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舍身崖
作品:《斩龙》 第二天一早,东方刚出现鱼肚白,张老就把我们给叫醒了。
他看了一眼洞外,又看了一眼蜷在角落里的阿云朵,声音平静得开口:“今天大家兵分两路!一路由我带队,雨生、非烟、墨离跟皇甫韵,你们随我去云雾岭查探情况。”
“至于,剩下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慈悲小和尚跟阿云朵,还有另外两名墨家内门弟子,缓缓道:“辛苦你们继续留在洞里,保护好奎木。他现在的身体不适合赶路,只能原地修养。但他随时有可能醒过来,所以身边需要人照料。”
“一旦他醒后说了什么,你们务必记下来,等我们回来后,一一告知。”
阿云朵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简单整理一下兵器,便离开了山洞。
走出很远,确定洞口已经看不见了,皇甫韵才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好你个邱雨生,鬼精鬼精的,昨晚那出戏演的,连我都差点信了!”
墨非烟没说话,但嘴角那丝笑意藏都藏不住。
墨离摇了摇头,难得露出几分无奈的神情:“阿云朵那只苗疆小狐狸,怕是要被你玩得团团转了。”
哎,其实对于女孩子,我本不想这样的。
可事关大义,只能如此了……
更何况,是她先盯上我想要算计我的,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只是礼尚往来罢了。
想到这里,我心中释怀了不少,挤出一丝笑意,看向了张老。
张老负手走在前头,灰色的斗篷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他在听。
“师父!”
我开口喊道:“鱼儿上钩了。”
张老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今天大鱼应该也会有所动静,池子里的水该晃动了。”
没错,既然阿云朵放出了报信的萤火虫。
那么等阿红药收到信息以后,肯定会有所动作的。
张老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岭,深深叹了口气:“只是可怜了奎木,死了还要被我们这般折腾。”
我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安慰:“奎木叔叔九泉之下知道了,也会同意的,因为我们是在帮他找到凶手,也是为斩龙队铲除害虫!”
任何时候,都绝对不能向同袍下手,这是身为斩龙队成员的底线。
既然有人感触碰红线,就应该抓出来,以儆效尤!
张老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继续往前走着,步伐沉稳而坚定。
我们一行人加快了脚步,身后的洞口越来越远。
前方的云雾岭也越来越近。
而那只看不见的大鱼,此刻或许正在某个地方,等待着咬钩!
不过,这一切就看阿云朵那只萤火虫的速度,到底有多快了。
我们一路上走得脚下生风,约莫一个时辰后,大家终于来到了云雾岭主峰的脚下。
可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得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个云雾岭,很不对劲!
按照当地向导在地图上标记的红色警戒,这里应该终年云雾缭绕,瘴气弥漫,毒虫毒蝎横行,伸手不见五指才是。
可我们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整座山岭却清晰得仿佛被水洗过一样。
嶙峋的岩石,稀疏的树木,甚至能看见山腰处盘旋的几只看不清是鹰还是秃鹫的大鸟。
“走错路了?”
皇甫韵挠了挠头,忍不住开口道:“雾呢?说好的瘴气呢?”
张老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望着山顶,抚须的手比平时快了几分。
前方,一座藤桥横亘在深渊之上。
那桥是用千年老藤编的,粗的像手臂,细的像手指,互相缠绕着搭成桥身,上面还铺着几块早已腐烂的木板。
山风一吹,整座桥摇摇晃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吟唱着一首死亡之歌。
桥下是万丈深渊,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只有偶尔能听见下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底下应该有条地下暗河,在极深处奔流,不知道通往何处?
对面的悬崖,就是云雾岭的最高处:舍身崖。
隐约能看见,悬崖上有一条人工开凿的栈道,像一条细蛇,蜿蜒而上,消失在岩石的褶皱里。
张老从怀里掏出四张龙飞凤舞的黄布条,上面用朱砂笔画着一道道龙虎山符咒。
他分给我们每人一张,小心叮嘱道:“把它贴在胸口,能暂时隐藏你们身上的炁,避免被布阵之人发现!”
我接过符箓,低头看了一眼。
那布条是暗黄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的应该是‘飞捷报应张元帅’,隐隐泛着层金光。
我把它放进胸口处,能清楚得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意从符条上散开,然后朝着我的四肢百骸蔓延,直到包裹住全身。
等所有人把黄布条收好以后,张老甩了一下衣摆,第一个踏上了藤桥。
“我们过桥!”
在他上桥以后,藤桥在他脚下剧烈晃动,甚至几块腐烂的木板直接坠落深渊,半天都听不见落地的声响。
只有他的步伐稳稳得落在上面,整个人稳得像走在平地上,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走了上去。
桥很晃!
要不是我平时都有练功,脚趾能稳稳得抓地,这会儿估计都要直接去见干爹邱大逵了。
就在这时,师父伸手抓了我一把。
那一刻,我感觉他的手带着无穷的力量,瞬间就把我提了起来。
“看来,你功夫还是有些不到家。”
张老虽然这么说,但经过他的出手,我终于站稳了。
“静心,静神,静气,不要往下看。”
张老的声音从前方缓缓传来,穿透风声和藤桥的吱呀声,像一记温润的钟鸣,敲在我心坎上。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脚下是万丈深渊,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只有偶尔能听见下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水流奔腾的声音,循环往复,激荡不已,像极了我此刻忐忑的心跳。
张老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我耳中:“想象自己很轻盈,每一步都很平。把自己放空,像一片落叶,像一缕山风。不要一惊一乍,不要和这座桥较劲。”
师父这是让我要顺其自然,将自己融入这座桥,要贯彻道家的无为,而非乱为。
因为越是想站稳,越是和晃动的桥对抗,身体就越僵硬,反而更容易失去平衡。
就像是小时候我在阴山镇的水里学游泳一样,越是折腾,越容易沉下去。
如果抱紧四肢,变成一个球,放空自己,反而立刻就会浮起来了。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胸腔里那团紧绷的气全部吐掉。
然后,我试着按照张老说的去做。
想象自己很轻盈。
想象脚下不是摇摇欲坠的藤桥,而是一片宽阔的平地。
不较劲,不紧张,只是慢慢得走。
说来也怪,当我真的不再和这座桥对抗的时候,那疯狂的晃动,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我的脚步随着桥的节奏起伏,像一片随波逐流的叶子,不再固执地想要站直,反而走得稳了许多。
但因为我还没有到那种完全把情绪彻底放空的状态,所以,我仍旧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藤条在颤抖。
那种颤抖顺着脚底传上来,钻进骨头里,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随时会掉下去的错觉。
那是一种刻在人类本能里的恐惧,对深渊的恐惧,以及对坠落的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