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作品:《穿到后梁搞科技发明》 第五十章:民间的智慧
格物院挂牌那天,梁若淳只在门口立了块半人高的松木牌子,请陆明用端正的颜体写了八个大字:“格物致知,经世致用”。没放鞭炮,没摆宴席,观礼的只有二十几个原天工院的骨干,加上新招的三十个学生——清一色寒门子弟,有几个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李齐伟坐着八抬大轿从街口路过,特意让轿夫停了一下。他撩开轿帘瞥了眼那块光秃秃的木牌和那群布衣学生,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口的人听见:“寒酸。”然后放下帘子,轿子晃晃悠悠走了。
梁若淳就当耳旁风。她带着学生们做的第一件正经事,不是研究什么高深理论,而是挽起袖子整理仓库——把那些已经失效的播种者遗留设备,一件件搬出来,拆解,记录结构,琢磨原理。
“这个齿轮组的设计还能用,就是材料不行了,咱们用熟铁试试。”“这个轴承的滚珠结构巧妙,咱们找铁匠仿制一套,用普通钢珠。”
正忙得满头灰时,门外来了个老农,牵着头瘦毛驴,驴背上驮着个稀奇古怪的物件:几根粗细不一的木棍用麻绳绑成个歪歪扭扭的架子,架子上挂着三四个黑陶罐,晃晃悠悠,叮当作响。
“请问……这里是格物院不?”老农在门口探头探脑,怯生生地问,“俺找梁大人。”
梁若淳擦擦手上的油污走出来:“我就是。老人家有什么事?”
老农小心翼翼地从驴背上卸下那个架子,像捧宝贝似的搬到梁若淳面前:“俺闺女让送来的,说是……叫‘自动浇水器’。寒潮那阵子鼓捣出来的,非让俺送来给您瞅瞅。”
梁若淳蹲下身仔细看那东西:结构简单到近乎简陋。一根长木棍当横杆,中间用绳子吊在三角架上,一头挂着盛水的陶罐,罐底钻了个小孔,水会慢慢渗出;另一头绑了块大石头。水罐里的水慢慢滴出,重量减轻,石头那头就沉下去,把水罐这头抬起来,罐口倾斜,就能从旁边的水桶里自动舀水补充。
“这……谁做的?”梁若淳眼睛亮了。
“俺闺女,村里人都叫她王大娘。”老农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她不识字,就是手巧,爱瞎琢磨。前阵子那场大寒潮,家里种的越冬菜差点全冻死干死,她就弄了这个,说是能让菜地一直有湿气,不怕干冻。还真管用,隔壁几家都学着做了。”
梁若淳立刻问:“王大娘现在在哪?我能见见她吗?”
王大娘就住在洛阳南郊的柳树屯,四十出头年纪,皮肤黝黑,双手粗大皲裂,说话嗓门洪亮。见到梁若淳带着几个学生上门时,她正蹲在自家菜地里摆弄另一个装置:用几十片破瓦和泥巴搭成的“小温室”,里面几株白菜绿得发亮,温室外的白菜则被冻得蔫头耷脑。
“梁大人?哎哟,真是您!”王大娘在粗布围裙上擦擦手,有点手足无措,“俺爹把那个破架子送去了?那东西简单,就是个玩意儿……”
“不简单。”梁若淳蹲在菜畦边,仔细看那瓦片温室,“王大娘,你怎么想到用破瓦片搭这个的?还知道留缝隙透气?”
“嗨,就是看鸡窝琢磨出来的。”王大娘来了精神,比划着,“鸡窝顶上草苫子厚,冬天鸡缩里头不冷。俺就想,菜要是也有个‘窝’就好了。瓦片是捡的破瓦,不值钱,用泥巴粘起来,白天太阳一晒,里头热乎乎的,晚上还能保温。留缝是怕捂烂了,跟人住屋子要开窗一个理。”
梁若淳让跟来的学生详细记录,又问起那个自动浇水器:“那个杠杆原理,你怎么懂的?”
