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邱雨生的担忧

作品:《斩龙

    正当我们即将抵达桂林的时候,飞艇突然遭遇巨大颠簸,墨翁头顶什么东西忽然飞了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不偏不倚地盖在了小九九的脸上。


    正张着嘴等酒滴的小九九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噗’的一声将刚滴进嘴里的酒全喷了出来。


    “什么东西,我的酒!”


    小九九哀嚎一声,声音从一团假发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我这才发现,咦,墨翁的头怎么秃了?


    众人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大笑,连一直绷着脸的阿娅琳都忍不住抿起嘴角。


    墨翁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一把抓回自己的假发,手忙脚乱地戴回秃头上,还不忘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


    小九九调笑他:“我还不知道你们墨家藏着这门手艺呢。”


    “哎,聪明绝顶,我太聪明了,所以头顶上的毛一不小心就绝了……”墨翁似乎早就习惯了假发时常脱落的小插曲,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还跟我们笑成一片。


    有了这个小插曲,我心里突然觉得不那么悲观了。


    起起落落,或许才是人生的常态!


    飞艇在一处清澈见底的滩涂旁着陆,走下梯子前墨翁塞给了我一张纸条。


    我展开一看,纸条上写了一个地址。


    墨翁在我耳边嘱咐道:“准姑爷,你和你师父不会孤单,到了滇州后,会有人接应你们的。那里有斩龙队就近调派的两名年轻高手,一个丫头,一个和尚,丫头有点精神病,和尚……也有点神经病。”


    我内心‘咯噔’一下,心想这墨翁是在学习鲁迅先生的文风吗?


    我家门口种了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


    正想着的时候,就听到墨翁继续补充了一句话:“总之,你跟他们好好相处,那俩人说特别也挺特别的。”


    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吗?


    我觉得这个墨翁也挺特别的,特别得有意思,特别得头秃……


    目送着我们离开,薄荷忍不住大声喊道:“一定要小心啊!”


    小九九在绷带包裹中努力扭动,阿娅琳也投来隐含担忧的一瞥。


    就在舱门即将完全关闭,飞艇点火,开始微微抬升离地的刹那,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一个箭步冲到飞艇之下,对着上面用尽力气喊道:“等等,墨翁!”


    舱门重新打开一道缝隙,露出墨翁那张惊讶的老脸。


    “墨翁,回去之后,如果可能……”我用极快的语速说道:“你们最好请求其他队伍的支援!我认为,5队或许不是最佳选择。”


    墨翁愣住了,显然没闹明白我这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准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5队的当家阿红药对滇州地理极为熟悉,正是我们急需的助力啊。”


    我心一横,直接把话挑明了:“我不信任阿红药!”


    “我知道,你们之前似乎有过小摩擦。但阿红药贵为5队当家,她不会拎不清的,放心吧。”


    听到墨翁的话,我咬了咬牙,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我不是小气的人,但是这件事有蹊跷,又事关墨家三个重要继承人,所以我认为在此事上,我们必须保持警惕!”


    “您别忘了,苗疆与墨家历史上可有不少血雨腥风,如果非烟他们三个出事,那墨家的下一代就……”


    “什么?”


    墨翁立马瞪大了眼睛,但显然也意识到此事的可怕,却还是不敢相信得喃喃道:“不会吧?阿红药在斩龙队多年,一向……”


    “雨生!”


    我还想再说什么,一个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却打断了我。


    张老不知何时已站到我身侧,手轻轻按在我肩膀上。


    他没有看墨翁,而是盯着我,眼神里没有太多责备,却带着一股深潭般的威压,让我瞬间冷静下来。


    “适可而止。”


    师父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立刻浇灭了我因关心则乱而有些冒失的冲动。


    我立刻闭了嘴。


    我知道师父的意思。


    在斩龙队这个大家庭里,没有确凿证据,仅凭猜测和历史上的是是非非,就公然质疑一支队伍,尤其是在需要精诚合作的危急时刻……


    这不仅是鲁莽,更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内部猜忌和分裂,后果远比外部的危险更严重!


