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死亡微笑
作品:《斩龙》 张老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皱起眉头,然后思索片刻后,朝着我和墨离使了个眼色。
那个眼神极淡,只是眼皮微微一抬,又垂了下去。
但师徒的默契,让我立马明白,师父是让我出去看看,但是切记小心,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墨离当然也很快懂了那个眼神。
就在这时,他状似不经意间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却故意放大了一倍:“洞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雨生,陪我说会儿话吧。”
我应了一声,跟着他走到洞口外。
夜风吹过,林子里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
我们故意在洞口逗留,装作在聊天的样子。
“今晚的月色真好啊。”我故意提高声音。
“嗯,是不错。”
墨离配合着,声音却有些紧绷。
我们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不过很快,我又感觉谈论月色这个话题好像有点太刻意了,太假了。
墨离背对着洞口,面朝山林,再次开口:“小子,你说咱们明天上山,是直接冲那个土地庙,还是先在周围摸摸底?”
我知道他在演戏,便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我觉得还是直接冲比较好,越快越好,拖久了……”
我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扫视四周。
月光照到的地方一片银白,照不到的地方则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些树影重重叠叠,像是无数沉默的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
墨离忽然往前走了两步,换了个角度,背对着我,面朝右侧那片更深的阴影。
他的嘴唇几乎没动,但我清晰地听见他用极低的气声说了几个字:“右边,那棵大树下。”
什么?他找到了?
我的心猛地一缩。
但我没有立刻转头,而是继续若无其事地聊天,然后不经意地侧过身,用眼角余光扫向右边。
下一秒,我感觉整个人都被震惊到了。
那棵树下,有一个人。
不,准确来说,那根本不是一个人。
是半个!
只见那东西趴在树下,两只惨白的手抱着树干,身体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
它露出半张脸,侧对着我们,月光照在那张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不是活人的脸。
那张脸上的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水分,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眶深陷,里面嵌着两颗血红的眼珠,正死死地盯着我们!
那道目光既阴冷又怨毒,像是从地狱深处射出来的一样。
我装作不在意得收回目光,看向另外一个地方,只敢用眼角的余光观察那个方向。
只见对方抱着树干,露出半张脸,用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我们,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它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扭曲影子。
那影子,仿佛也正在不怀好意得看着我们!
我没见过奎木。
但我很清楚,此刻那个趴在树下的中年男人,那张惨白如死尸的脸,那双血红的眼睛,还有嘴角扯出的那个诡异的笑容,绝对不是活人该有的样子!
然而笑容只持续了一瞬,像是确认我们已经发现了他,又像是在嘲讽我们的迟钝。
然后我看见,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不好,他动了!
我着急忙慌得看向墨离,正要把这一发现告诉他,没想到墨离已经爆喝一声:“追!”
与此同时,墨离掷出了子午鸳鸯环。
只见那枚子环已经脱手飞出,呼啸着旋转,比我们更快一步,直取那棵树下的阴影!
下一秒,他整个人已经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也朝着那棵老槐树的方向疾掠而去。
我不敢耽搁,脚下猛地发力,也在同一时间飞身而出。
然而当我们来到那棵树下时,阴影里已经空无一物!
只有墨离扔出的那枚金色子环,钉进了树干,入木三分,木屑飞溅。
至于,那个半张脸的中年男人,就像是融化进了黑暗里,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老槐树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嘲笑我们的徒劳。
我站在那棵树前,剑尖指地,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墨离也立在我身侧,抬手一招,那枚钉在树干上的子环自动飞回了他的手中。
可是周遭哪还有那个人的鬼影,什么都没有。
我找了一圈,也只在地上发现了一串脚印。
那脚印留在松软的泥土上,轮廓清晰。
是鞋印,是登山鞋的常见花纹,而不是山里人穿的草鞋。
更关键的是,我认得这个脚印!
之前在弥渡山外围那片时令颠倒的落叶林里,我们曾经追着那个跟踪者,最后只找到了这一模一样的鞋印。
莫非跟踪我们的人,一直是他?
“墨叔叔,你看!这串脚印,跟之前跟踪我们的那个人的鞋印,大小跟花纹一模一样。”
我赶紧把这一发现告诉了墨离。
墨离只是检查了一会儿,眉头就忍不住深深皱起:“居然是他,是奎木?”
“一直跟踪我们的人,居然是奎木?”
墨离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我们之前猜测过,这一路跟踪我们的那个,可能是截教,哪怕是苗疆的人,都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奎木。
那个斩龙队的高手,那个在我们记忆里,早已经‘死’了的奎木?
他要干什么?
为什么要跟踪我们,为什么要偷窥我们?
他,还是他吗?
“都别动!”
就在这时,张老的声音忽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下意识得转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我们身后,灰色的斗篷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皇甫韵也跟了上来,双眼如鹰隼般在四周搜寻。
此时的她完全卸下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浑身散发着一个属于优秀猎人的敏锐。
想不懂,他们居然这么快也追过来了。
张老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看向皇甫韵说道:“能追上吗?”
皇甫韵的鼻子微微动了动,像一只嗅到猎物气息的猎犬。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睁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跑不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率先朝一个方向径直掠去。
我们紧随其后。
四道身影在月光下的山林里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脚下是不断后退的树木和灌木丛。
皇甫韵跑在最前面,时而停下辨认方向,时而改变路线,每一次停顿都不超过三秒,然后继续狂奔。
不愧是猎人!
之前我还真是小看皇甫韵了,她着实有两把刷子。
约莫追了一炷香的功夫,皇甫韵忽然放慢脚步,举起一只手示意我们停下。
我们赶紧照做,无声地落在她身后。
只见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拨开面前的一丛枯草。
下面出现了一串脚印,鞋底花纹大小,跟之前的一模一样。
她只看了一眼,就猛地抬起头,目光锁定了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大树!
那树极高极大,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在月光下投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
枝叶密密麻麻,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皇甫韵没有出声,只是抬起手,悄悄地向上指了指。
对方在树上?
想到这里,我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