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记号

作品:《斩龙

    做完这一切的皇甫韵脸色明显憔悴了许多,但她却桀骜得抬着下巴,强撑着自己毫发无伤。


    我不禁对她大为改观。


    这丫头看着咋咋呼呼,做事儿好像从来不过脑子,满嘴都是什么‘信不信我拿三十米大刀砍死你’,行事莽撞得像头小野牛,天不怕地不怕。


    可刚刚看她睁开大罗天眼,简直跟平时判若两人!


    粗中有细,刚猛之下藏灵秀,让我不由得想到一句话: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看来斩龙队卧虎藏龙,千万不能小窥任何一个年轻人。


    对了,还有那和尚,那个小和尚……


    我正思索之际,一扭头,就看见慈悲小和尚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那两具盖着白布的干尸旁。


    这位‘发神经’的和尚,还是一如既往地执着于他的超度大业!


    只见他盘膝而坐,双手合十,闭目垂帘,清润的诵经声再次低低响起。


    只是这次念的不是《往生咒》,而是一段旋律更显庄严的经文。


    “譬如三千大千世界,所有草木丛林、稻麻竹苇、山石微尘,一物一数,作一恒河;一恒河沙,一沙之界;一界之内,一尘一劫;一劫之内,所积尘数,尽充为劫。地藏菩萨证十地果位以来,千倍多於上喻,何况地藏菩萨在声闻,辟支佛地……


    这段经很长很长,慈悲小和尚念起来简直没完没了的。


    我怔怔得望着这一幕,心想之前师父已经够慈悲了,这个慈悲小和尚简直跟有强迫症一样。


    我忍不住开口询问:“师父,这和尚的经都这么长吗?”


    张老没有多说,只是告诉我:“慈悲小和尚诵的是《地藏菩萨本愿经》,希望大慈大悲的地藏王菩萨能让这两名惨死的队友超脱轮回,不堕恶道。”


    皇甫韵跟我们不同,对这种行为完全不理解。


    她几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给了小和尚光溜溜的后脑勺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仅如此,皇甫韵的嘴巴也丝毫没给他留情面:“喂,我说小和尚,超度超度,你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超度?如果念经超度真的管用,这世上还要报仇干什么?”


    “要我说,谁伤害了我们的同伴,就该拿起大刀,砍回去!”


    “就好比我,上次有个不开眼的黑胖子欺男霸女,把好多漂亮的小姑娘卖到了蛮夷之地受苦,逼她们写信给家里人要钱,还逼她们出卖色相干无耻的勾当,甚至还逼男的……”


    “啧啧啧,简直没眼看!”


    “我跟师父去管,他那张吃屎的嘴还敢造谣我师父,我他妈当场就抽出三十米大刀,把他劈成了八瓣儿!”


    “什么满口喷粪的破烂蛆,就该下地狱拔舌头进蒸笼十八层地狱游一遍,不对,应该再挖两层好好弄他,被雷劈被电击被火烧被针扎……”


    看得出来皇甫韵还真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豪爽性格,别说,她这一言一行颇具女侠风范。


    慈悲小和尚被打得一缩脖子,诵经声却没停,只是睁开眼睛,无奈地瞥了皇甫韵一眼,低声道:“皇甫姑娘,冤冤相报何时了?超度亡魂,净化怨气,令其早登极乐,亦是消弭世间戾气,断绝恶业循环。”


    “此乃大慈悲……哎哟!”


    话还没说完,又被皇甫韵结结实实来了个脑瓜崩。


    我有些不忍直视,这一丫头一和尚的组合也太滑稽了。


    也不知道斩龙队是怎么……


    就在我没眼看扭头之时,目光赫然被洞穴内一片墙壁所吸引。


    之前我只顾着检查笼子跟尸体,这会儿突然发现,就在靠近那张翻倒书桌的岩壁上,离地面约莫一人高的位置,用似乎某种尖锐石片,刻着一个字。


    不对,那好像不是一个完整的字。


    笔划清晰,用力均匀,像是有人很认真地、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很像一个“正”字,却缺了一笔,只有四笔。


    这是在记录什么吗?


