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字道碑在三人掌心之下发出悠长而厚重的轰鸣，那声音不似金铁交击，不似天地震颤，而像是从万宇诞生之初便沉眠至今的心跳，在这一刻重新苏醒。碑体原本空无一物的表面，流淌起细密如星河般的金色纹路，纹路蔓延、交织、汇聚，最终化作一行行贯穿古今的古老文字。


    时越、吞道尊、星衍三人同时心神巨震，仿佛有无数信息洪流涌入脑海，那是万宇的创世记忆，是道则的本源轨迹，是平衡与起源的终极秘密，更是对抗归墟的唯一道路。道碑之上，文字不断显化，每一字都重若万钧，每一句都震彻神魂。


    万宇自起源而生，非自归墟而灭。


    共生为道，平衡为序，生命为火，记忆为基。


    归墟非外敌，乃万宇自生之终结机制。


    机制可启，亦可改。


    终点不由天命，而由万宇众生共定。


    三人心头同时掀起惊涛骇浪。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墨尘那番话的含义。


    归墟从来不是外来的侵略者，不是横空出世的浩劫，更不是不可抗拒的宿命之敌。它是万宇在诞生之初，为了避免自身膨胀失控、道则紊乱而自发形成的自我终结机制，如同生灵生老病死，如同日月起落轮回，归墟便是万宇理应抵达的终点。


    蚀道之乱，是万宇内部道则失衡的前兆。


    本源裂隙，是万宇自我清算的开端。


    而归墟序列降临，则是终结机制正式启动的信号。


    零号执行者是清理者，序列一守望者是监控者，一旦异常扩大，更高序列便会接踵而至，直到将整个万宇彻底归零，重归虚无。


    这不是战争。


    这是万宇自身的免疫系统，在抹杀所有活着的生灵。


    “难怪……难怪任何攻击都无效。”时越低声自语，指尖微微颤抖，“我们对抗的不是敌人，是万宇自身的规则。正面硬抗，只会被判定为异常，遭到更彻底的抹除。”


    吞道尊眉头紧锁，无道本源在体内缓缓运转，他一生桀骜，以吞噬万道、打破规则为道，可此刻面对万宇自身的终极规则，也生出一股无力之感：“连无道都无法超脱的规则……这仗，究竟该怎么打？”


    星衍掌心紧紧贴着道碑，感受着其中流淌的起源生机与共生道韵，脑海中不断闪过墨尘的身影，闪过师尊在平衡屏障前以魂体硬抗归墟的画面，闪过万宇众生从绝望到希望、再从希望坠入深渊的一幕幕。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渐渐燃起光芒。


    “师尊说过，对抗归墟的力量，是无中生有。”


    “道碑也说，终点由我，不由归墟。”


    “归墟是终结机制，可机制的解释权，从来不在归墟手里，而在万宇所有生灵的手里。”


    星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时越与吞道尊耳中。


    “我们要做的，不是打碎归墟，不是毁灭终结机制，而是重新定义‘终结’二字。”


    “万宇的终点，不该是虚无，不该是抹除，不该是一切化为乌有。”


    “万宇的终点，应该是轮回，是新生，是共生，是永恒。”


    话音落下。


    无字道碑再次爆发出万丈金光，整个起源之地都被笼罩在璀璨的光海之中。光海之中，无数生灵的虚影浮现，有早已陨落的远古至尊，有牺牲殉道的尊主，有在浩劫中消散的普通生灵，他们的残魂碎片、道心印记、生命气息，全都在起源之力的牵引下，汇聚而来。


    这是万宇有史以来，第一次所有存在过的生命意志，共同共鸣。


    时越闭上双眼，时光道则全力展开，他不再试图逆转时光，不再试图逃避终结，而是将万宇从古至今的所有时光脉络，全部牵引至道碑之上。过去的坚守，现在的抗争，未来的希望，三者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时光长河，环绕道碑奔腾不息。


    “时光不为逆转，不为逃避，只为证明——万宇生灵，存在过，抗争过，坚守过。”


    吞道尊仰天一声长啸，无道本源彻底爆发，他不再以虚无吞噬一切，而是将无道的包容、虚空的广阔、万道的本源，全部注入道碑。无道即是万道，虚无即是起源，吞噬即是守护，他将自己一生的道，彻底融入万宇共生之道中。


    “无道不为独尊，不为湮灭，只为承载——万宇万道，共生共存，无分强弱，无分高低。”


    星衍双手张开，起源之力与共生之力在他周身完美交融，他将自身道心彻底敞开，连接道碑，连接起源之地，连接万宇每一个角落，连接每一个仍在抗争、仍在坚持、仍未放弃的生灵。


    “起源不为独存，不为私藏，只为守护——万宇众生，同命同心，共生共死，永不分离。”


    三道力量，三道意志，三道道韵，在无字道碑之上彻底融合。


    时光、无道、起源、平衡、共生、生命、信仰、科技、规则……万道归一，万灵同心。


    道碑之上，金色文字再次变化，化作一句贯穿万宇古今的誓言。


    万宇不终，共生不灭。


    我命在我，不在归墟。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力量，从道碑之中爆发开来，直冲云霄，穿透起源之地，穿透万宇核心，穿透平衡屏障，直达万宇壁垒之外！


