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痒得受不了
作品:《末世:避难所太挤,女神请自重》 贺令仪咬住了嘴唇。
她最引以为傲的特质是识人能力。
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她看不透的人。讨厌她的,喜欢她的,表面恭顺内心不服的,嘴上拒绝身体诚实的。每个人的渴求与顾虑,动机与行为,在她眼里都清清楚楚。
就好像她能看见对方身体里的五脏六腑。
想要笼络人心,就得先看透人心。
人类是无趣的生物。一旦找到他们头顶挂着的那根牵线,就能识破他们木偶的本质。
眼前这个男人,她看得一清二楚。
普通人。
非常普通的普通人。
内心挂着朴素又幼稚的价值观,做事情有底线,关键时刻不会真正越轨。
她的判断绝对不会出错。
正因如此,贺令仪这次没有安排任何亲信藏在暗处。
整个房间只有她一个人。
这次的行动也没有其他人知道。
她不能让手下那些女生看到自己勾引男人的样子。
那副强大的、独立的、无所不能的女性形象,是她经营多年的人设。一旦崩塌,就很难再建立起来。
她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但她需要这层伪装。
所以她选择了单独行动。
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她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可是现在……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贺令仪的大脑飞速运转。
张少岚的体重压在她身上,双手按着她的肩膀,把她钉在床上动弹不得。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带着刚才吃过的煎蛋和香肠的气味。
她可以反抗。
凭借她的身手,就算挣脱不了,至少可以大喊大叫,把外面的人引过来。
但那样的话,计划就前功尽弃了。
之前的演出,之前的铺垫,之前准备的那一桌早餐,全都白费。
更麻烦的是,她的人设也会受损。
“会长被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压在床上”这种消息一旦传出去,不管后续发生了什么,都会在那些女生心里留下一个疙瘩。
贺令仪决定再等等。
她深吸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眸里已经蓄满了水汽。
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睫毛扑闪扑闪的,泪光在眼眶里打着转。
表情是那种“我还没准备好”的羞涩。
身体是那种“我很害怕但我不会反抗”的僵硬。
演技拉满。
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果然。
张少岚的动作顿住了。
他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松了劲儿,表情变得有些纠结。
贺令仪在心里松了口气。
看吧。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不会真的做出什么。
那些内心挂着朴素价值观的普通人,在关键时刻总是会犹豫。
只要她表现得足够楚楚可怜,对方就会开始自我怀疑,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太过分了。
然后就会退缩。
然后她就可以顺势下台阶,说什么“我们还是先互相了解一下吧”之类的话。
接下来继续按照她的节奏推进计划就行了。
这个男人已经上钩了,只是步子迈得太快,需要稍微调整一下节奏而已。
贺令仪正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演,却发现张少岚已经从她身上起来了。
他站在床边,背对着她,双手抱在胸前,似乎在思考什么。
“呼……”
一声长长的叹息。
贺令仪撑着床坐起身,顺手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
那件短款西装的扣子在刚才的挣扎中崩开了一颗,领口大敞着,里面的黑色蕾丝几乎完全暴露在外面。她假装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就这样衣衫不整地坐在那里。
这是另一种诱惑方式。
欲迎还拒。
半推半就。
让对方觉得“她其实也不是完全不愿意”。
然而张少岚根本没看她。
他闭上眼睛,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什么神圣的仪式。
贺令仪皱起眉头。
这人在干嘛?
张少岚的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头脑风暴。
他觉得,既然是春梦,就得好好体验一下。
根据他多年做春梦的经验,这玩意儿就是个一次性产品。一旦完事,就是闹钟响起、天亮洗裤衩被褥的时候。
难得做一次质量这么高的。
画质清晰,触感逼真,连气味都还原得如此到位。
不好好享受一番,简直对不起自己的大脑。
问题是,该怎么享受呢?
眼前这个女人是学生会长。
高高在上的学生会长。
掌握权势、呼风唤雨的女王。
面对这样的女人,身为男人,最本初的渴望,究竟是什么?
