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初升,青峰山上的剑鸣已然响起。


    阿要闭目,盘坐在青石上,手握挚秀与袭来的三把长剑交击,火星如碎金溅落。


    新增的两把剑,是前几日趁阮邛不在铺子,偷偷顺来的。


    三柄长剑从三个方向同时刺来,角度刁钻,快如电光。


    挚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流光。


    “铛铛铛——!”


    十二万八千一百七十三、七十四...直到完成十二万九千一百次,才累得停手。


    三柄长剑悬停半空,阿要将挚秀入鞘,长出一口气。


    他开始调息...片刻后,剑鸣再次响起。


    十二万九千一百零一、零二...


    剑一没有一一报数,而是在识海中吐槽着:


    “看来越是心思单纯之人,越是适合一心多用,毕竟脑子里只有肌肉,没有弯弯绕绕。”


    “放屁!”阿要挥剑不止,继续回应道:


    “看没看过小龙女的左右互搏,这说明老子是天才!”


    他话音刚落,其中一把飞剑差点刺中下体。


    “不干了不干了!”阿要尴尬地睁开眼,假意甩了甩手腕,询问道:


    “多少了?”


    “哈——!”剑一笑道:“天才已经练到了十三万二千零三次。”


    “我去!”阿要直翻白眼,无语道: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他扶额再次闭眼,嘴角抽搐了一下,传音道:


    “这几天,只要闭上眼,全是眼花缭乱的剑光,搞得我都想吐。”


    剑一对阿要的日常吐槽充耳不闻,立刻转移话题:


    “你最近的调息时间,好像缩短了不少。”


    “咋地?”阿要眉毛一挑,阴阳怪气道:


    “还不允许人家恢复一点修为吗?”


    剑一知道阿要正处于不爽的状态,懒得计较他的语气,只是淡淡传音:


    “你境界恢复到金丹圆满了。”


    阿要没回应,把挚秀往膝上一横,抠着剑鞘上的一道浅痕,好像没听见一样。


    剑一再次传音:“可以轻松破境了。”


    “不破不破。”阿要摆了摆手快速回应着。


    “为什么?”


    阿要将挚秀收回养剑葫,慢吞吞地往青石上一靠,翘起腿晃了起来,才懒洋洋地说道:


    “不为什么,想破的时候再破。”


    “还可以这样?”


    “咋地?”阿要理直气壮,晃腿的幅度大了两分:“你有意见?”


    “...”剑一很是无语,快速传音道:“你就打算一直以金丹境做任务?”


    “是啊。”阿要说:“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剑一这次彻底不说话了。


    阿要摸了摸腰间的养剑葫,拇指在葫芦肚上蹭了两下,心情很好。


    不远处的脚步声,准时响起,连跑带跳,踩碎落叶,踢飞石子。


    “阿要——!”


    董画符冲上山来,两只手各拎着一包热气腾腾的油纸包。


    “给!”他把两个油纸包往青石上一墩,甩了甩指头:


    “素包肉包都有,皮薄馅大,我排了小半个时辰!”


    阿要低头看看那两堆包子,又抬头看看董画符甩手的样子。


    “...今天不打?”


    “打啊!”董画符把手指往衣襟上一蹭:“来来来!”


    他拔剑,剑尖在地上点了两点。


    阿要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


    “行吧。”他起身,顺手把青石上的包子往里推了推后,才朗声道:


    “速战速决。”


    这一战,董画符从第一招就使出本命剑“青符”,更是全力引动符箓之力,攻向阿要。


    但也仅打了几十招,眨几眼的功夫就结束了。


    最后一招,阿要的剑尖停在了董画符喉前三寸。


    董画符喘着粗气,胸口起伏,汗从额头滑下来挂在睫毛上。


    他没有低头看剑,也没有惊讶自己今天竟然输得如此之快,而是一直盯着阿要的眼睛。


    “我说。”董画符喉结滚动了一下:


    “齐先生走那天,那一剑...是不是你?”


