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哀牢山魔界

作品:《斩龙

    周围的环境,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一下子抹杀掉了。


    无论是墓道,还是墙壁,亦或者青铜门,一眨眼就没了。


    下一秒,我们像是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诡异空间。


    上下四方,皆是一片混沌的血红。


    什么情况,我们是掉入血潭了吗?


    只见空中漂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的血红色泡泡,这些泡泡缓缓蠕动着,好像活物一般。


    每个泡泡还折射着一抹光,跟夜明珠似的,把整个空间照得光怪陆离。


    我下意识想调动体内的‘炁’,催动御剑术,召出万仞剑来斩开这片诡异。


    然而,御剑术好像失灵了。


    不管我怎么起心动念,怎么喊口诀,腰间的短剑毫无反应。


    它仿佛沉睡了一般,我伸手去拔剑,发现剑鞘异常沉重,我根本拔不出来……


    “师父,万仞好像不认我了。”我着急得看向张老。


    只见张老面色微沉,他尝试捏诀引雷。


    然而掌心只有微弱的电光一闪即逝,随即就迅速湮灭了。


    “我调动不了体内的炁,与天地神灵的感应也断了。”张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不是简单的幻术或结界,我们是被拖入了一个绝对领域,一个与外界彻底隔绝的空间!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被孤立出来的囚笼。”


    在这里使不出道法,也无法沟通天地之力,我们如同被拔去爪牙的困兽一般。


    这片纯粹的血红,这漂浮的血泡……


    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或者说,我曾感受到过类似的气息。


    张老缓缓吐出五个字,解开了我的疑惑,也让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哀牢山魔界。”


    原来如此,我像是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如同血泡般汇聚、破裂,指向一个共同的恐怖源头:魔界!


    哀牢山正是魔界之门,莫非当初细奴罗从哀牢山带出来了某个魔王?


    否则怎会如此可怕?


    此刻,我们已经踏入了它的部分疆域,或者说,是它在封印内开辟出的一个小空间。


    血色空间寂静无声,只有气泡破裂发出的‘啪嗒’、‘啪嗒’声音。


    我正想说什么,没等我开口。


    忽然间,整个血色空间骤然沸腾!


    脚下的血色土壤猛地裂开,粘稠如血浆的滔天巨浪凭空涌现,如血色洪水一般,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我们拍来!


    那不是水,更像是恐怖的血池,散发着阵阵腥臭的味道,其中仿佛有无数扭曲的手,姑且称之为‘手’的东西,在随着洪水上下起伏。


    “抓紧我!”


    张老只来得及喝出一声,我们四人便被这狂暴的血色洪流冲散,卷入了无尽的混乱之中。


    天旋地转间,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当我再次脚踏实地,或者说,头脑恢复一丝清明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硝烟弥漫的血色之路上。


    天空是昏黄的,不见日月,仿佛永远停留在那黄昏将尽,黑夜未至的绝望时刻。


    人间地狱,我脑海中不受控制得浮现出这四个字。


    目之所及,全是断壁残垣。


    焦黑的梁木斜插在倒塌的土墙间,还在冒着青烟。


    残缺的旗子浸泡在血泊中,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路边,躺在屋檐下,浮在水沟中……


    有的被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引来绿头苍蝇嗡嗡盘旋。


    有的头颅不翼而飞,身体里的血液已经凝固成紫黑色。


    更多的是面黄肌瘦皮包骨头的尸体,显然是在饥饿与恐惧中慢慢咽气,空洞的眼睛望着同样绝望的天空。


    ……


    这一幕让我有种说不上来的麻木,像是所有的希望都没了,只有黑暗。


    不,只有一望无际的血红。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焚烧的焦糊味,血液的腥锈味跟尸体的腐臭味,以及一种更原始的、令人作呕的肉香。


    我顺着肉香望去,只见几个衣衫褴褛,形如骷髅的家伙,正围在一口架在废墟上的破铁锅旁。


    锅里咕嘟咕嘟煮着浑浊的汤水,翻滚着几块惨白中带着血丝的肉块。


    那形状太过熟悉,绝非寻常牲畜!