“挑水挑出来的呗!”王大娘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一担水前后桶重量不一样,扁担就得挪位置,不然压肩膀。琢磨久了就发现,重的那头往下沉,轻的那头就翘起来——这不就是根杆子嘛!挂水罐那头轻了,石头那头就把它压起来,又能舀水。”
回格物院的路上,梁若淳一直沉默不语。白子理忍不住问:“梁姑娘,你想什么呢?那王大娘的东西虽然巧,但终究是土办法……”
“我在想,”梁若淳慢慢说,目光看向远处田野,“我们这些读了万卷书的人,学了那么多道理,画了那么多精密的图纸,有时候解决实际问题的本事,还不如一个不识字、但天天跟土地打交道的大娘。”
她突然停下脚步:“调头,回柳树屯。我要请王大娘来格物院当教习。”
“什么?”几个学生都愣了,面面相觑,“她……她不识字啊!怎么当教习?”
“教的是手艺,是解决问题的法子,不是识字背书。”梁若淳认真道,“而且,她若想学识字,咱们可以教她。咱们想学种地管菜,也得拜她为师。”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洛阳官场。一个农妇当格物院教习?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李齐伟第二天早朝就直接上奏弹劾,唾沫星子横飞:“梁若淳辱没斯文,竟让粗鄙村妇登堂入室!格物院乃朝廷正经衙门,非乡野作坊!此例一开,成何体统!”
梁若淳在朝堂上平静反问:“李大人,王大娘发明的瓦片温室,让一亩菜地在百年寒潮中多收了三成新鲜蔬菜,柳树屯三十七户人家靠这个没断过菜。您府上养的那些清客门人,可有这般实实在在救人性命的功绩?”
李齐伟噎住了,山羊胡一翘一翘。
皇帝倒是来了兴趣:“那农妇真如此了得?”
“陛下若不信,可亲往一观。”梁若淳趁机建议,“三日后,格物院将举办‘首届民间巧技展’,展品皆是百姓自己琢磨出来的小发明小创造,不用朝廷一两银子,却能解决大问题。”
展览那天,格物院不大的院子里挤得水泄不通。除了被皇帝命令来“观摩学习”的各级官员,更多的是闻讯来看热闹的寻常百姓。
展品五花八门,土得掉渣,却样样实用。铁匠铺的老刘展示了“省柴灶”,灶膛里多砌了几道回烟墙,柴火能烧得透透的,烟还少了一半;织坊的周婶改良了“绕线器”,加了几个木齿轮,一次能绕五轴线,手还不累;最绝的是个十三四岁的放羊娃小石头做的“赶羊哨”,用不同长短的竹管做成,吹出高低不同的声音,不同方向的羊群居然能听懂指挥!
王大娘的展台前围的人最多。她有点紧张,但一讲起她的瓦片温室和自动浇水器,话就顺了,边现场搭温室边讲解:“瓦片要斜着搭,大概这么斜……为啥?雨水顺流走啊!底下垫层干草,又保温又透气,菜根不闷……”
一个工部的老主事忍不住挤到前面问:“王……王教习,您这瓦片的斜度,具体是多少?”
王大娘眨眨眼,用手比划了个角度:“俺用眼睛量的。大概……这么斜。俺觉着得让太阳多晒着,又不能让雨积水。”
那老主事掏出随身带的量角尺,对着王大娘搭好的样板量了量,惊呼:“正好三十度!这是最利于冬季采光的角度!王教习,您怎么算出来的?”
