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脚步匆忙却已迟

作品:《剑来:挥剑就变强,天天问剑白玉京!

    夜风吹过青峰山,抚过坐在青石上的阿要。


    他将挚秀横在膝上,望着山下小镇渐次亮起的灯火。


    “...你在想什么?”剑一传音道。


    阿要没回答,他把挚秀收回鞘中,仰头看天。


    夜空中的月亮刚躲进乌云,只留片片星光。


    他闭上了眼睛,董画符来了,打了,走了,明天还会来。


    但有人...再也...


    这个念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没有来由。


    “有人!”剑一突然传音示警。


    阿要猛然睁眼!


    十步开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夜太黑,看不清面容。


    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手里拎着个暗沉沉的物件,像酒壶。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仿佛在那儿站了很久。


    阿要汗毛瞬间倒立,刚才,竟没有一丝察觉!


    “气息波动不明,但...”剑一的传音带着凝重:


    “是个高手...小心!”


    “铮——!”他手中挚秀已然出鞘,剑指来人。


    来人看了阿要一眼,又看了他手里出鞘的剑一眼。


    嘴角慢慢勾起来,是个懒洋洋的笑:


    “呦——!”


    “这大晚上的,还在山顶练剑?”他顿了顿,目光在阿要脸上停了片刻:


    “少年,好重的剑意。”


    阿要没动,剑尖依旧指着来人。


    来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又打量了几眼,随后又懒洋洋地开口道:


    “嗯嗯...不错不错。”他点点头:


    “有点齐静春故友的样子。”


    阿要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齐静春。


    这三个字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随口提起一个昨天还一起喝过酒的老友。


    阿要握剑的手指收紧。


    “冷静!”剑一低喝:“此人未露敌意!”


    但阿要的杀气已经先于理智破体而出!


    来人见状,眉毛微微一挑,笑道:


    “哎呦...”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没有恼怒,还是懒洋洋的样子:


    “莫急莫急,翩翩少年,哪来这么重的杀气。”


    来人歪着头,像看一只龇牙的小兽,随后再次开口:


    “不好,不好。”


    阿要双眼微眯,眼神锐利如剑,他没有收剑,但也没有出剑。


    他在拼命压下某种不该在这时候涌上来的、毫无道理的情绪和杀意。


    “别冲动。”剑一极速传音:


    “此人若真有敌意,早已出手,先听他怎么说。”


    来人似乎没注意到阿要这短暂的沉默,他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听声音里面还有小半壶:


    “噢,对了。”他像忽然想起来似的,抬起眼,看着阿要:


    “我叫阿良。”他顿了顿,嘴角笑意深了一分:


    “善良的良,是一名剑客。”


    夜风从山涧吹过,很轻,很凉。


    阿要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出鞘的挚秀,但他整个人却像被定住了。


    他听见了。


    阿良,善良的良,一名剑客。


    这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石子,投进那片他以为早就平静的心湖。


    阿要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这个场景。


    在真正知晓这个世界时,在第一次拔剑十万次时,在第一次学会剑技时...他都想象过。


    他想过自己会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见到这个人。


    剑气长城的城头,北俱芦洲的某条街,或者更远、更远的地方。


    他想过自己会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说出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


    “我叫阿要,啥都要的要,也是一名剑客。”


    然后他们会笑。


    但他没有想过!


    没有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夜晚。


    没有想过,阿良会独自来到青峰山顶,像一个赶路途中顺便歇脚的过客。


    没有想过,他听见“齐静春”三个字时,会是这样轻描淡写的。


    好像,那个人还活着。


    好像那个人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还能再见面一起喝酒。


    好像...


    好像他不知道齐静春已经死了。


    阿要的眼眶忽然涌上一股热意。


    他不知道那是愤怒,还是悲伤、还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那股情绪冲得太猛,他甚至来不及压制、来不及掩饰。


    他的杀意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但他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阿要...”剑一的传音里带着担忧。


    在这极短的时间内,阿要脑子里闪过太多...哪还听得见什么声音。


    “狗——日——的——阿——良——!”


    他猛然发泄出的嘶吼声,撕裂了山顶的寂静。


    挚秀随声化作一道青虹,挟着这些日子积压的所有情绪,全力斩出——


    拔剑术!


    阿良只是一个侧身。


    那道足以将金丹修士一剑枭首的剑光,擦着他的衣襟掠过,连一根布丝都没碰到。


    阿要没有停,修为极力运作,第二剑已至——


    辉月斩!