    一个枯瘦的女人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婴儿,眼神麻木地看着锅。


    她对面的男人,舔着干裂出血的嘴唇,眼睛一会儿死死盯着女人怀里的婴儿,一会儿又看看锅里,喉咙滚动,发出咽口水的声音。


    他们交换了眼神,那是一种超越了人性、只剩下兽性生存本能的眼神。


    接下来的画面,我根本不敢看下去……


    不远处的另一个村子,更是安静得过分。


    没有活物,只有层层叠叠的尸骸。


    有被吊死在树上的,有的相互掐死在地上的,有的蜷缩在墙角再也醒不来。


    乌鸦像黑色的丧钟,成群结队地起落,啄食着早已冰冷的眼珠和腐肉。


    一只野狗叼着一截小孩的手臂,警惕地跑过,却忽然被一只焦黑的大手扯进了角落……


    易子而食,十室九空,流血漂橹。


    这里没有律法,没有道德,没有希望,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只有被绝望和饥饿无限放大的性本恶!


    每一个幸存者的眼神里,都燃烧着贪婪、恐惧、疯狂,唯独看不到一丝属于人的温情与理智。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得发抖,手只能紧紧得抓着万仞剑的剑鞘,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不那样害怕。


    可是我的眼睛在发酸,鼻子好难受,胃里也一阵得翻江倒海。


    我好难受,好难受……


    这不是任何鬼怪野兽带来的可怕冲击,而是直击灵魂深处关于人性深渊的真实恐惧。


    这就是哀牢山魔界吗?


    不是一群魔生存的地方,而是一张张以人世间最残酷的战乱、饥荒、人伦惨剧为底色的炼狱!


    “杀!”


    “抢光!”


    “吃光!”


    “烧光!”


    一队大约七八个面黄肌瘦却眼神凶戾的乱兵,正挥舞着锈迹斑斑的刀枪,从一处尚存半壁的房屋里冲出。


    他们肩上扛着抢来的、少得可怜的粮食袋子,手中还滴着血。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孤身站在路中央、衣着相对整洁的我,眼中立刻爆发出掠夺的光芒。


    “看,有个细皮嫩肉的,抓住他!”


    “嘿嘿嘿,咱们今晚开荤!”


    为首一个独眼汉子狞笑着,当先冲来。


    怒火混合着对这地狱景象的悲愤与恶心,在我胸中轰然炸开。


    我爆喝一声:“滚!”


    那些人没有离开,反而更加疯狂得扑了过来。


    我也动了。


    但是我没有使用御剑术,因为我发现在这里,我依旧调动不了体内的炁,使不出金光神咒,也掐不了灵官诀。


    我所能爆发的只是求生欲望所燃烧起的的战斗本能,所能依靠的只有腰间的万仞剑。


    还好平时除了道法,我也有练习基本功。


    面对那群冲来的贼人,我左脚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


    只见独眼汉子的刀还在半空,我的剑已如白龙出洞,自下而上,一道凄冷的弧光闪过。


    还好,万仞剑拔出来了!


    ‘噗嗤’一声,剑尖精准无比地没入他的下颌,贯穿口腔,从后脑透出半寸寒芒!


    动作快、准、狠,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独眼汉子眼中掠夺的凶光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茫然,随即彻底暗淡下去。


    我的手腕一抖,万仞轻吟,从他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没等尸体彻底倒下,我的身形已如鬼魅般,一个闪躲就避开了旁边刺来的两杆长枪。


    枪尖擦着我的衣服掠过。


    我顺势矮身,剑锋掠过第一个持枪者的膝盖。


    伴随着一阵惨叫声,我的剑势已由削变提,自下而上,划开了第二个持枪者的胸腹,冰冷的剑刃切开他的皮肉,带出滚烫的内脏。


    我脚步不停,如索命阎罗一般,连番攻击。


    刺、挑、抹、斩,万仞在我手中化作一道道死亡的光弧,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名乱兵溅血倒下。


    他们的攻击,在神兵万仞的锋芒中,脆弱得如同纸扎的小人。


    最后一个乱兵看着瞬间倒地的同伴,吓得肝胆俱裂,转身想逃。


    我足尖一点,踢起地上一柄遗落的断矛,断矛如箭般射中他的后心,将他钉死在了前方的断墙上。


    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


    我持剑而立,剑尖在滴血,而我在微微喘息。


    周围暂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哭嚎声。


    那几个煮着孩子的‘人’,早已被这一幕吓得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我回头看去,后知后觉得发现自己居然一眼不眨得斩杀了一支军队。


    更可怕的是,我抚摸着自己的胸腔,发现自己居然爱上了这种杀戮的感觉。


    刚才那个杀人如杀鸡般利落娴熟的人,居然是我?


    这就是我吗?


    是真正的我吗?


    还是说,我已经被魔界的魔气所污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