    墨翁在飞艇上显然也听到了师父的话,他脸上的惊疑未退。


    但看着师父严肃的神情,又看了看我,最终只是复杂地冲我们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保重,还有多谢!”


    墨翁最后喊了一句,舱门彻底关闭。


    等我们坐上了一艘竹筏后,飞艇加速升空,带着巨大的阴影和轰鸣升起,最后变成天际的一个黑点。


    直到飞艇完全消失在视野之外,张老才缓缓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转而落到我身上。


    他没有责备,而是用一种重新审视般的眼神看着我,一字一句道:“邱雨生。”


    师父忽然叫了我的全名,眼神里不知道是喜还是惊:“你这脑子,转得还真不像个半大孩子……”


    我挠挠头,收起纸条,想要缓解这会儿严肃的气氛,故意笑道:“师父,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耳濡目染嘛。您这么聪明绝顶,我在您身边待久了,木头疙瘩怎么也得开点窍不是?”


    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我还是师父最喜欢的徒弟,他应该不会因为刚才的话生我气吧?


    张老转过头,深深得瞥了我一眼,说道:“别贫嘴!孩子,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确切的把握,随意怀疑队友,就像是在军营里拿枪口对着自己人一样,后果不可估量。”


    “师父,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公报私仇,因为记恨阿红药所以才不信任她!但我可以很肯定得说,我虽然不喜欢阿红药,但此次绝不是平白无故得乱怀疑人……”


    “我感觉墨家这次的任务不正常。”


    我收了笑容,正色道:“当然,也有一部分是本能感觉!但更多的是我冷静分析以后的结论,毕竟这次墨家出事,实在太蹊跷了。”


    “非烟虽然经验上可能不如老江湖,但墨离前辈和九连环是何等风云人物?能让他们陷入绝境,连鸳鸯环都失落一只,绝不仅仅是意外或偶然遭遇袭击那么简单。”


    “我感觉好像有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赶去,越早汇合,摸清情况,破局的可能性才越大。”


    “还有呢?”


    张老点点头,示意我继续:“为师问的是,你为何独独对阿红药起疑?甚至当面提醒墨翁?我必须再啰嗦一句,斩龙队内部,最忌无端猜忌同僚,尤其是即将并肩作战的同僚!”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低声道:“师父,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您教导过我,执行任务也好,应对险境也罢,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丝不合常理的细节,哪怕它看起来再微小,都极有可能在未来影响到我的生命。”


    我顿了顿,看着师父的眼睛,缓缓说出那个让我心头不安的联想:“您不觉得?苗疆,和出事的地点滇州,离得太近了吗?”


    我能清楚得感觉到张老的呼吸滞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面向西南方。


    那是滇州,也是苗疆故地的方向。


    师父的背影在阳光中显得挺拔而沉默,灰色斗篷被风微微拂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次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如果你猜错了,回去之后,自己在祖天师像前跪香跪足十二个时辰,静思罪过。”


    我知道,这是师父对我猜忌队友的惩戒。


    “是,弟子明白!”我点点头。


    “但如果你猜对了……”


    张老的声音变得更轻了,仿佛叹息,飘散在风里:“不,这一次为师真的希望,你不要猜对!””


    这句话里的意味,远比单纯的责备更让我心头一凛。


    原来张老也并非没有猜忌,只是他看得更深,顾虑更多。


    他没有再就这个话题多言,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缕很快散去的雾。


    “竹筏靠岸了!”


    张老迈步向前,步履稳健:“先去找到墨翁说的接应点,见见那个丫头跟和尚,这里的地形我们不熟悉,但还是得走快点。”


    我快步跟上了师父,就像他身后的一条小尾巴。


    只是怀中的陶埙贴着心口,微微发烫。


    非烟,墨离前辈,九连环大叔,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那个隐藏在迷雾中,可能与滇州古国、与苗疆都若有似无牵连的局,到底是谁的阴谋?


    真相,或许比我们此刻想象的,更加复杂,也更加冰冷刺骨。


    而我们,正一步步走向它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