张少岚闭着眼睛,开始向自己的内心深处探寻。
我的本心啊。
回应我吧。
告诉我,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沉默。
寂静。
虚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呼唤。
一个模糊的画面开始在脑海里成形。
那是……
张少岚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转过身,看向床上那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你还有没有其他衣服?”
贺令仪愣了一下。
什么?
“这身衣服不太合适。”
张少岚的表情很认真。
“换一套吧。”
贺令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男人刚才明明已经把她扑倒了,现在却突然变得这么正派?
还在考虑她的衣服是否得体?
她完全搞不懂这人在想什么。
“那边。”
她抬手指了指房间角落的另一个衣柜。
张少岚大步走了过去。
他的身影挡住了衣柜,贺令仪只能看到他的后背。
张少岚拉开衣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各种衣物。
大部分是单色的中性套装。黑色、深灰色、藏蓝色,款式简洁利落,和贺令仪平时给人的印象如出一辙。
张少岚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
衣柜最下层有一个大纸箱。
和上面干净整齐的感觉比起来,显得格外违和。
纸箱的位置很随意,就这么塞在角落里,边角还有点歪斜。周围的衣物都叠放得整整齐齐,唯独这个纸箱像是被人临时丢进来的。
张少岚蹲下身,悄无声息地把纸箱拖了出来。
打开盖子。
五颜六色的布料映入眼帘。
张少岚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他迅速合上盖子,又把纸箱推回了原来的位置。
然后站起身,转过来面对贺令仪。
贺令仪只看到他站在衣柜前,似乎在打量那些挂着的衣服。
她不知道他刚才蹲下去看了什么。
也不知道他脸上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
张少岚的手放在胸前,做了一个略显夸张的鞠躬动作。
“让我来为您更衣吧。”
贺令仪没反应过来。
什么?
张少岚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既不让人觉得粗暴,也不让人觉得敷衍。
“你为我准备了新衣服。”
他抬起头,一脸诚恳地看着贺令仪。
“我想报答你。”
贺令仪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真挚。
但那份真挚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就好像……
就好像他很认真,但他认真的点完全不在她以为的那个地方。
贺令仪突然发现,她看不透这个男人了。
以前的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分析出每个人的动机和目的。
但面对张少岚,她的分析系统似乎失灵了。
他的诚恳不太真诚。
他的认真有点跑偏。
他的行为逻辑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刚才还把她扑倒在床上。
转眼间又正襟危坐地讨论衣服问题。
现在又说要给她换衣服,而且表情真挚,是那种孩童面对想要的雪糕时的坦诚。
——我想要这个!
这到底是在搞什么?
贺令仪心底有一块地方开始发痒。
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
面对未知、面对不确定时的那种感觉。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那时候她还小,父亲难得在家,和他的老朋友在书房里喝酒聊天。
她躲在门外偷听。
父亲喝得微醺,话比平时多了很多。
“你知道我这辈子唯一爱上的女人是谁吗?”
父亲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我高中的同桌。”
那个时候的父亲没有钱,没有权势,更没有几十年积攒下来的阅历和手腕。
那个时候的他,根本不知道那个总是撞他肩膀、喜欢吓他一跳的女孩是怎么想的。
喜欢他?
讨厌他?
把他当朋友?
还是只是无聊找个乐子?
年少的父亲什么都看不透。
所以每一次互动都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所以每一个微笑都能让他心跳加速。
所以那个女孩在他心里留下了最深的印记。
“现在的我,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了。”
父亲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惆怅。
“我看谁都是一眼到底。他们的盘算,他们的欲望,他们的恐惧,全都写在脸上。”
“无趣。”
“太无趣了。”
父亲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捉摸不透的人心,才是最致命的毒品。”
贺令仪一直记着这句话。
但她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
因为在她的人生里,还没有出现过一个她看不透的人。
直到现在。
她看着张少岚的脸。
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
那双写满了奇怪的真诚的眼睛。
心底那块发痒的地方,痒得更厉害了。
贺令仪犹豫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了点头。
这是她第一次对张少岚做出回应。
不是出于演技。
不是出于计划。
而是她本人,对他,产生了一点……
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