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报警

作品:《我的区长老婆

    秦明抬起头,看着李澈。


    这个他从来看不起的妹夫,此刻站在他面前,语气里没有任何嘲讽,没有任何居高临下。


    他那冷静而沉稳的声音,此刻在慌乱的秦家人尤其是秦明听来,简直犹如天外来音。


    似乎突然之间,李澈就成了秦家的顶梁柱、主心骨。


    秦明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的目光在父亲和母亲脸上游移。


    秦立城依旧铁青着脸,冯娟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他就是再混账,也不愿意伤害这两个最亲最爱的人。


    李澈捕捉到了秦明犹豫的眼神,依旧面色平稳地劝慰道:


    “今天坐在你面前的,是你的家人。”李澈的声音很稳,“这个世上,除了他们,不会再有人真心实意地帮你。”


    他停了停。


    “你要是真觉得自己能收拾,那你就别说。”


    “可你要是担心收拾不过来,会连累爸妈~~”


    他看向冯娟那双布满细纹的手,又看向秦立城鬓角新添的白发。


    “你越早说,对他们的伤害越小。”


    秦明的肩膀垮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皮鞋。


    下午才擦过,鞋面还亮着。


    他记得擦鞋时,张洁在旁边补口红,随口说“你这鞋该换新的了”。


    他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


    “网赌。”


    这两个字落进客厅,像两块冰。


    冯娟还没反应过来。她对“网赌”的全部认知来自电视新闻里的字幕,遥远,抽象,和自家儿子挨不上边。


    秦立城也愣了一瞬。


    但李澈和秦婉音,几乎是同时变了脸色。


    那种脸色,不是愤怒,不是震惊,是绝望。


    李澈还没有听过任何一个人,从网赌的坑里爬出来过。


    “输了上百万?”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秦明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李澈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止百万?”


    秦明点头。


    “多少?”


    秦明低下头。


    那声音几乎听不见:


    “两~~两百多。”


    秦立城像一头突然被激怒的老兽。


    他没有吼,没有骂。


    他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脚踹在秦明胯骨上。


    秦明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倒一把椅子,摔在地上。


    冯娟没有叫,没有拦。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被抽掉了魂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养了三十几年的儿子,目光涣散,不知落在何处。


    秦婉音骂开了,她骂秦明,骂他混账,骂他不是人,骂他枉费爸妈三十多年的心血。


    秦明蜷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澈没有拦。


    他等秦婉音骂完,等秦立城喘着粗气停手,等冯娟终于发出第一声压抑的、像濒死动物一样的呜咽。


    然后他走过去,拦住还要再踹的秦立城,示意秦婉音把冯娟扶到沙发上。


    他蹲下身,平视着地上的秦明。


    “借网贷,是为了填这个窟窿?”


    秦明点头。


    “借了两百万?”


    秦明哭了出来。


    那哭声压得很低,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成年男人最后的、被碾碎的自尊。


    “网贷~~信用卡~~一共要还三百多万。”


    他抬起糊满眼泪的脸,看着李澈。


    “三百三十七万。”


    李澈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大舅哥还挺“老实”。


    输了两百多,还的时候是三百三十七万万。


    网贷嘛,得算利息。


    他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


    三百三十七万。


    这个数字,这个家庭还不起。


    把华林区这套老房子卖了,把和秦婉音那套婚房卖了,也还不起。


    他需要想一想。


    他走去沙发坐下,开始思考对策。


    但秦明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秦明从地上爬起来,跪着挪到他脚边,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裤腿。


    “李澈~~”


    这是秦明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叫他的名字。


    像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


    “你要是能想到办法~~能不能先凑两百万给我?”


    李澈低下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裤腿的手。


    秦明的手白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中指上还戴着一枚银戒指。


    “两百万,干嘛用?”


    秦明不敢看他。


    他的目光在地上游移,像在找一条能钻进去的缝。


    “我在局里~~挪了两百万。”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再有一个多月就年终了,我怕~~”


    李澈没有动。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看向秦立城。


    秦立城也正看着他。


    那一刻,秦立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羞耻,没有悲痛。


    只是一张空白的面具,底下压着什么东西正在一寸寸裂开。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到不正常,像要把这荒谬的世界瞪出两个窟窿。


    李澈看着他。


    去吧,还等什么?


    秦立城读懂了那个眼神。


    他像一头终于挣脱锁链的困兽,从沙发上扑下来,对着地上的秦明拳打脚踢。


    拳头落在背上,皮鞋踢在肋下。


    秦明蜷成一团,用手臂护着头,一声不吭地承受着。


    冯娟没有拦。


    秦婉音也没有。


    李澈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打了很久。


    久到秦立城的拳头挥不动了,久到他扶着沙发扶手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头力竭的老牛。


    然后冯娟终于“醒”了。


    她扑过去,不是去扶秦明,而是扯着他的衣领,摇着他,声音尖锐而破碎:


    “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怎么会去挪用公款的~~”


    “张洁是不是也知道~~”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她问的每一个问题对于现状都没有意义。


    秦明答了,她听不进去;秦明不答,她继续追问。


    她只是需要问,需要说话,需要用声音填满这间突然变得空荡而冰冷的客厅。


    李澈从她零碎的哭诉中,拼凑出了秦明这两年的轨迹:


    网赌始于两年前。


    起初是小额,几百几百地玩,输赢几千。


    那时候靠网贷还能倒腾,这家借了还那家,那家借了补这家。


    秦明一度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这样“周转”下去。


    今年年初,临界点到了。


    数字累积的速度超过了还款能力的极限。


    他开始想别的办法——打牌,卖保险,向朋友借钱,继续借网贷。


    张洁就是那段时间认识的。


    她漂亮,大方,说话又好听。


    有一次,她给秦明出了一个主意:你手头不是有笔二十几万的补贴款吗?先借出来用用,等周转开了再还回去。


    秦明照做了。


    很香。


    太香了。


    他发现那笔钱在赌桌上滚几圈,就能变成四十万、五十万。


    他把四十万还回去,十万自己花,剩下的继续滚。


    可后来~~


    窟窿越滚越大,他越陷越深。


    直到最近,他才意识到局里年终是要结算的。


    秦婉音痛骂:“你都挪了公款了,还敢打那么大的牌?”


    秦明哭得浑身发抖:“我不打牌,哪儿来的钱去还!”


    李澈没有再听下去。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客厅里那场还在继续的、没有意义的盘问。


    窗外是华林区老旧的居民楼,楼下有人在遛狗,有孩子在追逐,远处传来周末夜市隐约的喧嚣。


    三百三十七万。


    还有两百万公款。


    一个多月。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数字反复排列,试图找到某种缝隙、某种可能、某种能让眼前这个已经血肉模糊的家庭不必彻底支离破碎的办法。


    可惜~~没有。


    帮不了。


    这个家,已经帮不了秦明了。


    更重要的是——不能帮。


    三百三十七万的赌债,两百万的挪用公款。


    这不是网贷窟窿,这是犯罪!


    秦明需要为此负责,否则他永远不会长记性!


    想来想去,李澈只想到一条路——报警!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