    我心头猛地一跳,快步走过去,仔细摩挲。


    刻痕很新,边缘的岩石粉末还残留着,绝对是不久前才刻下的。


    通常,用‘正’字计数,往往是用来记录天数、次数等。


    记录时间?记录什么时间?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那个被暴力摧毁的巨大牢笼。


    笼子底部和周围散落的血迹毛发,还有皇甫韵确认的罗刹气味……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难道,这个‘正’字,是在记录关押罗刹的天数?


    一划代表一天?


    那说明已经记录了四天?


    刻下这个标记的人是谁?是那两名被害的情报人员之一?还是墨离前辈?


    如果是在记录关押时间,为什么只记了四划?


    是还没来得及记下第五划,袭击就发生了?


    还是什么原因?


    我觉得这看似简单的四划,背后极有可能隐藏着关于罗刹被捕获的时间、状态变化,甚至是那股‘黑色邪恶力量’出现规律的重要信息!


    可惜,刻痕在此中断,我无从得知这个印记真正的含义。


    “快过来,你们看这个!”


    我兴冲冲得指着墙上的刻痕,把大家喊了过来,然后将自己的想法一吐为快。


    皇甫韵眯起眼睛,鼻翼再次微动,似乎在捕捉刻痕附近是否残留特殊气味。


    慈悲小和尚则仔细看了看刻痕的走向和力道,轻声道:“刻此字者,心绪沉稳,下笔专注,似在完成一件日常要务。然笔锋至第四划末端,略显急促,或有外物惊扰?”


    他的观察细致入微,与我的猜测不谋而合。


    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身边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人。


    张老并未关注我们这边的发现,而是早已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洞穴出口附近。


    只见他双手背在身后,如同一尊沉默的山岳,静静地眺望着出口外那一片幽深难测的远方山林。


    “师父?”


    我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树影和更远处朦胧的山脊轮廓。


    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远山仿佛被笼罩在一层灰暗的雾气中,我不由得开口:“师父,您在看什么?还是在发呆?”


    张老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笃定:“师父没有发呆,师父在‘看’他们留下的‘路’。”


    看路?


    我伸长脖子顺着师父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有啊。


    看着我的样子,张老宠溺得摇了摇头,缓缓道:“墨离、九连环跟小丫头,他们没有分散,几人撤离得很果断,也很有组织性。”


    “看这气息残留的微弱指向……”


    师父抬起手,指向远方那片最为幽暗的轮廓。


    那里山形陡峭奇诡,此刻在阴云下,黑沉沉得像一条蛰伏的上古眼镜蛇。


    “他们,逃向了弥渡山!”


    张老的话让我又惊又喜,惊的是弥渡山明明很危险,他们为什么要撤回到那里去?


    喜的是,墨家小队在遭遇那股邪恶力量的袭击后,他们并未被冲散,而是有组织地撤退。


    这样的话,几人在相互照应下,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但这话也不能说得太满,毕竟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担忧起来:“也就是说,墨非烟他们很可能已经退回到了弥渡山,甚至是回到了巨棺附近,那里显然更加凶险,可他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两种可能。”


    张老说道:“第一,他们是想到了应对之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第二,他们是被迫退入绝地!”


    不管怎么说,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尽快跟墨家小队汇合。


    果然还不等我开口,皇甫韵就开始摩拳擦掌的兴奋起来:“那还等什么,咱们快走啊。”


    她背后的巨大行囊似乎都兴奋地颤动了一下,随着她脸上的小表情一起欢呼雀跃起来:“管它里面是刀山火海还是无底深渊,找到人再说!”


    “阿弥陀佛,小僧也去。”慈悲小和尚正了正色说道。


    我们不敢耽搁,打算将洞穴内的一些关键细节牢记心中后,便立刻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