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暗箭指后宫

作品:《红楼庶子:靠系统诗词权倾天下

    疯子!


    这个词在她脑海中炸开,非但没有让她感到鄙夷,反而生出一种近乎扭曲的、战栗的敬畏。


    她不是没见过狠人,她自己就是个狠人。


    可她所有的狠,都建立在看得见的利益和摸得着的权柄之上。


    而眼前这个九岁的孩子,他的狠,却是将自己的性命,将所有人的情感,都当成了可以随意摆弄、肆意挥霍的筹码!


    他不仅算计了敌人,更算计了自己人!


    贾母的眼泪,贾政的悔恨,宝玉的崩溃,还有自己……


    自己此刻拿着这封催命符时的心惊肉跳,全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冷漠地拨动着所有人的心弦,看着他们为他谱写的剧本,哭,笑,悲,喜。


    王熙凤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她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她再一次将那封信和那本册子,放在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信上的字迹,虚弱而潦草,可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狂。


    那本册子,记录得更是清晰详尽,每一笔分红,每一个日期,都精准得不容置疑。


    这是铁证!


    是能将皇后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夏守忠,一击毙命的铁证!


    可……


    这同样是一把双刃剑!


    夏守忠是皇后的人,是东宫的走狗。


    动他,就是向皇后和太子,发起最直接的、不死不休的宣战!


    国舅王子腾虽然倒了,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皇后还在,太子还在!


    自己若是递出这把刀,成功了,固然是天大的功劳,能彻底将自己和贾环,与未来的新势力捆绑在一起。


    可若是失败了,泄露了半点风声,那等待自己的,等待整个贾家的,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烧掉它?


    王熙凤的目光,落在了信上那句“若事不可为,姐姐焚之即可”上。


    她仿佛能看到贾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隔着这封信,静静地看着她,考验着她。


    烧掉,就意味着退缩,意味着她王熙凤的胆识,不过尔尔。


    烧掉,就意味着她放弃了这次送上门来的、天大的投名状!


    从今往后,她在这位“环三爷”的眼中,恐怕也就只剩下一点利用价值,再无半点敬重可言了。


    在这个家里,没有敬重,就意味着随时可以被抛弃。


    王熙凤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最初的恐惧和震惊,正一点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后,所激发出的、独属于“凤辣子”的狠厉与决绝!


    赌了!


    她王熙凤活了半辈子,怕过谁来?


    富贵险中求!


    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那就索性,将这船,划到那风浪最大的地方去!


    要么,被巨浪拍得粉身碎骨;要么,就驾着这艘船,冲上云霄!


    她猛地一咬牙,将信和册子,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贴身藏入怀中。


    那冰冷的纸张,贴着温热的肌肤,却仿佛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意,让她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事,凶险万分,绝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直接将证据呈送官府?


    不行!


    那样目标太大,等于将贾家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


    通过忠顺王?


    也不妥。


    忠顺王虽是盟友,但此举无疑会让他拿住贾家更大的把柄,日后难免受制于人。


    王熙凤在内室来回踱步,脑子飞速地运转。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她想到了一个人,一个看似与朝堂无关,却能直达天听的人物――北静王妃!


    京城谁人不知,当今天子与北静王水溶,名为叔侄,情同手足。


    而北静王妃,与贾母的私交,更是好得能坐在一张桌上打牌说笑。


    通过女眷之间的私密渠道,将这封信递上去,既隐蔽,又安全!


    天子若信了,自然会雷霆震怒,亲自下令彻查。


    天子若是不信,看在北静王妃和贾母的情面上,也只会将此事压下,绝不会大动干戈,牵连到贾家。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精妙的一条路!


    想到这里,王熙凤心中大定。


    她立刻唤来平儿,吩咐了几句,自己则换了一身家常衣裳,径直去了贾琏的书房。


    贾琏此刻正为贾环的病忧心忡忡,又被府里的一堆烂账搞得焦头烂额,见王熙凤进来,不耐烦地道:“又有什么事?没看我正烦着呢!”


    王熙凤也不恼,款步上前,亲手为他续了一杯茶,柔声道:“爷先别动气,为那些庶务烦心,仔细伤了身子。我来,是有一桩好事,既能让老祖宗开怀,又能给爷脸上添光,爷可愿听一听?”


    贾琏一听能让贾母高兴,顿时来了精神:“什么事?”


    “前儿个,北静王妃不是让人送了些南边的果子来么?老祖宗一直念叨着,说许久未见王妃,想寻个由头,请王妃过来听听戏,说说话儿。”


    王熙凤笑道,“我想着,这几日府里气氛沉闷,若能请了王妃来,热闹热闹,冲一冲这晦气,岂不是好?只是这请人的事,总不好让老祖宗亲自开口,还得爷你这个当家爷们,亲自去北静王府走一趟,才显得郑重。”


    贾琏一听,觉得此举甚好。


    既能讨贾母欢心,又能与北静王府这等顶尖的权贵拉近关系,对他自己也是大有裨益。


    “这有何难!”


