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什么？】


    那边停顿了一会，才发来消息。


    【我以为你不敢再给我发消息了。】


    周朝安没回，幸好那边也不是很介意，他已经起了倾诉的念头，如果周朝安没回，他自然不会继续说，但是，既然对方回应了，那刘项明也没再抗拒。


    对话自然而然地继续下去。


    【那是我第一次失败。】


    【虽然这么说，听上去多少有点像失败者给自己挽尊的言论，但是，其实我不该是a级异能的，或者说，现在的我也不是。根据研究院的定义，现在的我应该算得上是a+。】


    【……想笑就笑吧，我知道这样的自己真的很好笑。】


    周朝安顾不上那些，他只是再次注意到了那个名字，‘研究院’，看来还真是研究异能的地方啊。


    【？】


    【怎么不回我？】


    【……继续。】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还情绪复杂的刘项明看到这几个字反而平静了不少，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反应，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


    鄙夷他的人，他恶心，同情他的人，他更恶心。


    他觉得自己可能就是贱，对着这么一个平静冷淡，甚至连点礼貌的关怀与关切都没有的陌生人，反而觉得亲近不少。


    刘项明一边在心底暗骂，一边不自觉地吐露更多。


    【朋友，连点同情心都没有的吗？】


    【还有，如果我说，我本来该是s级的呢？】


    【s级，你恐怕听都没听说过吧？】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他下意识嘴贱，说完又莫名有些心虚地觉得自己就是这个性格，而且他又没说错。


    【……你说不说了？】


    周朝安有点无语，这也太拧巴了，而且，谁还不是一个s级异能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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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满足你，谁让你是我朋友呢。】


    【我父母曾经都是特管局的高级执行官，天赋很强，死在我母亲手下的恶更是不下三位数，那时候的母亲风头正盛，也正是因为如此，她被盯上了。】


    【……她受了非常重的伤，差点没有熬过来，幸亏那时候有个s级治愈系的异能者在，这才让她捡回了一条命，还因为挺过了一次生死危机，异能也从原本的a+蜕变成了s级。】


    ‘特管局’，‘高级执行官’，‘恶’……


    周朝安默默将这些词记在心里，盯着屏幕上的话，心中却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觉，他沉默了一会，主动接话。


    【也算是因祸得福。】


    【是啊。】


    【她得了福。】


    【异能蜕变是需要能量的，最开始，在异能蜕变理论还没有提出时，拥有类似经历的异能者不少，可要么是因为能量不足，要么是攫取了身体的潜在能量，最终，不是蜕变失败，就是在异能升级后不久就因为气血衰竭而去世了。】


    【她没事，因为她吸收的，是我的。】


    周朝安呼吸一滞，心中那股莫名的感觉更重了，于是忍不住追问。


    【……你，你恨她？】


    那边罕见地沉默了好久，久到周朝安以为对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不，不恨。】


    【我不恨她，她没做错任何事，当时她也不知道我的存在。】


    【她是英雄，她是舍己为人的好人，她没时间休息，更没时间去检验自己的疲惫到底是因为频繁的出任务还是孕早期的不适。】


    【她没有在意自己的身体，自然也注意不到我。】


    【就是因为我恨不了任何人，所以……我选择恨我自己。】


    【？】


    【恨自己做什么？你不也是无辜的吗？】


    刘项明呆愣地看着屏幕，突然笑了一下。


    【不，我可不无辜。】


    【怎么说？】


    莫名地，刘项明又乐了一下，他恍惚地意识到，其实他的年纪也不大，这才该是他这个年纪会和朋友对话的语气。


    他有点享受现在的氛围，于是下意识地简略了之后的内容。


    【我的母亲成功了，自然就会有人想要模仿，无论是出于本心还是被强迫，又或者是被人类大义所裹挟。】


    【虽然类似的模仿被很快禁止，但是，人类的野心是禁不完的。而且，在禁止之前，因我而死的人又不知会有多少呢。】


    【……别告诉我，你真觉得那些人是因你而死？】


    刘项明眨眨眼睛。


    【倘若我真的这么想呢？】


    【……】


    【那我一定会狠狠鄙视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句话，刘项明突然就笑出了声，一开始是那种很轻的轻笑，然后是大笑，最后，他扶着桌子，笑到几乎止不住，是那种纯粹的笑，甚至笑出了眼泪。


    他抹了把眼角，回了一句看起来有点莫名的话。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会是我唯一的朋友。】


    【……】


    【你这次又想把我抓去哪？】


    周朝安一脸无语，这家伙……


    亏他刚刚还有些心情复杂，倒不是觉得对方可怜，毕竟根据对方的描述，背景雄厚，家境优渥，父母天赋高，自己的天赋也很强，虽然不是s级，但也是a+，怎么也说不上可怜，估计对方自己也接受不了被别人可怜。


