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江南定风波

作品:《红楼庶子:靠系统诗词权倾天下

    忠顺王府,书房。


    空气中还残留著长史狂喜之后的激动,但忠顺王脸上的笑容,却已然收敛。


    他的手指,轻轻地叩击着桌案上那封来自江南的密信,目光深沉,望向窗外荣国府的方向,彷彿能穿透重重院墙,看到那个躺在病床上,却搅动了天下风云的少年。


    清点薛家“罪产”?


    这句话,像一块涂满了蜜糖的巨石,充满了诱惑。


    薛家,皇商世家,富甲一方。


    其家产之丰厚,即便只是查抄出一部分,也足以让他这位亲王的府库,充盈数年。


    长史见王爷沉吟不语,还以為他是在权衡如何才能将这份利益最大化,连忙躬身道:“王爷,江南那边已经将薛家所有产业暂时查封,只等您一道令下,便可正式入库。此事若做得乾净,便是一笔天大的功劳,也是一笔……天大的财富啊!”


    他说得没错。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做法。


    甄家是主犯,薛家是从犯,抄没其家产,充入国库,再由圣上拨付一部分,作为对他这位办案功臣的赏赐,合情,合理,更合法。


    可忠顺王,看到的却是更深一层的东西。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九岁少年的身影。


    从《长生殿》的巧解围,到“三策定江南”的惊天谋划;从借力打力,将林如海血案抛出,到如今这环环相扣,将王子腾与夏守忠一网打尽的雷霆手段。


    那少年,不像是一个人。


    他像是一只藏在暗处的、掌控全局的手。


    他每一次落子,都精准得令人不寒而栗。


    他每一次的谋划,都将人心算计到了极致。


    忠顺王毫不怀疑,自己此刻收到的这份捷报,甚至连长史口中那句“清点薛家罪产”的请示,都早已在那个少年的预料之中。


    这,是最后的考验。


    考验他忠顺王,究竟是一个只看得见眼前利益的贪婪莽夫,还是一个值得长期合作的、有远见的政治盟友。


    若自己今日真的贪了薛家的家产,固然能得一时之富,但失去的,却是贾环这个潜力无穷、手段通天的盟友的信任。


    为了区区几百万两银子,去得罪一个能撬动天下棋局的妖孽?


    忠顺王,还没那么蠢。


    他缓缓地,将那封密信,推到了烛火之上。


    信纸在火焰中,迅速捲曲,变黑,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长史看得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王爷,这……”


    “拟旨。”


    忠顺王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立刻,八百里加急,向圣上呈递奏疏。”


    他站起身,双手负后,在书房中踱步,口中的话语,清晰而流畅,显然是早已成竹在胸。


    “奏疏上,就这么写。”


    “第一,江南甄应嘉,身为江宁织造,勾结倭寇,鱼肉乡里,毒杀朝廷命官林如海,罪大恶极,罄竹难书!臣已奉圣命,验明正身,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第二,皇商薛家,在此案中,实为被甄贼胁迫的苦主!其家族多年来,深受甄贼盘剥压榨,敢怒不敢言。然,即便身处危局,薛家仍心向朝廷,忠义不改!”


    长史听到此处,已经是满脸震惊,几乎以為自己听错了。


    这……


    这与事实,完全是颠倒黑白啊!


    可忠顺王,却没有给他任何质疑的机会,继续说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薛家在得知倭寇屡屡犯边,朝廷军费紧张之后,族中长女薛氏宝钗,深明大义,暗中联络江南数十位忠义商贾,共同筹措白银五十万两,捐于沿海军镇,以助我大军,平定倭乱!此等‘义举’,堪为天下商贾之表率!”


    “此三条,立刻拟成奏疏,发往京城!”


    忠顺王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盯著长史,“一个字,都不许错!”


    长史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王爷这不是在奏报,他是在……


    编故事!


    他要将薛家,从一个有罪的从犯,彻彻底底地,塑造成一个忠肝义胆、为国分忧的“忠义典范”!


    五十万两的“捐款”,更是神来之笔!


    这笔钱,想必就是从查抄甄家的家产中出。


    用甄家的钱,来换薛家的命,来换王爷自己的“仁德”之名!


    高!


    实在是高!


    “臣……遵命!”


    长史再不敢有半分犹豫,躬身领命,匆匆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


    忠顺王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


    他不仅还了贾环一个人情,更向这位神秘的盟友,递上了一份更重的投名状。


    三日后,京城。


    天子的御书房内,气氛一扫前几日的阴霾,显得格外晴朗。


    他看著忠顺王递上来的奏疏,那张总是带著几分威严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好一个忠顺王!好一个薛家!”


    天子将奏疏重重地拍在龙案之上,龙心大悦!


    这些日子,先是国舅贪腐,再是内监蛀虫,搞得他心烦意乱,只觉得满朝文武,皆是些只知争权夺利的奸佞之徒。


    而忠顺王这份奏疏,却如同一股清流,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看到了忠心耿耿、为国除奸的宗室亲王。


    更看到了,在那些被士大夫阶层所鄙夷的商贾之中,竟也有如此深明大义、忠君爱国的“义商”!


