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会的
作品:《我的区长老婆》 一直没说话的周朝阳,此时轻咳一声,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说个折中的办法,你们听听行不行。”
几人目光转向他。
“城建口任务重,信访办又不能没人坐镇。”
“两头都要顾,又两头都不能全顾,那就别搞借调嘛,让秦婉音进专班嘛。”
周朝阳把烟灰弹进缸里,不疾不徐,“局里不是成立了一个协调专班吗,让秦婉音作为骨干成员加入。”
“信访办那边她还是主任,正常履职。两边任务有冲突时,内部协商调度。”
他顿了顿,看向刘亚军:“信访办不是缺人吗?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把信访办的人员缺口一并报上去,走正常程序补录。”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李振宁和刘亚军都在思索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不得不承认,周朝阳这一手“搭桥”搭得高明——既满足了城建口的用人需求,又没有彻底触怒刘亚军的“护犊子”心态,还把信访办增添人手的事顺势推了一把。
刘亚军率先表态,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周局这个思路~~可以。但我得把丑话说前头:专班归专班,信访办主任的职责不能架空。还有,人手的事必须尽快落实,不能光画饼。”
李振宁也点头:“我没意见。专班框架下,能借重小秦的专业能力就行。”
赵宏宇看火候已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定了调:“那就这么办。”
他站起身,示意会议继续下一项议程。
……
会议临近尾声,李振宁收拾面前的文件时,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刘亚军说:
“对了,刘局,协调专班的事既然定了,你抓紧找秦婉音谈谈。我这边确实很紧张。”
刘亚军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赵宏宇这时也站起身,冲王阳叮嘱道:“那个~~秦婉音的职级得抓紧跟上,我看照这么发展下去,这小姑娘用不了几年就能上副局了。”
王阳是分管组织的,这事儿归他管。
赵宏宇的话引来一众人的感慨,党组会也就顺势散会。
......
刘亚军约谈秦婉音,是在党组会结束的当天下午。
老地方,副局长办公室。
秦婉音敲门进来的时候,刘亚军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刘局,您找我?”
“坐。”
刘亚军揉了揉眉心,把党组会上的决议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城建口的协调专班,信访办的人事空缺,杨轶林内退的处理方案——一条一条,公事公办的口吻。
他没说的是,会上为了争你,我跟李振宁差点拍桌子。
秦婉音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直到那句“局里决定让你进入协调专班”落进耳朵里。
她愣了一下。
“综合管廊~~也归专班管?”
刘亚军瞥她一眼,“三个重点项目全部进专班,李振宁亲自挂帅,不归专班归谁?”
秦婉音没说话。
但刘亚军看见她攥着笔记本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那双眼睛先是亮了亮,随即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似的,硬生生把那点光敛了下去。
“谢谢刘局。”她的声音很稳,“我愿意。”
刘亚军靠在椅背上,端起茶喝了一口,没看她。
“去了专班,信访办的工作不能落下。杨轶林那边,局里准备让他内退。人走之后,我会尽快给你补上空子。”
秦婉音没接话。
她低着头,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停顿了几秒。
“刘局,”她抬起头,直视着刘亚军,“我可不可以推荐一个人?”
刘亚军放下茶杯,眼神里带上审慎。
“说。”
“清江街道办,刘军。我进住建局之前,跟他一个办公室待过。”秦婉音语速平稳,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他在街道干了八年,社区工作经验非常扎实,跟老百姓打交道有一套。人勤快,不挑活,来了就能上手。”
刘亚军没应声,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秦婉音看懂了这个沉默。
她顿了顿,解释道:“刘局,我推荐他不是因为私交。”
“是信访办现在这个局面,最缺的就是能跟群众坐一条板凳说话的人。街道办出来的人,最懂这个。”
“我跟他又熟,搭班子没有磨合期。他上手快,我省力气。”
刘亚军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几个月前还在为曾显贵的案子焦头烂额,被他点着鼻子骂“不顾大局”。
此刻却坐在他对面,不卑不亢,一条一条摆条件、算成本、讲利害,句句落在点子上。
最关键的是,她说的每一句,都对。
刘亚军忽然有点感慨。
放在以前,下属当面推荐人选,他第一反应是“拉帮结派”“培植亲信”,下意识就要驳回。
但今天,他看着秦婉音那双坦荡的眼睛,竟然生不出什么警惕来。
不是因为刘军有多优秀。
是因为秦婉音这个当初被所有人视为“关系户”的年轻女人,已经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一件事:
她推荐人,不是为私,是为了把活干好。
而信访办现在,最缺的就是能把活干好的人。
再者,如果走流程招人,三关五审,拖个三五月是常事。
新来的人行不行还得试,试完了不行,还得换。
最关键的,秦婉音推荐进来的人,以后出了任何问题,板子自然落在她身上。
他这个分管副局长,反倒多了一层“把关权”和“免责牌”。
刘亚军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又拧上。
“行吧。”他语气听不出喜怒,“我去问问看。人合适的话,报上去。”
秦婉音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欣喜,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谢谢刘局。”
......
刘亚军的动作很快。
一周后的早晨,秦婉音推开信访办的门,看见杨轶林正蹲在地上,往两个大纸箱子里塞东西。
他从抽屉里翻出积灰多年的老花镜盒、一整盒没拆封的签字笔、某年先进工作者落款的水杯、藏在文件柜最底层的一双布鞋。
每一样都要端详片刻,然后慢吞吞放进纸箱。
大曾在旁边搭手,帮他扶着箱口。
秦婉音站在自己的工位边,没有帮忙,也没有走开。
杨轶林把最后一个文件夹塞进纸箱,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他转过身,正对上秦婉音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
那笑容和他往常挂在脸上的敷衍、油滑都不一样,松垮垮的,带着某种卸下重担后的疲倦,和一丝说不清是什么的复杂。
“小秦,”他主动走过来,在秦婉音办公桌对面站定,“我其实对你来信访办,没意见。”
秦婉音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真的。谁干不是干,跟我没关系。”杨轶林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磨旧了边的皮鞋,“但是这一次~~”
他顿了顿。
“我忽然觉得,信访办在你手里,也许真的有希望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攻击性,也没有讨好,只是一种很平淡的、陈述事实般的坦诚:
“别的我也不说了。希望我的离开,能让这间办公室~~亮堂起来吧。”
秦婉音沉默了几秒。
她伸出手。
杨轶林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伸过来的、干净而有力的手,然后握住。
“会的。”秦婉音说。
杨轶林点点头,松开手,转身去搬他的纸箱。
门口聚了不少人。
杨轶林抱着箱子往外走,一路有人拍拍他肩膀,说几句“老杨保重”“常回来坐坐”。
秦婉音站在窗边看着。
她不得不承认,杨轶林懒散出了高度,但人际关系这块,确实经营得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