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玖插着腰站在田地外认真看着老农的耕种动作。今天刚好物理司休沐，她有空来看铁犁铧的测试。


    初春的天明明还冷着，那老农身上已经出了一身汗，大角水牛被驱赶着往前走，表情漠然。终于犁完一块地，测试也暂时结束。老农拖着疲惫的身子朝几位坐在路边野草上的测试官吏说明情况。


    印玖也在旁边听着，听到新的铁犁铧比原来的好用不少时微微松了一口气。她想自己一个半吊子，没帮倒忙就好。


    “系统啊，这次事情如果做成，我能有多少贡献值加呢？”


    “不确定。不过我可以提前透露一点，感觉不会多。至于为什么，你应该很快就知道了。”


    一句话把印玖的所有问题堵死，甚至说话时印玖看见它还在工作，大黄豆两边各伸出一根树枝手啪啪地敲着笔记本。


    印玖怀疑它的办公工具之所以化形为笔记本而不是别的什么奇怪的东西，是为了直白地告诉自己它很忙，别找它。


    看样子，估计找到那个造成bug的凶手还需要很久。


    “你不问问我和嬴政的事情吗？”


    “我记得我好像提醒过某人桃花星动了来着，只是某人完全没当回事。”


    “好吧……我一开始是完全抗拒接受的。”这就不合法！


    “根据资料显示，他看见你中箭之后，爱意值噌噌地涨，然后又一直降，最终稳定在了触发我的提醒的阶段，也就是45。”


    印玖点点头，看见不远处一架牛车拉着姚非祸和一堆被稻草遮住的东西缓缓驶来。


    系统见她没别的事情，留下一句“提醒一下，宿主无论男女，在副本里都没有生育能力，你别忘了”就消失了。


    几人朝着印玖的视线看过去，纷纷露出惊讶又奇怪的目光。


    事先被通过气的负责人看了印玖一眼，敛神屏气，等着牛车靠近。


    姚非祸从牛车上跳下来，跑到印玖跟前打招呼。


    前几天印玖询问他咸阳街上的布匹店铺，还告诉他自己打算给建造院背靠的山脚下的那个小村庄买衣服和鞋子，让他帮忙出主意。


    姚非祸自己也是佃农出身，听见印玖这样说时，整整呆滞了一分钟，印玖在姚非祸眼前挥了挥手，他才缓过神来。然后印玖就看见他的眼睛迸发出足够闪到人的亮光，激动地说这件事情包在他身上。这是印玖预料的最理想的情况了，下班后被他带去几个布匹店铺，印玖听见他熟练地和人打交道、看布匹成色，便放心地把事情交给他来办——反正她自己是看不出那些布匹有什么细微的区别。


    牛车是店铺老板亲自开过来的，他下车后先是看了一眼男装打扮的印玖，眼神透露尊敬，然后朝着眼熟的负责人一番吹捧寒暄，姚非祸同样也没有介绍印玖，而是和负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负责人走向一旁未曾离开的老农告知他：“你们村走大运啦！上头有贵人前几天深夜做梦时得先祖指点，选中了你们村以积累福泽，故赠予你们村每人一匹布料、两双草鞋，你这就去叫全村的人出来领吧。”


    老农被这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了个头晕眼花，姚非祸早有准备地上前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印玖一脸事不关己地平淡看着不远处水牛吃草，负责人满意地看到老农的表情如自己预料的那样，心中窃喜，老板在最后摸着胡子笑眯眯地复盘这笔生意的盈利。


    老农的神智渐渐恢复过来，身体仍然颤颤巍巍，下意识去看印玖，与印玖淡然转过来的平静目光对上，他刚要谢，却见印玖又把目光转开。


    老农确定印玖就是那位贵人，只是对方并不想认，他自然尊重印玖的选择，后退几步转身对着天地，拂开姚非祸的阻拦下跪磕了三个头：“感谢贵人相助，牛家村三十二口人，给您磕头了！祝愿您往后的日子里，平平安安的，顺顺当当的。咱没别的本事，就在村里天天替您念叨着，保佑您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印玖心道：儿孙满堂就不必了，也实现不了。


    拜完之后，老农又转身对着众人笑了笑，于是如是酱油色的布满沟壑的脸如泥土裂开，露出他那口残缺的黄牙。他似乎知道自己笑起来不好看，会唐突人，很快又用酱油色的手把脸遮住低下头，转身赤着脚飞快地越过田野跑到另外一头，跑进村叫人每家每户派人出来领衣物。


    声音大得印玖在这一头都能听见。太阳已经升起，淡金色的光团自村庄那边天上的云彩间散发出光芒，照射下来驱散晨间寒意。水牛还在埋头吃草，仿佛这一切都与它无关般地专注着，只在听见老农高昂的声音时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自己咀嚼吞咽的动作。