    周朝安只是觉得有些造化弄人。


    可他在这里感慨对方的经历，那个奇怪的家伙却总想着拿朋友换功绩。


    他就知道，他不该对怪咖的自我剖析感兴趣的，他居然还在这逐字逐句地分析……虽然主要分析的是对方话语里透露出来的隐秘消息。


    【真不是，我已经不想抓你了。】


    【对了，我好像还没回答你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遇到你的时候，我的异能刚刚觉醒，虽然只是一个a+，甚至还是一个辅助系，但所有人都在捧着我。】


    【我知道他们夸赞的话语有些言过其实，但只有沉浸在那些浮夸的赞誉声中，我才能在这些假象里短暂地感觉到那些本该属于我的能力。】


    【而我的母亲，我的父亲……】


    【他们也不用再拿那双愧疚的眼睛看着我。】


    【其实，我倒希望他们可以理所当然地接受我的能量。】


    【……】


    【很矛盾，对吧。】


    【我也说不清我的想法，一直以来我都过得很拧巴，我也知道，在别人眼里我是个矫情又自大的怪咖，但我就是想不通，我就是不甘心。】


    【在所有人眼里，除了我的异能降了半级，自出生起，我就备受宠爱，甚至是极端的溺爱，我的父母对我予取予求，而我的母亲古板严肃，从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她的底线，她对自己也是严苛要求，可对我，她没有要求，更没有底线。】


    【……我甚至怀疑，如果有一天我当了人奸，犯下大罪，她会拼上自己半辈子的荣誉，付出一切，甚至是替我去死，也要保我一命。】


    说到这，刘项明自嘲地笑了一下，继续敲着字，‘可我宁愿不要……’


    还没发出去，那边突然回复了几个字。


    【因为她爱你。】


    刘项明瞪大眼睛，呆愣地、失神地望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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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你想反了。】


    【不是因为愧疚才会爱你，而是因为爱你才会愧疚。】


    【我想，比起你失去的s级异能，他们更内疚的，是没有保护好你。】


    刘项明整个人直接呆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一股复杂的情绪猛地涌了上来，恍然，感动，以及随之而来的磅礴的内疚与自责，在他的心头翻涌。


    【……】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实在不行就主动和父母聊一聊，一家人有什么说不开的。】


    【好了，现在让我们回到正题。】


    【为什么会盯上我？】


    突然跳出来的话题让刘项明翻涌的情绪微顿，他哑然失笑，喉结不断滚动着，想要将那几乎要涌到喉咙口的酸涩与感动咽回去，眼眶却微微泛红。


    【因为，就在我们一家都沉浸在那虚幻的美好中时，你是第一个让我的异能受挫的。】


    【你打破了所有美好的幻象，让我重回现实的同时，也将所有的不甘心都转移到了你身上。】


    【可能我也在自欺欺人，仿佛只要打败你，我们一家人就能重新回到那个美好的假象里。】


    【……】


    【那我可真是无妄之灾啊= =】


    刘项明笑了一下，知道对方在介意什么，于是主动解释。


    【别担心，现在执法部已经明确驳回了我的想法。】


    【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执法部。


    周朝安又记住了一个新词，顺势追问。


    【什么事？】


    【那群死老鼠的事。】


    突然想到什么，刘项明迅速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有些焦急地追问。


    【对了，你发那些贴子应该不是为了遮掩那些死老鼠的踪迹吧？】


    周朝安：……


    首先，你能不能先跟我说一下，那些死老鼠到底是谁？


    他在斟酌如何回复，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老鼠’一看就是和异能者官方相对的存在，他一个遵纪守法的老实高中生可没必要和这些东西掺和在一起。


    他在纠结的是，怎么才能留下话头，好让对方能够无意识地透露出‘老鼠’的真正身份。


    不过，在周朝安沉默的时候，那边却好像误会了什么。


    【……哈哈，应该不是吧。】


    【肯定不是！】


    【你怎么会加入那种组织呢？】


    【明显是饮鸩止渴啊，我的朋友这么聪明，怎么会选这条路呢，哈哈……肯定不会选的，对吧？】


    【你快说啊！】


    【你快给我一个否定的答案啊！】


    眼见那边从犹疑到崩溃，原本还想回答的周朝安顿时觉得，还是再等等吧。


    那边也跟着沉默。


    就在周朝安猜测对方是不是现在就将他的事情汇报给执法部的时候，刘项明突然发来了消息。


    【……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周朝安沉默，果然……


    【我现在帮你消灭痕迹。】


    【？】


    【快啊！我现在拿到权限了！等我帮你抹了痕迹，我们再聊！不要小瞧特管局，真想查你的话，你逃不掉的！】


    【……我不是那群人。】


    【？这个时候就别想着瞒我了！我说过了，我不会再抓你！】


    【你想清楚，我现在是在救你！】


    【可我真不是那群人啊！】


    【……】


    【……】


    良久的沉默后。


    【……真不是？】


    【真不是！】


    【好……】


    【那我们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