王大娘一脸茫然:“算?俺没算啊,就是觉着这么搭好看,好用。”
梁若淳在旁笑着解释:“百姓也许不懂角度、弧度这些词,但常年劳作,眼睛和手记住了最合适的尺度。我们要做的,不是笑话他们‘不懂’,是把这些经验总结成规律,让更多人能学会、能改进。”
展览大获成功。皇帝看得兴致勃勃,当场下旨:各地州县仿效格物院,征集民间巧技,经核实确有实效者,官府给予奖励。
但新问题马上来了:怎么征集?很多百姓不识字,更不会写什么“发明说明”“技术原理”。
梁若淳想了个笨办法:在各地社学门口设个“巧技箱”,百姓可以口述,由社学的先生或识字的学生帮忙记录;或者每月定个日子,百姓直接带着东西来社学,当场演示。格物院每月派学生下去收集整理这些记录和实物。
第一个月,各地报上来两百多条。大部分简单得让人想笑:怎么腌咸菜不烂底,怎么补铁锅不漏水,怎么让老母鸡冬天也多下蛋……可就是这些土得掉渣的办法,实实在在解决了千家万户的生活难题。
梁若淳组织学生分类整理,去芜存菁,编成一本《民间巧技初编》。书用大白话写,字大行疏,配着简单明了的木刻插图,第一批印了五千本,免费发往各州县社学。
书发下去不到半个月,反馈就来了。洛阳东郊的种菜把式老赵托人写了封信——他自己不识字:“书上说用烟叶泡水能驱菜虫,俺试了,好使!但俺发现,泡好的烟叶水里再加一点点石灰水,效果更好,虫子死得快还不容易再来!”
梁若淳立刻派人去学。原来老赵在实践中发现,单独用烟叶水,虫子久了会产生“抗性”,效果变差;加点石灰水,改变了药液的酸碱度,虫子就防不住了。这是朴素的抗药性原理和酸碱应用,百姓在劳作中自己摸索出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科技发展。”梁若淳在格物院全体会议上激动地说,“不是我们高高在上教百姓,是百姓在实践中教我们。我们做的是总结、提炼、提升、推广。”
她据此调整格物院的研究方向:三分之一人力继续基础原理研究;三分之一人力专门整理、验证、提升民间技术;还有三分之一——定期下到田间地头、作坊市井,和百姓一起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这又引起了内部争议。几个原本天工院出身、自诩“做大学问”的学者不满了,在会议上直言不讳:“我们读圣贤书,钻研精深道理,如今整天跟泥腿子、匠户混在一起,记录些腌菜补锅的玩意儿,像什么话!斯文扫地!”
有五个学者当天就递交辞呈。梁若淳没挽留,只在送别时平静地说:“诸位的学问若不能落地,不能解决百姓疾苦,再精深也是空的。人各有志,祝前程似锦。”
留下的学者里,有个叫陈清的年轻人,主动要求第一批下乡。他是正经的进士出身,却痴迷机械格物。到了滑州,看到当地农民还用着笨重的直辕犁耕地,费力费牛,就琢磨着要改良。
但他画出来的改良犁图纸,线条精准,标注详细,拿去给老农看,老农瞅了半天,憨厚地挠头:“秀才,你这犁头角度画得不对啊,吃土太深,咱这地的土黏,牛拉不动,非得累死。”
陈清不服气,按图纸找铁匠打了一把,亲自下田试验。果然,犁头入土太深,老牛拉得呼哧带喘,一步三停。
他这才放下读书人的架子,跟着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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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农学了三天犁地。手上磨出好几个水泡,腰都快断了,却也真明白了:犁头入土角度根本不是固定参数,得看土质——沙土要陡,吃深点;黏土要缓,吃浅点。这是千百年的经验,不是书房里能算出来的。
最后他改良出来的“可调式犁头”,简单到就一个活动卡榫,农民自己用手就能调角度。试用后,省力两成,耕地深度还均匀了。
消息传回格物院,梁若淳把陈清的案例详细写进新编的教材里,加上批注:“科技之用,不在繁简,而在适用。百姓知其然,我辈当助其知其所以然,而后方能推而广之,惠及众生。”
但李齐伟那边很快有了新动作。他联合几个保守派大臣,再次上奏,要求“规范技术推广,整饬民间乱象”,理由是“民间所谓巧技,多乃奇技淫巧,恐乱工艺正统,惑乱民心”。
