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截教的踪迹
作品:《斩龙》 说书先生的声音情不自禁得发颤,脸上的表情也被恐惧写满:“传说哀牢山的魔鬼能呼风唤雨,招来赤地千里或洪水滔天。”
“它们能散布疫病,让人身上长出奇怪鳞片,亦或者可怕的树皮。”
“它们能蛊惑人心,令兄弟相残、父子反目、师徒决裂……”
皮得平大王虽是真命天子,有太上老君点化,却也难以彻底镇压这些仿佛与这片土地共生的邪魔。
它们源源不绝的涌出,给人间制造惨剧!
皮得平多次派兵封山,请来吐蕃跟大唐的高僧法师布阵做法,甚至亲自深入哀牢山腹地祭祀,都只能暂时平息,无法根除。
“那些魔鬼似乎杀不死,赶不尽,只是暂时退去,伺机再出……”
酒馆内鸦雀无声,连咀嚼花生米的声音都停了。
所有人都被这急转直下的诡异传说给惊到了,说书先生的表情也越来越害怕:“据说皮得平大王晚年忧心忡忡,他预感到,在自己死后,这些被暂时压制的邪魔必将卷土重来,甚至更加凶猛为祸人间。”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于是,在临终前,皮得平大王做了一件绝密之事。”
他找到了之前太上老君显圣时,曾暗中赐下的一件至宝。
相传那个宝贝是老君炼丹炉里,一块炼化了的五色镇魔石。
他求助于得道的高僧,以及当代著名的道士司马承祯,一起施以无上法力,以佛道两股力量,再加上王室的血脉祭祀,将这块至宝一分为五!
“这五块碎石,分别蕴藏金、木、水、火、土五行镇魔之力,皮得平将其秘密藏入了,被他击败的那五诏末代国王的王族古墓最深处,来镇压对应地域的魔鬼。”
“同时,他还亲笔绘制了一张指示五处藏宝地的图。”
说书先生一字一顿,缓缓吐出那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名字:“也就是传说中的,南、诏、镇、魔、图!”
相传南诏镇魔图绘制在一张神秘的羊皮卷之上,这张羊皮来自雪山地区且保存千年,被称为‘千年雪山羊皮卷’,水火不侵,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损毁。
我心头一跳,这东西如此神奇,现在在哪儿呢?
没等我开口,说书先生已经继续了:“传说只有身负南诏王室嫡系血脉,或者是老君认可的心怀苍生正气之人,才能感应到羊皮卷的召唤,并真正开启那五处镇魔石。”
他环视众人,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深邃:“但自从皮得平大王归天后,这张南诏镇魔图便不知所踪了。”
有人说是被王室秘密传承了下来,有人说是流落了民间,有人说早就被毁了,更有人说那图已经被魔鬼的爪牙盯上,意欲毁图取石,破除封印,祸乱人间!
“而咱们脚下的这片弥渡大地,据说守着第一代南诏王细奴罗的墓,又临近哀牢山,兴许……”
说书人意味深长得笑了笑,然后结束了今日的说书。
他醒木轻拍,准备退场:“故事,今儿就讲到这儿。至于南诏镇魔图是真是假,这图到底是毁了,还是等待着有缘人?”
“五色镇魔石又是否还在古墓中镇压邪魔,哀牢山的魔鬼是否真的存在,又是否会再次现世?”
“那就,留与后人评说,天地见证了……”
说书先生弯了弯腰,寓意着故事就到这里了,酒馆内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然后又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似乎是在为说书先生喝彩。
这故事讲得很精彩,半是历史,半是志怪,听得人脊背发凉又心驰神往。
比起别人的兴奋不同,我们这一桌,却陷入了一片沉默。
皇甫韵忘了嚼花生米,墨非烟眼神锐利如刀,慈悲小和尚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
而我,心中已经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
猎人村的守陵人,守护的是弥渡山的封印。
而蛊娘紫鸢在猎人村的诡异举动,大夫人和阿莲怀孕产下的怪物……
这一切,似乎隐隐与说书人口中,那个哀牢山深处出来的魔鬼想要卷土重来给对上了!
难道紫鸢及其背后之人,真正图谋的,并非简单的邪术或力量,而是与这传说中的南诏镇魔图,乃至与五色镇魔石有关?
他们最终的目的,莫非就是释放皮得平当年未能彻底消灭,只能分而镇之的哀牢山魔鬼?
