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以毒攻毒

作品:《斩龙

    我们一路慢慢走着,尽量避开清理的人群和堆积的杂物,心里不禁感慨万千。


    猎人村里是被屠戮的人间惨剧,而眼前则是经历天灾的满目疮痍。


    不同的是,这里的人出乎意料得顽强,每个人身上都涌动着一种近乎野蛮的生命力!


    南诏国不在了,可它的子民却依旧顽强得扎根在了弥渡县,千年后依旧将倔强的精神传承了下去。


    看着他们面对灾难,坚强得擦干眼泪,弯腰从泥里刨出生活希望的样子,我莫名地有些被鼓舞。生命本就不是一帆风顺,重要的是一步一步走出困境,终会迎来我们的柳暗花明。


    按照张老的吩咐,我们开始分头行事。


    我跟墨非烟去了药铺。


    我们幸运得找到了一家叫做‘回春堂’的大药铺,这家店很高,不仅没塌,还有空去帮助隔壁受灾的店铺。


    看到有客人来,伙计这才过来招待。


    我打开师父给的方子,发现要买的药材都有些偏门,甚至邪门!


    “乌头、黄药子、全蝎、蜈蚣、僵蚕、水蛭……”


    每报出一个名字,伙计看我的眼神就古怪一分,最后我索性不念了,直接交出了具体的药方。


    当看到张老写的方子,上面剂量标注得毫不含糊,基本都远超了寻常用量的十倍。


    “官人,这、这乌头、黄药子……还有蜈蚣全蝎的用量。”


    伙计指着方子,舌头都有点打结:“可不是治风寒的啊,你莫非跟谁有血海深仇,要做啥子吧?”


    “肯定不是,我这是高人给的偏方,反正你就别问那么多了,照方抓药吧。”


    我尽量让语气平静。


    心里却也忍不住直打鼓,师父这方子,怎么看都像是要毒死谁。


    刚刚下了大雨,抓风寒的药方,伙计肯定没少见,但这种全是毒的,还真是惊掉了下巴。


    “哦,你这该不会是……”


    伙计突然在我下面瞧了瞧,又暧昧得瞥了墨非烟一眼,似乎在说:兄弟,你这是哪来的偏方?这丫头是漂亮,但你也不能什么土方子都吃啊。


    “哎,你们汉人是不是有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伙计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兴冲冲得朝我喊道。


    “让你抓药就抓药,费什么话!”


    墨非烟冷眼扫了过去,伙计立刻不做声了。


    抓完药以后,我跟墨非烟又去了市集。


    水退后的市集萧条了许多,但还是有一些附近的乡民摆出了摊子,卖一些自家种的没被洪水冲走的蔬菜瓜果,还有一些从家里抢出来的米粮。


    她沉默地挑选着,买了许多耐放的干饼和肉脯,又买了几套干净的粗布衣服。


    这丫头之前在南诏古墓里绝对是饿狠了!


    洪水过后,东西的价格涨得厉害。


    小贩们还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得解释:“我知道这价有点高,但我们是因为……”


    没等人家说完,墨非烟就爽快得付了钱,甚至还多给了一些。


    似乎她知道对方困难,所以也希望能尽一点绵薄之力。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墨非烟的眉头始终微微蹙着,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忧愁。


    最后我们来到了一家侥幸完好的小客栈,与张老一行人汇合了。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连忙殷勤得招呼着我们,然后开了好几个房间。


    墨非烟跟皇甫韵一间,墨离跟九连环一间,本来我要跟张老一间,但是看小和尚精神头不对,我想跟他一间,张老却摁住了我。


    “既然最近客人少,我们就多开点房间吧!”


    师父这是看客栈主人可怜,有意帮扶?


    总之我听了师父的话,张老住一间,我一间,小和尚住一间。


    客栈里也有一股驱不散的潮气,入住以后,我发现被褥摸上去都有些润。


    但此刻也顾不上了,毕竟我身上都快臭了,现在的首要大事就是洗澡!


    烧好的热水一桶桶提进房,关上门,褪下那身沾满血渍的衣服,整个人浸入热腾腾的水里时,我几乎舒服得要叫出来了。


    每一寸紧绷的肌肉都舒展了,每一个仿佛浸透了阴寒的毛孔,都变得温暖起来。


    那感觉简直就像是,我重新活过来了。


    洗完澡,换上一套干爽的衣服。


    人虽然轻松了,但任务还没完。


    我换好衣服后,就赶紧来到了张老的房间,只见桌上已经摆好了我从药铺抓回的那些药材毒物。


    他神色如常,指了指墙角一个小炭炉和药罐:“按方子,三碗水熬成一碗。武火烧开,文火慢炖,守足一个时辰。火候时辰,差一点都不行。”


    看着那些乌头黑漆漆的表面、蜈蚣恐怖蜷曲的躯体、水蛭上干涸的粘液,我的喉头艰难得滚动了一下:“师父,这些都是要给谁吃的啊?”


    如果师父的答案里有我,那我一定要用自己的活蹦乱跳来证明:我没事,我很好,我绝对不需要。


    “这是给九连环和墨离的,他们身体虽然在慢慢恢复,但为了避免毒素残留,不得不防。”


    听到这话,我忍不住松了口气,可转念就又不受控制得补充了一句:“给他们吃?可这些分明是……”


    不等我说完,就听到了四个字:“以毒攻毒!”


    张老的话言简意赅,他一边亲自动手处理药材,手法熟练得像个老药工,一边娓娓道来。


    “他们中了波旬病毒,后来又在猎人村施展墨家术法,寻常温补药物如同隔靴搔痒,非得用这些至阴至毒之物,以毒拔毒,以阴引阴,才能把残存在体内的毒素给彻底逼出来……”


    “先暂时应下急吧!等回到斩龙队,或者等5队汇合以后,再看看还需不需要进一步得处理。”


    道理我都懂。


    可是当看着那些东西被一样样投入药罐,加清水,盖上盖子,炉火升腾,我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不多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混合着腥、苦、辛、涩的古怪气味,就从药罐缝隙里弥漫出来。


    那味道绝不好闻,甚至有些刺鼻,让人下意识想远离。


    可师父说了,要守足一个时辰呢。


    我搬了个小凳,坐在炭炉前,老老实实地看着火。


    张老交代了火候,便自顾自闭目养神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炭火轻微的噼啪声,药罐里汤汁翻滚的咕嘟声,还有那越来越浓的、让人心头毛毛的药气。


    我几乎是用袖子半掩着口鼻,心里不断嘀咕:这玩意儿喝下去,真的不会立马七窍流血吗?


    一个时辰,漫长得像过了一天。


    终于,药汁熬好了。


    揭开盖子,里面是近乎墨汁般的粘稠液体,表面浮着一层诡异的油光。


    我小心翼翼地滤出药渣,得到黑漆漆、沉甸甸的两碗。


    端在手里,碗壁滚烫,那药气直冲脑门。


    我举着一个托盘,走去九连环和墨离房间时,步子都有点飘。


    看着眼前那两碗‘墨汁’,我在门口踌躇了一下,硬着头皮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去。


    墨离跟九连环好像也刚洗完澡,屋子里全是热气。


    但随着我一进门,浓烈的药味立刻充斥了整个房间。


    看着手里那碗黑乎乎的东西,脑子里全是‘乌头碱毒’、‘蜈蚣毒’、‘水蛭毒’之类乱七八糟的念头。


    一紧张,话就秃噜出了口:“墨叔叔,九连环大叔,喝、喝毒药了……”


    话一出口,我自己先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