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宝玉泣血,理想之争

作品:《红楼庶子:靠系统诗词权倾天下

    “风光一夜,还是风光百年?”


    贾环那平静,却又重逾千钧的终极质问,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荣庆堂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整个大堂,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都要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从那个跪在地上,额角还渗着血迹,却脊梁挺得笔直的少年身上,缓缓地移向了那高居宝座之上的贾母。


    风光一夜?


    还是风光百年?


    这个问题,是如此的简单,如此的直白,却又如此的……残忍。


    它将所有虚伪的、冠冕堂皇的“孝道”与“体面”外衣,都毫不留情地撕得粉碎,只剩下最赤裸、最冰冷的利益权衡。


    它逼着贾母,这个掌控着贾家最高权力的老人,必须在“过去”与“未来”之间,在“情面”与“生存”之间,做出一个最终的、无可挽回的抉择。


    贾政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他想呵斥,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选择哪一个答案,都等同于,亲口承认自己的愚蠢与短视。


    王熙凤的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地攥着自己的手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知道,这,就是决定贾家未来命运的,最后一刻!


    而就在这满堂死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贾母最终裁决的时刻。


    一个带着哭腔的、悲愤欲绝的声音,突兀地,如同杜鹃泣血般,响彻了整个大堂!


    “不!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贾宝玉,那个一直被众人所忽略的宝二爷,竟从地上,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


    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天真与多情的、俊美绝伦的脸上,此刻,已是布满了泪痕。


    那双总是清澈如秋水的桃花眼里,此刻,竟是写满了理想被践踏后的、极致的痛苦与悲愤!


    他指着贾环,那根养尊处优、从未指过人的手指,此刻,却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剧烈地颤抖着。


    “贾环!你……你这个禄蠹!你这个满心满眼,都只有‘利’字的冷血之人!”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充满了控诉!


    “亲情!姐姐对我们的爱护!我们对姐姐的思念!这等天地间最真挚、最宝贵的情感,在你的眼中,难道,就只是一场可以被计算,可以被权衡的……生意吗?”


    “大观园!那是女儿的清净世界!那是诗情画意的神仙居所!那是我们,要献给姐姐的一片赤诚之心!可你!你竟然,要将它,变成一个……一个沾满了铜臭的、用来敛财的商铺?”


    “你这是在玷污!你是在亵渎!”


    贾宝玉哭得是上气不接下气,他那颗纯洁无瑕的、活在自己诗意世界里的心,在贾环那最赤裸、最功利的“生存法则”面前,被撕裂得鲜血淋漓!


    他无法接受!


    他绝不接受!


    他冲到贾母面前,跪倒在地,抱着贾母的腿,嚎啕大哭。


    “老祖宗!您不要听他的!不要听他的鬼话!”


    “为了姐姐,为了让姐姐能风风光光地回来一次,别说是三百万两,便是倾家荡产,那又如何?”


    “钱没了,可以再赚!可姐姐的这份荣耀,这份体面,是千金难买的!是我们贾家,几代人修来的福分啊!”


    “我们不能用那些肮脏的、市侩的算计,去玷污了这份最纯洁的亲情啊!老祖宗!”


    他哭得是肝肠寸断,闻者伤心。


    他这番话,也瞬间,便引起了堂下几位老派族人的共鸣。


    他们本就对贾环那套“离经叛道”的理论心怀抵触,此刻见宝玉这根正苗红的嫡孙,说出了他们心中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话,顿时觉得找到了主心骨。


    “宝二爷,说得对啊!”


    贾代儒抚着自己的胡须,老泪纵横,“我贾家乃是诗书传家,勋贵之后!讲究的是一个‘情’字,一个‘义’字!若是连这份骨肉亲情,都要用金钱来衡量,那我们和外面那些钻进钱眼里的市井小人,又有何区别?”


    “是啊!为了贵妃娘娘,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这传出去,才是真正的孝道!是美谈!是忠义!”


    一时间,刚刚被贾环压下去的、属于旧时代的那套价值观,又一次沉渣泛起。


    贾政那颗本已动摇的心,在听到宝玉这番“发自肺腑”的哭诉,和族老们的“仗义执言”之后,又一次,摇摆了。


    他看着哭倒在地的宝玉,心中,竟也升起了一丝认同。


    是啊,环老三说的,固然有理。


    可宝玉说的,似乎……


    才是他们这种人家,该有的风骨与情怀啊!


    整个荣庆堂的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而复杂。


    一场关于家族未来的抉择,在这一刻,竟演变成了一场,关于“情理”与“功利”,关于“理想”与“现实”的,根本性的路线之争!


    所有人的目光,在贾环与贾宝玉之间,来回游移。


    他们看着这两个少年。


    一个,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代表着这个家族,所有温情脉脉的、虚幻的过去。


    一个,站在堂中,神情冰冷如铁,代表着这个家族,所有冷酷无情的、却又不得不面对的未来。


    而贾环,从始至终,都未曾看过那些摇旗呐喊的族老一眼,更未曾理会自己那再次陷入思想斗争的父亲。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那个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自己的亲哥哥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屑,甚至没有半分的争辩之意。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怜悯。


    他看着他,看着这个沉浸在自己一手构建的、纯洁无瑕的琉璃世界里,不愿醒来的哥哥。


    他知道,所有的言语,都已是多余。


    他缓缓地,抬起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了贾宝玉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在满堂的注视之下,在贾宝玉那双含着泪水,充满了不解与控诉的目光之中。


    贾环,缓缓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那声音像一把最锋利的、淬了冰的刀,狠狠地扎进了贾宝玉那颗滚烫的、滴着血的、理想主义的心脏。


    “哥哥。”


    他顿了顿,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映不出半分光亮,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冷酷的现实。


    “你的眼泪。”


    “买不来,一粒米。”


    “你的痴情。”


    “也救不了,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