那从细奴罗墓中逃出来的黑影又是什么东西?
说书先生刚才讲的那个亦真亦幻的故事,与我们在之前在墓中还有猎人村的遭遇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了一起。
我默默将‘南诏镇魔图’这几个字深深得刻在心里,仿佛埋下一颗不知何时会破土而出的种子。
“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放下了一袋银元,当做是请这里食客的酒钱。
“别呀!”
皇甫韵正听得来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碟子一跳,她眼睛瞪得溜圆:“皮得平的故事是说完了,《水浒传》呢?那潘金莲不是见着西门大官人,心里头跟猫抓似的,火急火燎掀了帘子,然后衣服就脱了,再然后呢?”
“说书的,快接着讲!那衣裳到底脱没脱?是只脱了女的,还是男的女的一起脱得?俩人怎么脱的?”
她嗓门大,一连串的问题扔下去,抓肝挠心的样子,直接引得周围几桌酒客发出心领神会的低笑,目光暧昧地扫了过来。
墨非烟面无表情,但耳根似乎更红了些,低声提醒皇甫韵:“你是女孩子,大庭广众聊这个不好。”
“我对故事感兴趣,跟我是男的女的有什么关系?”
皇甫韵不解得开口,这下旁边的人笑得更欢了,甚至有的人直接朝这边吹起了口哨,朝皇甫韵招了招手:“小妞儿,后面的故事我熟,要不要过来,我亲口讲给你听?”
“过去?信不信老娘过去以后,拿三十米大刀砍死你们。”
皇甫韵发觉对方语气暧昧,于是面露凶光。
那桌一见我们不好惹,赶紧缩起了脖子。
慈悲小和尚低眉垂目,双手合十,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估计是“罪过罪过”。
我简直想扶额,一把抓起桌上剩下的一块烤饼,眼疾手快地塞进皇甫韵还想要嚷嚷的嘴里:“然后?然后就是大郎,该喝药了。你想听啥,我回头讲给你,现在走走走,赶紧回去!”
饼堵住了她后面的话,她唔唔两声后,睁着两只大眼睛瞪着我,最终还是把饼嚼了,含糊不清地嘟囔:“真没劲……”
我们一行四人,快步离开了这间渐渐被夜色笼罩的小酒馆。
那时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身后酒馆的二楼,一扇半开的轩窗后,有两道身影相对而坐,中间还有一盘未下完的棋。
说书人收了惊堂木,慢悠悠地收拾着家伙事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我们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笑容中再没有市井说书人的油滑,反而透着一丝冰冷的审视与玩味。
他抬起头,朝着二楼那扇窗户,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窗内棋盘一侧,坐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一旁还放着个竹制书篓,面容尚有几分未褪尽的青涩,正是之前在凤尾村曾与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宋应星!
他对面,则是个穿着样式古怪、非僧非道、色彩拼接却意外和谐的长袍男子,脸上带着一种似睡非睡又似醒非醒的慵懒之色,正是之前在三花聚顶之地困住我们的梦先生!
宋应星指尖拈起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轻轻落在棋盘天元侧翼的一个点上,发出清脆的一下‘嗒’声。
他目光似乎透过棋盘,看向窗外我们消失的街道方向,低声自语,声音平静无波:“邱雨生啊邱雨生,布局已成,看看这盘棋,你能走到第几步?是绝处逢生,还是满盘皆输?”
梦先生懒洋洋地支着下巴,闻言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某种洞悉命运般的嘲讽:“这一局杀气太重了。你看这白子,看似连成一片,实则已入彀中。”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从棋罐中取出一枚漆黑如墨,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的棋子,悬在棋盘上方。
“他们……”
梦先生的指尖点了点,棋盘上代表着我们方位的几颗白子,说道:“如果到现在,还没发现那只一直藏在影子里的鬼!”
他手腕一沉,黑子稳稳落下,恰好截断了一条看似牢固的白棋生路。
‘啪’的一声,随着黑子落定。
他的手指随意一抹,周围七八颗白子应声被提起,丢回棋盒,发出一阵零落的脆响。
棋盘上,顿时出现一片刺目的空白,白棋大好的形势急转直下,岌岌可危。
“就会像这样。”
梦先生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仿佛又陷入了半梦半醒之间:“被一个一个,悄无声息地全部吃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