲义气,亲信们讲忠心,但理科生们只讲物质。
个个是妥妥的唯物主义者。
哪里有资源就往哪里跑,哪里安全就往哪里钻。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这是人之常情。
那些理科生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她而留下来的。她们留下来是因为这里有物资、有保障、有活下去的希望。
现在希望没了,她们自然要另谋出路。
贺令仪不怪她们。
换成是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的目光转向那些蹲在墙边的体育生。
十几个人,垂着头,缩成一团。
她们杀了她的人。
那些愿意为她付出生命的女孩们,就这样死在了她们手里。
地上还有几滩血没干。
墙上还有砸出来的凹痕。
那几床盖着尸体的床单下面,还能看出人形的轮廓。
贺令仪盯着那些床单看了几秒。
然后她收回视线。
“放她们走。”
柳依依愣住了。
“会……会长大人?”
“放她们走。”
贺令仪重复了一遍。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柳依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姜楠看了贺令仪一眼,没有反对。
那群体育生也抬起头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会长……”
周驰从人群中站起来,她的膝盖还在发软,勉强撑住身体。
“你……你说什么?”
贺令仪看着她。
周驰的脸上还有泪痕,眼眶红肿,嘴唇咬得发白。她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愧疚。
“会长,我们……我们错了……”
周驰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我们不应该听那个男人的话,我们不应该……”
“停。”
贺令仪打断了她。
周驰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了。
贺令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们的情况我听说了。”
她说。
“食物中毒,被挟持,被欺骗。”
她顿了顿。
“那个男人是个老手,你们不是他的对手,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也不奇怪。”
周驰低下头,肩膀在颤抖。
“但这不是你们能被原谅的理由。”
贺令仪的声音变得更冷了一些。
“你们杀了人。杀了我的人。”
“不管是被骗还是被迫,刀是你们自己挥下去的。”
周驰的身体僵住了。
那些躺在床单下面的人,有一部分是她亲手打倒的。
她不记得自己挥了多少下棍子,也不记得砸在了谁的身上。
她只记得血,记得尖叫,记得那种停不下来的疯狂。
“我不打算追究这件事。”
贺令仪继续说道。
周驰猛地抬起头。
“不是因为我大度。”
贺令仪的语气没有任何温情。
“是因为追究了也没有意义。”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蹲在墙边的体育生。
“杀掉你们能怎么样?给谁看?”
“我的人死光了。”
“能信任的就剩一个。”
“就算把你们全杀了,又能立什么威?”
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外面的雪。
“我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什么为了同伴而失去理智的复仇者。”
“既然杀你们没有任何好处,那就没必要浪费力气。”
周驰愣愣地看着她。
贺令仪的眼神里没有恨意,也没有宽恕。
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
就像在看一堆已经没有价值的废弃物。
“带着你的人走吧。”
贺令仪说。
“找个地方活下去。”
周驰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很多话。
想说对不起。
想说谢谢。
想说我会记住这一切。
但这些话太苍白了。
说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贺令仪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确实认为你们很没用。”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在那个情况下,我认为你们是弃子。”
周驰的肩膀抖了一下。
“所以你也不用纠结这事了。”
贺令仪顿了顿。
“你没有被我抛弃,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会拼命保护的人。”
这句话很残忍。
但也很真实。
周驰咬着嘴唇,眼泪滚落下来。
她早就知道的。
她知道自己在贺令仪心里的位置。
不是亲信,不是心腹,只是一个有点用处的棋子。
被利用的时候重用,没用的时候丢弃。
这就是末世的规则。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
贺令仪的声音忽然放缓了一些。
周驰抬起头。
贺令仪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
更像是……认可?
“经过这件事,我相信你能成为一个成熟的领导者。”
周驰愣住了。
贺令仪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形成笑容,但那个弧度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肯定。
“真正的成长,往往需要一次彻底的崩塌。”
她说。
“你经历过了。”
“你会记住今天的一切。”
“那些血,那些尸体,那些被你亲手打倒的人。”
“这些记忆会成为刻在你骨头上的教训。”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能站起来,你会比以前更强。”
周驰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想说谢谢,但说不出口。
她想道歉,但也说不出口。
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团乱麻。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冲上前,抱了一下贺令仪。
很短的一个拥抱。
一秒,也许两秒。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朝那群体育生走去。
“走了!”
她的声音很大,大得有些刻意。
“拿上东西,别磨蹭!”
体育生们愣愣地看着她。
周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个背包,塞到最近的那个女生手里。
“愣着干嘛?没听到我说话吗?”
那个女生下意识地接过背包,还是一脸茫然。
“会长说可以走了,就是可以走了。”
周驰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一股强撑出来的气势。
“别让我说第三遍。”
体育生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们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快,像是怕再待下去会发生什么变故。
贺令仪让柳依依给她们准备了三天的物资——水、食物、一些基础的保暖用品。
不多,但足够她们撑到找到下一个落脚点。
这是贺令仪能给的最大善意了。
也是她对这十几天里,这些体育生们努力搜索物资的一份回报。
况且,这里卖个人情,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末世里,朋友不嫌多,敌人不嫌少。
周驰带着那群体育生走向走廊尽头。
她没有回头。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贺令仪、柳依依,还有站在一旁的姜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