    他当即拍板,“我明日一早,便亲自去下帖子!”


    见贾琏轻易上钩,王熙凤心中暗笑,又不动声色地将此事,去荣庆堂回禀了贾母。


    贾母听闻能请北静王妃来散心,自然是满口答应。


    一切,都在王熙凤的掌控之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三日后,北静王妃的马车,便停在了荣国府门前。


    王熙凤与贾母一道,在荣庆堂设宴款待。


    席间,丝竹悦耳,欢声笑语,仿佛前几日的愁云惨雾,都已一扫而空。


    酒过三巡,王熙凤寻了个空隙,屏退左右,只留下贾母、北静王妃和自己三人。


    她亲自奉上一盏新茶,这才对着北静王妃,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


    “王妃娘娘,实不相瞒,今日请您来,除了老祖宗想念您,还有一桩万分为难之事,想求娘娘,为我们指条明路。”


    北静王妃与贾母交好,见她如此,便笑道:“凤丫头,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见外?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王熙凤闻言,眼圈微微一红,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绣着福寿暗纹的锦囊,双手捧着,却不递过去,只是低声道:“娘娘明鉴。此事……此事说来,实在让人寝食难安。我们府里那不成器的环哥儿,前些时日不是为薛家的事情在外面奔走么?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竟无意间得了这么个东西。”


    她将锦囊往前送了送,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脸上的为难之色更重了,“我们打开一瞧,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这里面的东西,牵涉到宫里头,似乎……似乎还与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有关。我们是什么人家?不过是皇恩浩荡,才得些许体面。宫闱之事,哪里是咱们敢窥探、敢议论的?可这东西攥在手里,又像是揣着一团烈火,日夜煎熬。若是瞒而不报,万一将来……将来宫里的贵人有个什么闪失,我们贾家岂不成了千古罪人?可若是报上去,我们又不知该报给谁,怕的是话说不清,反而惹火烧身,辜负了圣恩。”


    说到这里,她抬起眼,眼中含着一丝恳切的泪光,望着北静王妃:“思来想去,满京城里,也只有娘娘您,是老祖宗最信得过的人,也是最慈悲、最有见识的贵人。这东西,我们不敢再看,也不敢再留。今日斗胆,将其托付给娘娘。是真是假,是该呈给圣上,还是就此销毁,全凭娘娘和王爷定夺。只求娘娘看在老祖宗的颜面上,怜我们贾家一片忠心,只当我们从未见过此物,更不知其中究竟为何物。如此,我们便是感激不尽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事情的严重性,又将贾家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北静王妃何等聪明,一听便知其中必有天大的干系。


    她接过那沉甸甸的锦囊,掂了掂,深深地看了王熙凤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目的达成,王熙凤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当晚,北静王水溶的书房内。


    他打开了那个锦囊,看到了那封“绝笔信”,和那本记录着夏守忠罪行的账册。


    他那张总是温润如玉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丝玩味的、深不可测的笑容。


    “贾环……好一个贾环……”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真是一把,好用的刀啊!”


    次日,早朝之后。


    天子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了北静王水溶。


    水溶将那本账册,连同那封信,一并呈上。


    天子起初还只是随意翻看,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和“国舅府”的字样上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当他看到那封字迹虚弱、却字字泣血的“绝笔信”时,他更是猛地一拍龙案,胸中怒火,勃然喷发!


    “好!好一个夏守忠!好一个朕的忠心奴才!”


    天子气得浑身发抖,“吃里扒外,与外戚勾结,贪赃枉法!朕的内帑,朕的后宫,竟被这等硕鼠蛀虫,盘踞了这么久!”


    他想起了那个在金殿上,哭得撕心裂肺的薛宝钗,想起了那个为了家族,呕心沥血,最终吐血昏厥的九岁少年。


    一股滔天的怒火,直冲头顶!


    “传旨!”


    天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如同滚滚雷霆。


    “着锦衣卫指挥使,即刻将内侍监副总管夏守忠,给朕拿下!下诏狱!给朕用尽所有手段,严加审问!”


    “传朕手谕,命都察院、大理寺、刑部,三司会审!彻查内侍监!凡与此案有涉者,无论职位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朕倒要看看,朕的这后宫之中,究竟还藏着多少,这等无法无天的东西!”


    一场针对后宫内侍监的、史无前例的雷霆风暴,骤然掀起!


    无数官员的目光,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所吸引。


    东宫的调查危机,被成功转移,再无人去关注那个“病重垂危”的贾环。


    而此刻,贾环的小院内,一片静谧。


    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已被赵姨娘打发到了外间。


    那张床上,“昏迷”了数日的贾环,缓缓地,睁开了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清亮、深邃,哪里有半分病态?


    他平静地坐起身,对着屏风后,那个一直默默守候的身影,淡淡地开口。


    “钱槐。”


    “奴才在。”


    贾环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院墙,看到南城那条破落的巷子。


    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把那个老郎中一家,悄悄接出城。”


    “从此以后,让他们,隐姓埋名,安度余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