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王府。


    大红灯笼沿廊高挂,张灯结彩,映得整座府邸红火一片。


    京都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贺礼堆满前院,一片喜气洋洋。


    偏院中。


    一名年轻男子着大红喜服,剑眉微蹙,星目间却无半分喜色。


    他叫赵兴,是镇南王府世孙,本该是今日最春风得意之人,可此刻心中只有沉重。


    三个月了。


    他望向南方夜空,那里是边境的方向。


    三个月前。


    威震大虞上百年的镇南王,也是王朝唯一宗师境界的高手、他的爷爷赵瑞,在视察边境途中离奇消失。


    虽然镇南王府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派出数百亲卫搜寻,但至今杳无音讯。


    “世孙。”


    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管家福伯步履蹒跚地走来,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陛下和公主的车驾已到府门。”


    “福伯,爷爷……还是没有消息吗?”


    “北境三州还在搜寻,但仍无线索,世孙,今日大婚,先顾眼前吧。”


    福伯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赵兴轻叹一声,整了整衣袍,随福伯走向前院。


    大红地毯从府门直铺至正堂,两侧宾客云集,见他到来,纷纷拱手祝贺。


    府门外。


    一架挂满彩绸的华贵马车,在百名金甲护卫簇拥下缓缓停下。


    帘幕掀开,身着金龙袍的中年男子率先下车,此人正是大虞皇帝张昊。


    “参见陛下!”


    众人跪拜。


    张昊微微颔首,转身从车中搀出一位盖着红盖头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凤冠霞帔,身形窈窕,在张昊的搀扶下缓缓走下。


    “赵兴。”


    张昊将女子的手递向他:“朕的公主,今日便托付于你了。”


    赵兴连忙躬身:“臣必不负陛下所托,善待公主。”


    他接过那只手,触感冰凉,且伴随着微微的颤抖,


    赵兴心中微疑。


    张凤倩公主乃后天境界高手,真气充盈,怎会手如此冰凉?


    更何况,记忆中那位骄傲的公主,从来不知颤抖为何物。


    两人并肩走向正堂,红毯两侧贺声不绝。


    可赵兴越走心中疑虑越深。


    身旁人的气息微弱混乱,步伐虚浮,以张凤倩公主后天境界的修为,绝不可能会这样……


    行至堂前,赵兴终于停下脚步。


    满堂宾客顿时安静下来,疑惑地看向这对新人。


    “公主,可是身体不适?”


    红盖头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那只冰凉的手试图挣脱。


    赵兴心中一沉,猛然抬手,掀开了那方红绸。


    盖头飘落,一张绝美而苍白的脸显露在众人面前。


    堂中一片死寂。


    这张脸很美,目似秋水,肤白如雪,但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这不是张凤倩公主。


    “张月公主?”


    不知谁惊呼一声,满堂哗然。


    张月,皇帝第二女。


    天生凤吟之体,经脉堵塞,无法修炼,


    一出生,医官断言活不过二十。


    如今她已十八,形同将死之人,


    而今日本该嫁入镇南王府的,是皇帝的长女张凤倩。


    那个十岁入先天、十五岁达后天大圆满,得镇南王不惜损耗真气灌顶,终破后天的修炼奇才!


    “陛下,此为何意?”


    赵兴脸色骤变,强压怒火转向张昊。


    张昊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赵兴,能娶朕的公主,已是莫大恩赐,莫要不知足。”


    “陛下的恩赐,与当年和家祖的约定似乎不同。”


    “这是朕的的旨意,莫非你想违抗?”


    “陛下就不怕家祖归来,问及此事?”


    张昊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畅快与讥讽:“镇南王,恐怕永远回不来了!”


    赵兴双拳紧攥,那双盯着张昊的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爷爷还在时。


    这张昊,几乎如同绵羊一样,百依百顺。


    就连忠于他们赵家的那些将领大臣们的谏言,也是无不应允。


    可没想到,爷爷一失踪,这张昊就如此之快翻脸不认人。


    要知道,大虞当初不过是个边陲小国而已。


    要不是他爷爷凭着宗师境界的实力,强行杀出了一条血路,这个王国,早就被灭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更别提这些年来,他爷爷对张昊这厮的教导、以及耗费真气为他女儿张凤倩提升修为了。


    一旁的宾客们,此刻也是面面相觑。


    镇南王失踪之事虽被封锁,但在场权贵多少都有耳闻。


    可众人心中仍存一丝希望,毕竟那可是威震了百年的宗师境强者,哪会轻易陨落?


    可如今皇帝公然说出此话,莫非……


    “陛下此言差矣!”


    一声暴喝打破寂静。


    武将席中站起一人,虎目圆睁,正是镇南王旧部韦业。


    “即便镇南王当真遭遇不测,念及他百年护国之功,也不该如此对待世孙,更不该以病弱公主替代凤倩公主,此乃羞辱!”


    张昊脸色一沉,眼中闪过厉色。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冰冷的目光在众皇子中选中了他。


    想起了这二十年来,自己虽居皇位,军政大权却尽在镇南王手中的憋屈;想起了每一次决策,都需看那老家伙脸色的日子……


    “陛下!”


    又一人起身,是文官中的老臣周谦:“当年若非镇南王不惜自损修为,为凤倩公主灌顶传功,公主岂能在十五岁便入后天,如此恩情,陛下岂能忘怀,婚约之事,岂能说改就改?”


    张昊勃然大怒,正要发作。


    “是吗?”


    两个清冷的字忽然传入每个人耳中,声音不大,却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一股强大威压笼罩全场,如山岳倾覆,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众人艰难转头,只见两名女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堂外。


    后面那位,众人熟悉。


    正是今日本该出嫁的张凤倩,她身着淡色宫装,容颜绝丽。


    而前面那名女子。


    约莫二十七八岁,面若寒霜,肌肤胜雪,容颜之美竟比张凤倩还要胜出三分。


    一袭白衣如雪,胸前以银线绣着一个古朴的御字,泛着淡淡灵光。


    “御……御灵宗?”


    满堂哗然!


    御灵宗,南域修仙大派之一。


    世俗王朝在这些真正的修仙宗门眼中,不过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