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


    天牢最深处，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里面一片寂静。


    赵玄墨背靠稻草，把玩着手中一枝残败的蜡梅。


    幽幽梅香，似乎能冲淡鼻尖的血腥气。


    不过几日，少年较之之前便更加削瘦。棱角分明的脸颊此时更显锋利，与同龄人相比，多了几分风霜与冷意。


    “主子。”


    一道黑影悄然贴近，“周王进宫了。”


    赵玄墨眼神微闪。


    黑影又道，“他还见到了谢郡主！”


    赵玄墨终于有了动作。


    他收起梅花站起身来，高高瘦瘦的身子衬的那一身衣袍极不合身，就像是挂在竹竿上似的，衣角轻微抖动着。


    “阴沟里的老鼠也敢现身人前了？”


    赵玄墨冷笑，似乎并未把赵凌翰当回事，“不过，他也只敢深更半夜现身了。”


    他现身不要紧，竟敢出现在棠姐姐眼前……


    “也不怕脏了棠姐姐的眼，臭到棠姐姐！”


    棠姐姐多香啊？


    就连头发丝儿都是香的。


    “该死！他会熏到棠姐姐的！”


    只要一想到，赵凌翰一身“臭气”会熏到谢青棠，赵玄墨就连眼睛都泛红了！


    明明棠姐姐连通神饼都不吃，连姜味儿都受不了。


    赵凌翰怎么敢出现在棠姐姐跟前！


    赵玄墨一拳砸在墙壁上，“去给我打断他的腿！”


    “可是主子……”


    “那就折断他的脚指头！”


    赵玄墨自然也知道，赵凌翰眼下动不得。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任何一个胆敢靠近、敢威胁到棠姐姐安危的人都该死！


    突然间，赵玄墨抬起眼眸看向面前的暗卫。


    他阴恻恻地笑了，“二哥不是与那臭老鼠关系最好？”


    暗卫立刻反应过来了，“主子，您的意思是？”


    他忍不住在心里同情赵二公子了。


    上一次就因为赵二公子辱骂了谢郡主几句，就被自家主子割掉了舌头喂狗。


    今晚怕是……


    “去，给我打断他的狗腿。”


    赵玄墨一语双关，“若他还敢接近棠姐姐，下一次打断的就是他的腿了。”


    一句“狗腿”，指的是赵二公子，也是赵二公子的腿。


    都说周王危险。


    但谁能知道，比周王更加危险的，竟是面前这位看似软弱好欺负的少年？


    暗卫恭敬领命而去。


    牢房中又恢复了寂静。


    梅香流窜在鼻尖，赵玄墨深呼吸一口，似乎勉强压制住了体内翻涌的戾气。


    “棠姐姐，你是担心我的吧？所以为了我，今晚下了这么大一盘棋……可是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不会有事的吗？”


    他缓缓坐了下去，“你越是这样，我越是放不开手呢。”


    昏暗的烛光下，少年唇角微扬。


    笑容里的邪肆，浓得像是化不开的黑血，看得人胆战心惊。


    ……


    御书房。


    见谢青棠进来了，争执不下的赵凌宋与赵凌牧立刻住了嘴。


    赵凌宋率先反应过来，气势汹汹的冲向谢青棠，“谢青棠！今晚一切都是你算计好了的吧？是你故意要陷害母妃、陷害本王！”


    “本王竟是没看出来，你有这样的能耐！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刚想抓住谢青棠的衣襟，就被赵凌牧一巴掌拍开了手！


    “你干什么！敢凶棠儿？！”


    赵凌牧瞪了他一眼，随后狗腿的搬来椅子，示意谢青棠坐下说话。


    随后他环着胳膊，站在谢青棠身边，俨然一副“护花使者”的模样。


    赵凌牧的样子，看得赵凌宋更是火冒三丈！


    “老二，难怪你突然与本王反目，原来是被她挑唆的？”


    见色忘哥的蠢货！


    赵凌宋气极，“你别忘了，她是本王的未婚妻！将来是你的大嫂！”


    赵凌牧抬着胖的没边儿的下巴，“现在棠儿是你的未婚妻，不一定一直都是你的未婚妻！谁说她就一定会成为我大嫂？万一过几日，成本王的未婚妻了呢？”


    “你敢！”


    赵凌宋瞪大眼睛，“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这蠢货，是在对他下挑战书么？！


    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儿说这样的话，公然与他争夺未婚妻！


    谢青棠也没想到，赵凌牧如今这么“有种”。


    虽然他的每一句话，都能精准的刺痛赵凌宋，看赵凌宋吃瘪的感觉是很不错。


    但他们吵得她头疼。


    “够了。”


    谢青棠眉头紧皱，低声喝止他们，“眼下你们俩都被皇上关进御书房了，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什么好吵的？”


    “谁跟他一条绳上的蚂蚱……”


    赵凌宋还想说什么，却见赵凌牧已经狗腿地笑了起来，“棠儿说的是，我们都是蚂蚱，我听棠儿的，不吵了。”


    赵凌宋：“……”


    狗东西！


    怕是忘了“色字头上一把刀”了吧！


    “赵王，今晚之事到底是我一手主导，还是淑妃早就策划好了一切，你心里比我更清楚。”


    谢青棠冷笑。


    上一世，淑妃便是在今晚算计姑母，害得姑母一病不起。


    此后，她成功拿到六宫掌权，虽只为妃嫔，却位同副后，在后宫一手遮天！


    今晚她不过是小小的反击了一下，没想到淑妃这么弱？


    她也没想到，不但淑妃是个“纸老虎”，甚至就连王太后也这么快被拉下了水！


    这一石二鸟，似乎赢得轻轻松松？


    “你还说不是你做的？”


    赵凌宋气得咬牙，“本王分明看见，母妃离开后，言欢立刻就跟了上去！本王预感不妙，刚要追上，就被你拦下来了。”


    “你就是在拖延时间！故意要陷害母妃！”


    “我陷害淑妃？你脑子进水了吧？”


    都这个时候了，赵凌宋还执迷不悟！


    谢青棠怒极反笑，“我不过是担心姑母的身子，才让言欢去探望姑母而已。你竟然会怀疑，是我让言欢陷害淑妃？”


    “言欢一个小小婢女，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在后宫兴风作浪、还能害到太后头上？”


    “这……”


    赵凌宋被问住了。


    这个怀疑，本就不成立。


    但除了是谢青棠设计陷害母妃之外，他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谢青棠，事情有这么巧？”


    “就这么巧。”


    谢青棠冷着脸，“今晚我冒险来看你，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想不想全身而退？还是想因为淑妃被连累，再一次被皇上责罚？”


    这一次赵元崇若再罚他，只怕就不仅仅是禁足、只是丢掉神机营这么简单了！


    他距离太子之位已经越来越远！


    若继续作下去，只怕就要与太子之位说再见了！


    上一次便也罢了，这一次他什么都不知道，纯属被母妃连累、被赵凌牧这蠢货陷害！


    若因此无缘太子之位，赵凌宋当然不甘心！


    他紧紧攥着手，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放低姿态，“棠儿，你有何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