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怨灵空间

作品:《斩龙

    张老脸色立即沉了下来,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血红色的天空,右手不断掐算。


    “此处怨气冲天,已经达到了改变环境、改变时间的地步,形成了一个独立于外界的怨灵空间!”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砸在众人心上。


    “换句话说,这里跟外面,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了……”


    听到这话,大家都面面相觑。


    怨灵空间?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皇甫韵更是急躁得开口:“张老,那我们是不是要尽快离开这里啊?”


    张老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我们已经走不掉了。”


    “正如墨离刚才所说,我们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我们现在身处的这处怨灵空间,里面的怨灵大多已经失去了自主意识,只剩下临死前最强烈的执念与恐惧。它们会在这村子里,无限循环重复着死亡前最后的片段,永无停歇。”


    “如果活人误入此间,停留得越久,自身的生气就会被周围的怨气缓慢吞噬,直至油尽灯枯。”张老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更可怕的是,生人会逐渐被这股怨气同化,慢慢迷失心智,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自己的来处,最终彻底融入这无尽的死亡循环之中,成为这怨灵空间的一部分。”


    闻言,众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这样的话,那大家最后不也会成为怨灵空间的一分子?


    仿佛为了印证张老所说的话,窗外血红色的街道上,忽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哀嚎声,断断续续的,好像是有女人在撕心裂肺得尖叫。


    “别、别吃我的冉娃,把我的冉娃还给我!求求你们了!呜呜呜,啊啊啊……”


    这声音听起来非常凄楚,我不由得靠过去,通过残破的窗户望去。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农妇,头发像枯草一样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粗布衣裳破了好几个洞。她赤着脚,在冰冷的雨水中跌跌撞撞地跑着,留下一串血脚印,可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伸长了手臂,朝着前方虚空,像是在追逐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跑了没一会儿就会摔倒,倒下后又挣扎着爬起来,脸上满是悲伤与绝望的神情,口中反反复复哭喊着那几句话:“把孩子还给我,求求你,还给我……”


    看来这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应该是个母亲,而她的孩子好像被人夺走了?


    没多久,女人的身影穿过倒塌的篱笆,消失在了另一处断墙。


    但是凄惨的哭嚎声却仿佛还在原地回荡。


    过了一会儿,同样的身影、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哭喊,又会在这里出现,开始一样的奔跑与哀求……


    这一幕看上去并不恐怖,可目睹了以后,我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苦楚。


    孩子对母亲来说是什么,我不清楚。


    我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娘亲是谁,但我想,我娘应该是爱我的吧,或许她是遭遇了什么逼不得已的事情,才会将我放在木盆里随波逐流。


    甚至在亲眼目睹这幅场景后,我不由得幻想,是不是当初的我也是这样被别人夺走的,阿娘只是抢不回来?


    就在我陷入自己的幻想中时,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第一个怨灵出现了!”


    张老像是看出了我的分神,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她一直在重复寻找孩子的过程,我们不能被她的情绪同化,否则很容易陷入她的循环里。孩子,让自己静心静神,方能百邪不侵。”


    温和的力量顺着师父的手传到我身上,我重重点了点头,在心中默念起了《常清静经》。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目睹了这一幕的慈悲小和尚神色悲悯得叹了口气,他双手合十,低声念诵起了什么经文,但效果微乎其微。


    如果这里的怨灵那么好超度,也就不会形成如此大规模的怨灵空间了。


    “是阿莲。”


    这时墨非烟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哑哑的,像是想起了某件可怕的事情。


    “根据斩龙队情报,那个村妇应该叫做阿莲,可能她在死前想要抱着女儿逃离猎人村,结果却被罗刹抢走了孩子,孩子没了,而阿莲最后也……”


    墨非烟根本回忆不下去,她痛苦得闭上了眼睛,多说一句都是折磨。


    张老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四周,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并指如剑,凌空在符纸上快速写下一道金色符箓。


    然而还没等符箓成型,那张黄符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随即‘嗤’地一声自燃。


    这下张老的脸色更难看了,沉声道:“怨气重得居然连符都能污染,普通活人在这儿待一天,魂灯灭一盏,待一月便会彻底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哪怕我们身负修行,也不能久留!”


    守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们离开土楼,试着朝村口的方向撤退。


    不管如何,都得试试才行!


    门外,红色更浓,像一坛打翻的鲜血。


    一路上都是奇怪的哭声,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小孩儿、漫天的哭声跟绝望的惨叫从四面八方传来,让我的心都揪紧了。


    甚至,我还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咯咯咯声,像是什么豺狼老虎在磨牙齿一般。


    天是红的,映照地面的水渍也通红一片,让人无法分清现在是早晨还是傍晚。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张老主动解释道:“这个空间的时间是混乱的,没有真正的日升月落,只有永恒的暗红与无尽的悲泣。”


    下一秒,我就看到了村口的那棵老槐树。


    那棵老槐树我印象很深,因为它长得实在太奇特了,枯成了爪形,枝桠上吊着半截绳圈,绳尾系着一块木牌,被雨水泡得发胀,却还能认出是‘猎人村’三字。


    只是‘人’字的一捺被利爪斜斜劈断,像被谁抹了脖子。


    “不对,这村口这么近吗?我记得刚进来的时候明明没这么近,怎么一出门就撞上了?”


    我急忙看向了别人,想知道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还是说……


    果然,在他们的眼神中,我得到了答案。


    大家也怔怔得看着那棵爪形老槐树,慈悲小和尚更是喃喃自语:“这树有脚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不,是空间,空间发生了扭曲。”


    张老沉下眉头,警惕得看向周遭的环境,时刻提防着再发生什么诡异的事情。


    我也下意识得四处张望,脚步不自觉得开始移动。


    就在这时,墨非烟忽然伸手拉了我一把:“别踩!”


    “嗯?”


    我疑惑了一声,顺着墨非烟的手指望过去。


    只见地面上的泥水里,浮着一层淡淡的银线,像是蛛丝一般,却比蛛丝更冷,泛着一层森冷的寒光。


    张老的声音也顿时传来:“那是怨魄丝,活人一旦踩上去,鞋底会粘一缕阴魂!走一步,魂就被抽一丝,等魂彻底抽完了,魂灯自灭,人就成了行尸。”


    我一阵后怕,赶紧绕开了那条蛛丝。


    但很快,我就发现蛛丝的尽头连着一只小小的红色绣花鞋。


    鞋头绣着并蒂莲,莲心却用黑线缝了两点,像一双闭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