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继国严胜与继国缘一

作品:《上弦一为什么一直响

    严胜的眼蓦的睁大了,他怔愣的看着面前人,那双透过万千时光,一直注视他的赤红眼眸,此刻晕着淡淡绯色。


    他的缘一,将所有磅礴的爱,所有情感,不灭的执念,至高的尊重,流淌的泪水,永恒的时光,背负一切的私心,尽数给予了他。


    严胜看着身前的人,维持千年的疼痛好似停歇,被敷上药,细心的包扎,他的眼前趋于模糊。


    他的左手未曾牵过母亲,他的右手未曾牵过父亲,他的双膝未曾俯首神佛。


    如今他的双手被缘一紧紧握在掌心。


    他的身下,神子俯首。


    严胜恍惚的意识到,他这一生,已经不是能舍弃什么的了。


    他从出生起,见到的第一眼便是继国缘一,死后的最后一面,还是想到继国缘一。


    七岁的缘一拿起了刀,所以这世间所有人都开始爱他。


    曾经因为他不言不语不祥的父亲开始将他视为骄傲,本就疼爱他的母亲满是喜悦。


    继国严胜不明白许多年。


    他那么努力,努力成为一名合格的继承人,想成为一个合格的儿子,一个合格的长兄。


    可最后换来的是继承人变更,父不爱,母不亲,兄弟离心。


    他日复一日的努力,依旧不如缘一随眼一看,提手挥刀。


    为什么呢?


    为什么分明是双生子,为什么父亲母亲会那么爱这个孩子呢,为什么所有人都爱他呢?


    为什么分明是双生子,他却没有缘一的天赋,只能成为一个普通的凡人呢。


    为什么分明是双生子,他不能成为缘一呢。


    七岁的严胜,看着窝在他怀中,揽着他脖颈,安静的盯着他的缘一,愤愤不平。


    二十余岁的月柱,看着身前执剑恍若煌煌灼眼的日柱,嫉恨漫天。


    四百年后的黑死牟,摸着怀中的断笛,心中空落。


    后来,后来。


    严胜还是不明白。


    但他明白,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解的东西。


    他以为缘一是不懂情感与爱的那一个,但他早就将全部情感与爱都给了自己。


    他以为他只在乎追求武道,后来发现,他在嗔痴怨晦中许多年沉浮。


    最后才愿意承认,自己深藏的爱。


    爱是没有理由的,爱就是爱。


    他恨大家都偏爱缘一。


    可他发现,他也偏爱继国缘一。


    很爱很爱,一直很爱,自小到大。


    都爱。


    他这一生已经没有别的可能了,因为他自己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缘一,并且绝不回头。


    千年来铺天盖地的爱将他彻底淹没了,他怔怔的看着面前人,陷入了无法思考的空白。


    他迷茫又无措,只好喃喃问。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缘一捧着他的脸,亲昵的贴着他的脸颊,像只依恋的小熊,不停地,眷恋的蹭着他的脸颊。


    “因为缘一,只想和兄长大人在一起。”


    严胜怔怔的看着面前人,缘一呢喃着朝他吐出。


    “缘一不想,一点都不想离开您。”


    作为斩灭鬼王,消尽世间污秽而生的神之子,本该功德圆满便回归高天原的神之子。


    在看见他的双生兄长那一刻,被天地间永不可消灭的羁绊留了下来。


    什么天命,什么道途。


    他尽数忘却,自己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劫。


    落入凡间的神之子什么也不懂。


    他懵懵懂懂的在这世上活着,他被迫在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仓促长大,又忽然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承担了责任。


    他成了鬼杀队的日柱,他将呼吸法传递给众人。


    所有人都用敬畏又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他:你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生来便是斩鬼的。


    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于是懵懵懂懂的缘一提着刀,走过春夏秋冬,被动的接受了一切。


    他的痛苦无法披露,因为没人教他怎么表达痛苦,所以他只能认为这就是他的命。


    他这一生都是内敛又沉默的活着。


    唯独兄长,唯独他的兄长。


    痛也好,苦也好,他不肯放下,不肯放手。


    死后回到高天原的神之子,再一次俯视这浩渺天地,万千生灵。


    通透琉璃之光的神之子蓦的生了无边无际的,痛苦。


    为何他如此痛苦?


    因为他即是神,又成了人。


    作为神,他俯瞰众生,注视苍生的悲号,悲悯万物苦难。


    可他却有了凡人割舍不下的一颗心。


    天道要神子无私,可他偏偏为一人生了私心。


    缘一贴着严胜的耳廓呢喃着,说出自己所有的话语。


    “兄长,缘一好疼,好痛苦。”


    严胜蓦的睁大了眼。


    “缘一,什么都没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