这次,梁若淳没直接上奏辩论,而是向皇帝请旨,带了几个特殊的人进宫面圣:王大娘、铁匠老刘、织妇周婶,还有那个放羊娃小石头。
皇帝在偏殿见了他们。王大娘紧张得手脚不知往哪放,老刘不停擦汗,小石头更是吓得直往他娘身后躲,只露出半个脑袋。
梁若淳温声鼓励:“别怕,陛下就是想听听,你们做的东西是怎么来的,有什么用。照实说就好。”
王大娘先开口,磕磕巴巴讲她怎么看着冻死的菜心疼,怎么试了七八种法子,摔碎了多少瓦片,才做出能用的温室。老刘讲他打了三十年铁,怎么看着学徒被烟呛得咳嗽,才琢磨出省柴少烟的灶。周婶讲她织布时怎么被乱线缠得心烦,才一点点改出省事的绕线器。
小石头最后小声说,声音像蚊子哼:“俺……俺就是放羊时跑得太累,脚都磨破了。就想……要是吹个哨羊就能听话,俺就能坐着歇会儿……少跑点路。”
皇帝听完,沉默了很久,目光扫过这几个粗糙朴实的面孔,最后缓缓道:“朕今日方知,百姓生计,社稷根本,就在这些‘小技’之中。传旨:自即日起,各地官员,不得以‘奇技淫巧’为由,阻挠有益民生之技艺推广。凡有实效者,当记录褒奖。违者,罚俸降职。”
这道旨意一下,民间创新真正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三个月后,格物院收到的各地巧技记录,已经超过两千条。
梁若淳组织学生日夜筛选,挑出三百多条实用性强、易学易推广的,分门别类,编成四卷《民生技艺手册》,分农事、工匠、家务、医卫四卷,配图更精细,还加了“原理浅说”。
书刚编校完成,契丹的耶律明来信了。信里说,草原上的牧民发明了“可拆组合式帐篷”,用轻便木杆和牛皮绳组合,搬家时一拆一捆就行,比整体帐篷方便多了。随信附了张草图,画得歪歪扭扭,但结构清晰。
梁若淳眼睛一亮,立刻把这张“可拆帐篷”的草图加入手册的工匠卷,特意在下面注明:“契丹牧民耶律部发明”。并在当月协作体例行会议上正式提出:各国定期交换民间巧技汇编,互通有无。
党项送来了“沙地保墒种植法”,回鹘贡献了“长途驼队储水皮囊”,南诏则分享了“防蛇驱虫草药包”的配方……
梁若淳看着各地送来的、带着不同地域特色的技艺记录,忽然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可持续的科技强国之路——不是某个天才的灵光一现,不是某个国家的技术垄断,是千千万万普通劳动者,在各自的生活劳作中迸发出的智慧火花,汇聚成河。
她再次向皇帝进言,提议设立“万民创新奖”,每年由格物院牵头,评选十项最佳民间发明,不分土洋,不论出身,只看实效,给予重奖,并载入地方志。
第一届评选,王大娘的“瓦片组合温室”和“杠杆自动浇水器”毫无争议地得了头奖。颁奖那天在格物院院子举行,王大娘穿了身崭新的蓝布衣,上台领奖时,手抖得差点拿不住那锭十两的官银。
“俺……俺就是个种菜的……”她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想过能得朝廷的奖……”
梁若淳在台下大声说:“种菜也能种出大学问!王大娘证明了,智慧在民间,创造在民间!每个人都有解决问题的潜力,这才是咱们大梁最厚的家底,最强的根基!”
全场掌声雷动。来看热闹的百姓们眼睛都亮了,交头接耳,兴奋议论。原来,他们这些普通人鼓捣出来的东西,朝廷真认,真给奖!
从那以后,格物院门口那个“巧技投稿箱”,每天清晨都是满的。
梁若淳走在渐渐有了生气的格物院里,看着学生们或伏案埋头整理各地来稿,或三五成群激烈讨论某个技术的改进方案,或背着行囊准备下乡调研。阳光透过新装的玻璃窗——这是洛阳本地工匠们反复试验后烧制出的第一批平板玻璃,虽然还有些气泡和波纹,但透光性比原来的窗纸好太多了。
她走到院门口那八字木牌前,驻足看了很久,然后让人取来笔墨,在下面又添了八个字:
“从民中来,到民中去。”
白子理在一旁看着,轻声问:“这算院训?”
“算根。”梁若淳放下笔,看着那些朴实的字迹,“扎在最深的泥土里,怎么风刮雨打都倒不了的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