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临江大学
作品:《末世:避难所太挤,女神请自重》 寒风呜咽着从耳边掠过,像是某种古老的哀歌。
张少岚裹紧羽绒服,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要用力往外拔,走得并不轻松。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之前那种“命悬一线”的感觉。
冷,当然还是冷的。零下五十多度的气温不是开玩笑的,呼出的每一口气都会在围巾上结成白霜,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冰晶,鼻腔里的黏膜被冻得发干发紧。
可他已经不再像末世头几天那样,觉得自己随时会被这片寒冷吞噬。
是身体适应了?还是这段时间跟着姜楠锻炼,体质确实有所改善?
张少岚不太确定。
但他隐约记得,地理课上老师讲过,俄罗斯那些靠近北极圈的城市,什么奥伊米亚康、雅库茨克之类的,冬天气温也常年在零下五十度左右晃悠。那里的人照样活蹦乱跳,上班的上班,遛狗的遛狗,顶多就是鼻毛冻成冰棍、睫毛结满霜花而已。
人类这玩意儿,适应能力强得离谱。
寒冷本身,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
真正要命的,从来都是饥饿和无序。
没有食物,再暖和的屋子也是坟墓。没有秩序,再坚固的庇护所也会被撕碎。
这场灾难里,冻死的人远没有饿死的多,饿死的人又远没有被人杀死的多。
张少岚想起那天在警察局地下室的场景。那些饥寒交迫、眼睛里只剩下本能的暴民。那个拿着刀等着对姜楠做些什么的年轻人。
他打了个寒颤,不完全是因为冷。
脚下的路越来越熟悉。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前方,照亮了一座被白雪覆盖的建筑轮廓。
临江大学的正门。
即便被厚厚的积雪掩埋了大半,那座标志性的大理石门楼依然气势不减。
两根粗壮的石柱撑起高耸的门头,门楣上刻着“临江大学”四个烫金大字,字体苍劲有力,据说是请了某位书法大家题写的。石柱表面的浮雕被雪填平了,看不清具体花纹,但依稀能辨认出祥云和书卷的图案。
门楼两侧是低矮的围墙,铁艺栅栏尖端探出雪面,像是一排排冻僵的黑色手指。
曾经,这里人来人往,学生们骑着共享单车从门口鱼贯而入,校门口的奶茶店永远排着长队,烤冷面摊的老板一边翻面一边喊着“要不要加蛋加肠”。
现在,只剩下死寂。
张少岚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
临江大学在本省也算得上是块招牌。
虽然不是那些老牌985,历史底蕴比不上清北复交,但好歹也是个双一流,省里重点扶持的对象,每年财政拨款不少。
所以学校不穷。
至少新校区不穷。
张少岚大一下学期就搬到了新校区,亲眼见证了这边的“豪华配置”。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每个人都有独立的书架和衣柜,床铺带帘子,空调暖气齐全,还有独立阳台。每层楼都有公共浴室,二十四小时热水供应。
至少灾难之前是这样。
最重要的是,这些楼建得扎实。
钢筋混凝土的框架结构,外墙加了保温层,门窗都是双层中空玻璃,密封性极好。地基打得很深,据说有十几米,直接扎进了下面的岩层里。
这种建筑的保温效果出奇地好。
张少岚上学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点。冬天暖气停了几天,楼里的温度也没怎么下降;夏天空调坏了,室内依然比外面凉快不少。
当时他只觉得这是楼盖得好。
后来他在网上冲浪的时候,偶然看到过一个科普视频,才知道这背后有更深层的原理。
地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热源。
几十亿年的太阳照射,加上地核深处的放射性元素衰变,让地壳积蓄了海量的热能。在地下十几米的深度,土壤温度常年保持在十几度,几乎不受地表气温变化的影响。
这些热量会通过地基,源源不断地传导到建筑内部。
相当于大地母亲在底下点了一个功率极低、但永不熄灭的“地暖”。
当然,这点热量在平时根本不起眼,和暖气空调比起来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这种极端情况下,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张少岚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宿舍楼就算不开任何取暖设备,室内温度大概也能维持在零下十度左右。
这个温度,比他那间四面漏风、只靠木板和胶带封堵的破单身公寓暖和多了。
苏清歌当初要不是食物耗尽、实在撑不下去了,她才不会跑出来呢。
待在宿舍里不比在外面送死强?