    很快印玖一群人看见6个人跟在村长身后兴高采烈地赶过来，负责人手一挥让底下人和姚非祸一起帮忙，然后给印玖递了一个恭敬的眼神。


    店铺老板看到这一切，大着胆子上前想和印玖攀谈，被负责人揽住，以眼神警告。老板见印玖穿着和气度便知身份不简单，被负责人拦住更是诚惶诚恐，后退两步。


    前来领取布匹和衣物的农人们排成一排，姚非祸拿着名单喊名字，喊道一个时，那家的代表便出列取衣物。名单上有家中人口数量统计，测试铁犁铧的人员在旁边点好份数递过去。


    第一个被叫到的是位中年男子，他仔细分辨着布料质量和草鞋质量，兴奋地喊出：“太好了！是麻鞋！”


    第二位拿到衣物的男子也激动地叫道：“这布料也好哇！”


    “感谢贵人！”


    “感谢贵人！”


    ……


    衣物分完之后，店铺老板驾着空空如也的牛车离开，负责人似乎与老农还有话聊，让印玖和姚非祸等人先行离开。


    印玖怕这中间有蹊跷，本不想走，被姚非祸扯了扯衣袖暗示，才跟随他离开。


    马车上，印玖坐车内，姚非祸赶车。印玖道：“我这份善意，能落到实处吧？”


    姚非祸当然明白印玖的担心，他道：“帝师大人放心，肯定能！”


    有了他的保证，印玖放下心来。


    到了章台宫门口，印玖下车入内，远远就看见里面有一辆马车，有人坐在马车外面，支手托腮望着门外，也不知望了多久，看见印玖时突然动了，跳下车跑出宫门。


    守门的无论是士兵还是将领都弯了腰，姚非祸猜到此人身份，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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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又骇，跟着旁人一起行礼。


    他听见那人跑出来，嘴里叫着老师，余光看见下意识伸出的那双可变换七国风云的手似乎是要来环住帝师大人的腰，又硬生生僵了一下，半道改了动作，牵住她两只袖子。


    姚非祸闭上眼睛将腰弯得更低一些，祈祷秦王没发现自己看见了刚才的一幕，内心却忍不住去想，原来他们真的是这种关系啊！


    嬴政伸手环腰的动作被印玖用眼神叫停，撒娇似的撇嘴，转而牵住她的袖子。


    印玖心里松了口气，心道周围人离得远。


    至于离得近的站在自己身后的姚非祸，他肯定会守口如瓶的。


    其实印玖很是怀疑牵住自己衣袖的小子是故意做给姚非祸看的，因为开学前一周和这一周自己在他面前提起过几次姚非祸，他脸色都很差。


    一路上嬴政和印玖并排走着，进了宫门乘上马车，嬴政坐在印玖对面，什么都不问，也不和她互动。


    印玖忙活了一上午现在就想安静一会儿，也不管嬴政醋不醋，闭上眼睛就是休息。


    嬴政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内心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主动开口询问道：“老师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今天没玩，我在做很重要的事情好吧。”


    “今天原本不用去建造院的……老师可还记得你上上周说过今天要教我学物理？”嬴政说话时语气淡淡，像是在提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无关紧要的事情嬴政根本不会突然提，再加上听到“物理”，印玖突然就想起来了好像之前确实承诺过，难怪他前两天听到自己说计划今天给村里人分衣物时脸色僵了一下。


    心念一动，她睁开眼睛，赔笑道：“抱歉啊，我忘了。明天——”印玖正打算明天把时间补回来，却被嬴政打断：“今天早上你没走多久，副相便命人来邀请你明日去府上商讨农具推广事宜。”


    “那后天……”印玖想后天应该没有安排。


    “那老师可要记得。”嬴政已经自己把自己哄好原谅印玖，将她揽入怀中。


    老师最近太忙了，每天晚上都在准备第二天的工作，一时忘记和自己的约定也是可以理解的，更何况她已经意识到问题道歉了。


    印玖怀疑对方是不是有肌肤饥那什么渴症，否则为什么天天都要着抱她。她面对嬴政一向是能有多坦诚就有多坦诚，再加上此时二人独处于这狭小空间内，只能感受到稳步前行的车轮一圈一圈滚过和身后人一鼓一鼓的心跳声，还有盈溢四周的一股很淡的香。印玖说不清是从他身上哪里来的，但心口有些火烧般的感觉找不到出口，便直接问出来了：“你为何总喜欢抱着我？”


    嬴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老师有没有闻到香味？”


    印玖听完又努力地吸了一口，道：“确实有一股很淡的香味。”


    嬴政愣了了。他没想到印玖会这么乖这么听话真的闻一大口气味，更没想到对方能闻到什么。他今日出来时并未熏香。但他很快明白过来——印玖也不是会熏香的人，自己也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


    嬴政将头低头埋入印玖颈间，轻轻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