    在被恶官胁迫的情况下,非但没有同流合污,反而暗中为国分忧,捐资平倭!


    这,是何等的忠义!


    这,才是他治下,该有的盛世景象!


    “李德福!”


    天子朗声道。


    新任的内侍监总管李德福,连忙躬身上前:“奴才在。”


    “传朕旨意!”


    天子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忠顺王,办差得力,为国锄奸,赏金千两,玉如意一柄!其所奏之事,一应允准!”


    “皇商薛家,忠义可嘉,深明大义,免除其在此案中所有罪名!其族中长女薛氏宝钗,赐‘忠义巾帼’匾额一方,以彰其德!薛家盐路,即刻恢复,并准其再增设两处,以示皇恩!”


    “另……”


    天子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奏疏的最后一部分。


    那是忠顺王特意加上的一段话,言辞恳切地描述了忠臣林如海之女林黛玉的悲惨遭遇,并称其父留下的血书,是破获此案的关键。


    天子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要借此,向天下所有臣子,表明一个态度。


    忠臣,他绝不会亏待!


    哪怕忠臣已死,他也要让其家人,享受到应得的荣光!


    “再拟一道旨意!”


    天子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些许。


    “林如海之女林黛玉,大家闺秀,其父蒙冤,其志可嘉。朕心甚怜。特收其为‘义女’,暂居荣国府,待其父冤案彻底了结之后,另有封赏!”


    “拟好了,立刻派人,去荣国府宣旨!”


    “奴才遵旨!”


    荣国府,荣庆堂。


    贾政领着合府上下,男男女女,跪在堂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是决定薛家,也是决定贾家命运的最后时刻。


    传旨太监展开明黄色的圣旨,用他那特有的、尖细而洪亮的嗓音,开始宣读。


    当听到“忠顺王办差得力”、“贾家襄助有功”时,贾政和贾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当听到“薛家实为苦主”、“免除所有罪名”时,跪在人群中的薛姨妈,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翻,竟是喜极而泣,直接晕了过去。


    而当听到“赐‘忠义巾帼’匾额”、“恢复并增设盐路”时,王熙凤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她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才没让自己失态地叫出声来。


    成了!


    环老三那个疯子……


    他真的,把这件不可能的事,给办成了!


    跪在一旁的王夫人早已是泣不成声,和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扶着昏过去的妹妹,口中不住地念着“阿弥陀佛,祖宗保佑”。


    身为这一切中心人物的薛宝钗,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她跪在那里,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忠义巾帼”四个字,像是烙铁一般,深深地刻进了她的心里。


    她看向喜极而晕的母亲,又看向一旁又哭又笑的姨妈,心中涌起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恍如隔世的虚幻之感。


    她下意识地抬眼,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望向那个角落里的少年。


    是他……


    这一切,都是他扭转乾坤!


    这份惊天动地的恩情,要如何才能偿还?


    贾宝玉亦是满脸喜悦,他不懂什么盐路,也不懂这背后的惊心动魄,他只知道,宝姐姐品格高洁,理应得到这样的赞誉,正由衷地替她欢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准备山呼万岁谢恩之时,那传旨太监,却并未将圣旨卷起。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朗声道:“林黛玉何在?”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跪在贾母身旁,那个身形纤弱的少女身上。


    林黛玉自己,也是一脸茫然与错愕。


    她完全不知道,这天大的圣旨,怎么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民……民女林黛玉,在此……”


    她颤声应道,在贾母又是惊讶又是鼓励的目光中,向前挪动了几步,叩首在地。


    传旨太监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身旁的小太监手中,接过了另一卷略小一些的圣旨。


    “还有一道旨意,是单独给你的。”


    他缓缓展开圣旨,一字一句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故臣林如海之女林黛玉,淑慎性成,克娴于礼。朕念其父忠君体国,蒙冤而逝,朕心甚怜。特收林氏黛玉为朕之‘义女’,封号‘潇湘’。着其暂居荣国府,由贾氏代为照拂,待其父冤案了结,另有封赏。钦此!”


    轰!


    这道圣旨,如同一颗真正的天雷,在荣庆堂内,轰然炸响!


    在场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义女?


    皇帝的义女?


    林黛玉,这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这个无依无靠的表小姐,竟一步登天,成了当今天子的……


    义女?


    贾母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贾政更是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


    这是何等的天大荣宠!


    林黛玉跪在地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她手中捧着那份沉甸甸的圣旨,只觉得上面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那不再是冰冷的皇权,而是父亲沉冤得雪的希望,是她未来安身立命的保障!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在人群的最后方,那个因“大病初愈”而特许不必跪拜,只坐在一张小凳上的少年,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嘴角,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了然于心的浅笑。


    四目相对。


    林黛玉的心,猛地一颤。


    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这个男人,不仅救了薛家,更给了她,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光芒万丈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