    剑光在半空划出一道虹色的弧线,如彩月坠地,斩向阿良。


    阿良后退半步,还是没有出手。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道剑光就再次落空,斩进身后的夜色里,不知去向。


    阿良皱着眉头,开口道:“少年莫冲动——!”


    “你应该叫阿迟——!”回应阿良的是阿要全力施展的第三剑——


    贯日虹!


    “迟到的迟!”


    挚秀的剑身疯狂颤动,剑尖迸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七彩虹光!


    这一剑,不是问剑。


    是质问。


    虹光直刺阿良,阿良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剑,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迎着那道足以洞穿山石的剑虹——


    轻轻一拨。


    “贯日虹”在他指间溃散,化作满天流萤,转瞬熄灭。


    阿要大口喘息着,将挚秀拄在地上。


    三剑,他用尽了全力,阿良只用了两根手指。


    山顶陷入短暂的寂静,夜风也停了。


    阿要低着头,胸腔剧烈起伏,然后抬起头。


    眼睛是红的。


    “人都死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才来。”


    阿良没有回答。


    他站在不远处,那个从始至终没有挪动过的位置。


    酒葫芦还拎在手里,但他脸上那懒洋洋的笑意,不知何时淡去了。


    他没有解释,只是沉默着,看着眼前这个眼睛通红、握着剑的少年。


    夜风重新吹起,很轻,很凉。


    阿要大口喘着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忍着。


    他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大、更嘶哑、更像是在对着夜空怒吼:


    “还有那狗日的左右——!”


    他把剑指向天空,指向那片看不见任何东西的黑暗。


    “都死哪去了——!”


    回声在山谷间荡了几下,渐渐消散。


    没有人回答。


    阿良依然沉默。


    阿要举着剑,指向那片空荡荡的夜空,手臂开始发酸,剑尖开始发抖。


    然后他放下了,背过身去,脚步有些踉跄,像忽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走回那块青石,一屁股坐了下去,把挚秀横在膝上。


    他低头,抬手,用力抹了一下眼睛。


    阿要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像个生闷气的孩子。


    夜很静。


    静得能听见露水从草叶上滑落的声音。


    阿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对他的少年,肩膀微微起伏,却倔强地绷着。


    他就这样看着。


    片刻后,他微微垂眼,眼中那点伤感之色,像云层深处一闪即没的雷光。


    再抬眼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神情。


    阿良转身,一步,两步...


    青峰山顶,又只剩下阿要一个人。


    很安静。


    “...走了。”剑一轻声传音道。


    阿要好似没听见,一动未动。


    剑一见此,又补充道:“去找陈平安了。”


    阿要还是没有动,良久以后才传音回应:


    “...我知道。”


    “不是阿良的错。”剑一继续道:


    “也不是左右的错,他们不会跟你一样,提前知道....”


    “我知道。”阿要打断了剑一的传音。


    “那你为什么...”


    “我不知道!”他的传音忽然拔高,又骤然落下去:


    “...就是刚才有点...”他顿住,眉头微皱:


    “有点替...”他又顿住,嘴角向下弯了一丝:


    “...有点委屈。”


    剑一闻言,沉默了,没有再传音...


    夜风吹过阿要,他脸上已经没有眼泪,只是眼睛还有点红。


    他就这样坐着。


    很久。


    “...地上有东西。”剑一忽然传音道,见阿要还是没有动作,补充道:


    “阿良留的。”


    阿要这才慢慢转过头,他看见阿良方才站立之处,静静躺着一个小东西。


    他走去,弯腰捡起来,竟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养剑葫。


    阿要低头看着这个养剑葫,看了很久。


    然后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毫无顾忌的、孩子气的笑。


    他捧着那个养剑葫,翻来覆去地看,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


    “...”剑一沉默片刻:“刚才还对人家那么凶。”


    “又吼又砍的。”


    “现在人走了,你捧着人家留的东西傻乐。”剑一继续调侃道:


    “财迷。”


    “我乐意!”阿要理直气壮,把养剑葫往怀里一揣,还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露水。


    “有本事别要人家给的东西。”


    “我乐意!!”阿要把养剑葫护得更紧了。


    “...”


    “别真当自己十二岁,好不好?!”


    “你管我几岁。”


    阿要把养剑葫小心地放在膝边,又忍不住拿起来看一眼。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养剑葫上,泛着温润的光。


    青峰山上空的不远处,阿良看着阿要脸上的笑容,嘴角微微勾起。


    他转过头,把酒葫芦凑到嘴边,抿了一口,然后继续往陈平安的方向飞行。


    夜风把他沙哑的笑音吹来:


    “终是少年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