    正在缓缓压下的守望者巨掌，骤然一滞。


    那双横亘亿万里的暗金色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异常……无法判定……】


    【规则……受到干扰……】


    【终结机制……出现偏移……】


    守望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它不理解，也无法理解。


    归墟是绝对的终结，是注定的虚无，是万物的终点，这是不可更改的规则。可现在，这道规则，正在被万宇生灵以集体意志强行改写。


    不是打破，不是摧毁。


    而是超越。


    就在此时。


    万宇核心，平衡屏障之前。


    那道被守望者巨掌压碎、即将彻底消散的白衣身影，并没有真正消失。


    墨尘的魂体碎片，在平衡之力与起源之力的共鸣下，如同星雨般重新汇聚。透明的身影渐渐凝实，淡去的气息渐渐恢复，黑白金三色的道韵在他周身流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温润、更加厚重、更加浩瀚。


    他没有复活，却也没有消亡。


    他成为了万宇共生之道的化身。


    是道，是魂，是心，是万宇众生的共同意志。


    墨尘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望向万宇壁垒之外的守望者。


    “你看。”


    “万宇的生灵，从来都不是等待被归零的尘埃。”


    “他们会哭，会笑，会坚守，会抗争，会为了彼此付出一切。”


    “这样的万宇，不该有终点。”


    “这样的生灵，不该被抹除。”


    墨尘抬手，轻轻一指。


    整个万宇的光，都亮了起来。


    起源之地的道碑之光，平衡屏障的平衡之光，五大寰宇的共生之光，亿万生灵的道心之光，所有光芒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贯穿天地、横跨古今的万宇共命光柱。


    光柱没有攻击，没有毁灭，没有吞噬。


    它只是宣告。


    宣告万宇生灵的意志，宣告共生之道的永恒，宣告终结机制的改写。


    守望者的巨掌，在光柱面前，缓缓停滞。


    它能抹除存在，能斩断时光，能湮灭道则，却无法抹除亿万生灵共同的意志。那是比起源更原始，比平衡更稳固，比归墟更永恒的力量。


    【序列一……权限不足……】


    【无法执行归零……】


    【请求高阶序列……降临……】


    守望者再次发出求援信号。


    这一次，信号比之前更急促，更慌乱，更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颤。


    墨尘看着这一幕，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知道，序列一的求援，一定会被回应。


    归墟的机制不会轻易停下，低序列权限不足，便会启动更高序列。


    零号是执行者，序列一是守望者，那么接下来降临的，必将是拥有直接修改万宇规则权限的序列二·裁决者。


    那是真正意义上，归墟机制的最高执行者之一。


    它的任务不再是简单抹除，而是直接重置万宇规则，从根源上斩断所有生灵的意志共鸣，让万宇重新回到可以被归零的状态。


    “他们要来了。”墨尘轻声道。


    话音刚落。


    万宇壁垒之外，那片绝对的虚无之中，传来了一道比守望者更冰冷、更淡漠、更充满绝对权威的声音。


    没有情绪，没有起伏，没有迟疑。


    【序列二·裁决者，已降临。】


    【判定：万宇生灵，集体异常。】


    【判定：共生之道，规则异端。】


    【判定：起源之力，违规残留。】


    【最终指令：规则重置，万物归零。】


    声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万宇的天空，变成了一片绝对的漆黑。


    不是黑暗，不是虚无，而是规则被抹去之前的颜色。


    所有道则开始崩解，所有力量开始消散，所有生灵的道心开始崩溃。


    连时光都在被重置，连起源都在被淡化，连共生意志都在被强行切断。


    序列二·裁决者。


    无需出手，仅凭规则权限，便足以让万宇陷入真正的末日。


    万宇众生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被彻底掐灭。


    时越、吞道尊、星衍从起源之地冲出，与墨尘并肩而立，四人抬头望向那片漆黑的天穹，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墨尘白衣无风自动，平衡起源之力在他体内缓缓流淌。


    时越时光道则全开，试图稳住即将崩溃的时光脉络。


    吞道尊无道本源笼罩四方，以虚无承载即将崩解的万道。


    星衍双手张开，竭尽全力维系着万宇众生的意志共鸣。


    四人气息相连，道心相通，成为万宇最后的支柱。


    “裁决者的力量，是规则重置。”墨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坚定，“它要抹除的，不是我们的生命，而是我们定义自身命运的权利。”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星衍沉声问道。


    墨尘目光扫过三人，最终望向万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仍在坚持的生灵。


    “它要重置规则，我们便立下新的规则。”


    “它要斩断共鸣，我们便让共鸣更深。”


    “它要判定我们为异常，我们便让整个万宇，都成为正常。”


    墨尘缓缓抬起手，指向无字道碑，指向起源之地，指向万宇核心，指向每一个生灵的心口。


    “时越，以时光为笔。”


    “吞道尊，以万道为墨。”


    “星衍，以起源为纸。”


    “而我，以万宇众生之心为誓。”


    “我们四人，联手立下——万宇共生大誓。”


    “以誓言，定规则。”


    “以同心，改天命。”


    “以共生，抗归墟。”


    “从此刻起，万宇无终，共生永恒。”


    “若违此誓，共化虚无。”


    四人同时躬身，对着万宇众生，对着起源道碑，对着万宇本源，立下最沉重、最永恒、最不可更改的誓言。


    嗡——！！！


    万宇共命光柱再次暴涨，光芒直冲云霄，撞在那片漆黑的规则天幕之上。


    序列二·裁决者的规则重置，第一次被强行阻挡。


    漆黑天幕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便会破碎。


    裁决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震动。


    【誓言……干扰规则……】


    【共鸣……无法切断……】


    【重置……失败……】


    可下一刻。


    更冰冷、更淡漠、更绝对的声音，再次降临。


    【序列二权限不足。】


    【启动最终序列·归墟主意识。】


    【万宇，即刻归零。】


    真正的终局。


    真正的主宰。


    真正的终点。


    终于，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