——
张少岚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熟悉的道路,熟悉的建筑,熟悉的一切。只是全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路灯熄灭了,教学楼的窗户黑洞洞的,食堂的招牌被雪压歪了,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像是一颗掉了一半的牙。
他路过男生宿舍区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栋熟悉的六层小楼安静地矗立在黑暗中,窗户紧闭,看不到任何光亮。
三楼,左起第四间。
那是他曾经住过三年的地方。
张少岚站在楼下,抬头望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他搬出宿舍,并不是和室友闹了什么矛盾。
相反,那三个哥们人都挺好的。
老大姓王,东北人,一米八五的大个子,长得五大三粗,实际上是个社恐,说话声音比蚊子还小,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刷考研网课,梦想是考上本校的研究生然后躺平。
老二姓李,南方人,瘦瘦小小,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桌上永远堆着小山一样的复习资料,据说目标是某沿海985的王牌专业。
老三姓赵,本地人,性格最外向,喜欢组织宿舍团建,什么剧本杀、密室逃脱、烧烤趴,全靠他张罗。他考研是为了延迟就业,用他的话说,“能在学校多混几年是几年”。
三个人作息规律得像印刷品。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熄灯,中间除了吃饭就是学习。
而张少岚呢?
他是那种凌晨三点还在打游戏、中午十二点才睁眼、把吃饭时间压缩到一天两顿外卖的生物。
每次他半夜打得正嗨,耳机里传来“五杀”的提示音,整个人兴奋得想吼两嗓子的时候,就会看见对面床铺的帘子动了动。
老大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无声的抗议。
每次他中午醒来,迷迷糊糊地爬下床想去上个厕所,就会发现另外三张桌子前都坐着人,埋头苦读,笔尖沙沙作响。
而他的桌上只有几袋没收拾的零食垃圾和一摞落灰的课本。
日子久了,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不是说那三个人有什么意见,他们从来没抱怨过,甚至还会主动帮他带饭、收快递。但张少岚知道,自己的存在确实影响到了他们的学习。
他是个咸鱼,人家是要上岸的人,不能因为自己这条咸鱼耽误了人家。
然后,转机出现了。
大三暑假的时候,张少岚在校外兼职打工,认识了一个学长。那学长在学府路租了套单身公寓,正愁找不到合租的人分摊房租。
两个人一拍即合。
月租八百块,两人平摊的话一人四百,加上水电也就四百多一个月。学校宿舍费虽然便宜,但加上网费、电费、空调费什么的,一个月也得三四百,差不了多少。
最关键的是,那学长是个不着家的主儿。
用他自己的话说,“女朋友也在校外租了房,我一周能回去睡一次就不错了,你就当那房子是你自己的”。
事实证明,他没吹牛。
那大半年的时间里,张少岚几乎是独享整套公寓。在自己的地盘上,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想怎么浪就怎么浪,爱光着膀子吃泡面就光着膀子吃泡面,没人管没人问。
那三个室友得知他要搬走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为了给他们腾地方,大公无私,主动牺牲。
于是纷纷请他吃饭。
今天老大请,明天老二请,后天老三请。火锅、烧烤、日料、西餐,吃得张少岚差点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他也没解释,就这么默默接受了“好兄弟”的赞誉。
反正真相又不会让他请回去。
——
那三人后来都考上研了。
老大如愿留在了本校,老二去了某沿海985,老三成功延迟就业两年半。
他们在群里发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张少岚还跟着起哄了一波,发了一堆表情包,说等他们请客。
那是末世之前的事了。
末世爆发的时候是大四下学期的春天,本该是个温暖的季节。那时候大四基本没课,该找工作的找工作,该实习的实习,该出去毕业旅行的也都跑没影了。
老大留在本校读研,但春天这会儿还没正式入学,听说回东北老家待着去了。
老二去年就去了南方那边,提前适应环境,这会儿应该在那边。
老三虽然是本地人,但末世前那段时间天天跟女朋友腻在一起,很少回学校。
末世爆发后,那个四人群就再也没响过。
张少岚不知道那三人现在怎么样了。
老大的东北老家,本来就是个冰天雪地的地方,抗寒能力应该比较强。
老二在南方,也不知道那边的极寒程度怎么样,南方的建筑大多没有暖气,保温性能也差……
老三倒是本地人,家就在临江市区,可临江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大家都看到了……
张少岚站在雪地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弥漫开来。
累死累活考上了研,结果岸上是极寒地狱。
这算什么事儿啊。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继续往前走。
不能想太多。想多了只会让自己难受,又帮不上任何忙。
先把眼前的事办好再说。
——
女生宿舍区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根据苏清歌的说法,她离开的时候,那是末世第三天,她们那栋楼已经空了大半。大多数女生都在头两天撤离了,有的跟着家长回家,有的投奔男朋友,有的收到了学校的疏散通知坐大巴离开。
如今都已经是末世第十七天了。
整整两个星期过去,那栋楼应该早就没人了吧。
应该吧。
张少岚加快脚步,雪地靴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