    阿要一边低头将挚秀归鞘,一边随意地开口道:


    “不是。”


    董画符闻言,站在原地没动。


    他还是盯着阿要,像要从那张脸上盯出一朵花来。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阿要还真听话,看着他淡淡开口:


    “我有那修为,还跟你这小屁孩天天比划吗?”


    董画符又直勾勾地看了他三息:


    “切!”随后一屁股坐到青石边,抓起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才开口:


    “说得好像你很大一样...行吧,你说不是就不是。”


    他嚼着包子,腮帮子鼓起,含糊不清道:


    “反正我在小镇里,再也没找着个像样的剑修。”


    阿要也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汤汁溢出来:


    “这包子。”他舔了一口流出的汤汁:“还得皮薄才好吃。”


    “嗯嗯!”董画符立刻被转移注意力,把包子举起来对着光看:


    “你看这皮,透光的!我排了小半个时辰,后边那老哥排到的时候已经卖完了...”


    董画符说着说着自己乐了,包子屑喷得到处都是。


    阿要侧身躲了一下,没躲开。


    “你说话就好好说。”他拍了拍衣襟:“喷什么。”


    董画符嘿嘿一笑,又咬了一大口。


    两人就这样一边扯淡,一边啃着包子,吃到剩下三个的时候,山道上又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还哼着小调。


    是范彦,他拎着一个食盒,笑眯眯地走了上来。


    “董兄。”他拱拱手:“这位便是阿要兄弟吧?”


    董画符嘴里塞着包子,警惕地护住剩下的包子:


    “你咋来了?”


    范彦把食盒放在青石上,打开后,里面是四碟精致的小菜、一壶酒、三个酒杯。


    “来拜访一下阿要兄弟。”他给自己倒了杯酒:“顺便蹭个包子吃。”


    董画符看看他的菜,又看看自己的包子,犹豫了三息。


    “...那你得拿菜换。”


    “自然。”范彦笑眯眯地把小菜推到董画符身前。


    阿要看着自来熟的范彦,没说话,只是接过范彦递来的酒杯,抿了一口:


    “...还行。”


    范彦闻言,眼睛一亮:“那我以后可以常来?”


    阿要夹了一筷子小菜,嚼了嚼,摇头道:


    “酒是不错,但菜一般。”


    范彦愣了一下后,笑出声来:“下次换一家。”


    话音落下,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端起来闻了闻,像聊家常似的随口问道:


    “阿要兄弟,那一剑,可是出自你手?”


    阿要闻言又抿了一口酒,吧唧了下嘴,才回应:


    “真想不明白,我看来像是有那通天修为的剑修吗?”


    范彦听后,轻轻地点了点头,把酒壶放下才开口:


    “那可惜了。”他顿了顿,往董画符那边瞥了一眼:


    “能斩出那一剑的人...”他对着杯口轻轻吹了吹:


    “剑法自然绝顶。”


    董画符正蹲在青石边啃包子,闻言立刻直起腰。


    “对对对!”他盯着阿要喊道:“要是能遇上,高低得让他教两手。”


    阿要没有看董画符一眼,只是默默地又喝了一口酒。


    范彦看着两人,笑眯眯地把酒咽了下去...


    三个人坐在青石边,喝酒,吃菜,吹牛。


    董画符吹太徽剑宗,吹得天花乱坠。


    范彦开始直呼阿要,也吹起了他的所见所闻,吹得云山雾罩。


    阿要只负责听,偶尔插一句“然后呢”“真的假的”“我的天”。


    太阳从树梢落到山后。


    范彦喝完了整壶酒,脸色微红,摇摇晃晃下山去了。


    董画符趴在青石上,嘟囔着“明天继续”,睡着了。


    阿要靠着青石,望着暮色,想起范彦的尴尬身份...


    他把范彦留下的空酒壶收好,想着明天他来了,再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