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黑色冰雹

作品:《斩龙

    然而,不管林三七发什么,对方都没有回答。


    它们根本就不会回答,只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段警告:“快逃!千万不要再前进。”


    仿佛发出信号的,压根不是活人,而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幽灵。


    这时林三七看着仪器上的读数,声音带着一股难以置信:“信号源很强,就在附近!可能……可能不超过十海里!”


    “王叔你来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薄荷的声音突然响起。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王迪也偷摸溜了进来。


    这下所有人都齐刷刷得看向他,毕竟他是唯一一个从九曲湾活下来的人,之前说的话也几乎全部应验了。


    薄荷还在焦急得询问着王迪:“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旁边没有船,为什么会收到这种信号?


    王迪裹紧了他的黑布,嘶哑地开口,伸手指向一个方向:“往北走。”


    “北边?”


    林三七立刻反驳,他指着海图满是疑惑得说道:“可是根据地图和之前的推断,九曲湾应该在南边才对!”


    王迪冷哼一声,笑声仿佛漏风一般,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轻蔑:“呵呵,去南边,你们能找到的,只有假的九曲湾。”


    “想找真的,就听我的,一路北上!”


    我盯着王迪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权衡片刻后,朝林三七说道:“听他的,调转航向,向北。”


    随即,我冰冷的目光落在王迪的身上,拍着肩膀警告他:“你最好……别耍花招!”


    不过有阿娅琳的蛊虫在,他应该也没有那个胆子。


    鱼雷艇划出一道弧线,破开波浪,朝着正北方向驶去。


    起初一切正常,但渐渐地,我们发现周遭的环境开始变得更加诡异了。


    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白白的纱,湿冷粘稠的雾气也从海面之上升腾而起,如同活物般紧跟不舍。


    这雾浓得化不开,能见度迅速下降到不足五十米,就连我们呼吸里也都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冰冷寒意。


    这一刻,我感觉大家仿佛在不知不觉间闯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幽灵海域。


    船上的罗盘指针开始微微颤抖,信号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更令人不安的是,温度正在急剧得下降!


    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如同鹅卵石般大小的冰雹居然从天而降,不停得砸在船体的钢铁上,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


    我忍不住想起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诗词:大珠小珠落玉盘。


    林三七不可置信地看着舱内的仪表盘,声音里满是惊恐:“温度零下2度,湿度98%?不可能,这个季节,这个纬度,绝对不可能!”


    我走到舱外,摊开手掌,接住了一把砸落的冰雹。


    要不是我反应迅速,那些冰雹估计都要砸到我头上了。


    这些冰雹入手冰冷刺骨,就像冰针扎皮肤一样。


    更可怕的是,我清晰地看到,这些冰雹居然是黑色的,如同被墨汁浸染过一般……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黑色的冰雹!


    正常的冰雹分明应该是白色的,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太不对劲儿了。


    我迅速将几颗黑冰雹带回稍显温暖的舱内,然而它们居然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依旧保持着那种不祥的漆黑外壳。


    外面的冰雹越来越密,就像是一场冰雹雨。


    黑色的冰粒砸在舷窗玻璃上,就像是墨汁泼洒一样,留下道道污浊的痕迹。


    而窗外的浓雾,也仿佛被这黑冰渗透,开始从灰白向着深灰、乃至墨黑转变。


    我们仿佛正在不断驶入一个由黑暗和寒冷构成的恐怖地狱,甚至是寒冰地狱!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这种超越常理的现象已经严重超出了我的能力。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始终闭目盘坐,仿佛外界一切与他无关的张老。


    “师父……”


    我声音干涩地开口。


    张老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平静。


    他看了一眼窗外如同末世般的景象,淡淡开口,却只说了四个字:“静观其变。”


    “可是外面下的是黑冰雹,又有雾,我总感觉好像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我小心翼翼得提醒张老,举着那些黑冰雹想让他好好看看。


    张老没有看我,目光似乎穿透了浓稠的黑雾,望向了那未知的深渊。


    他的声音依旧温暖沉静,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雨生,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要不要往回开?”


    这时林三七的声音忽然传来,他生怕这船继续朝着北边开下去,情况会变得越来越糟,到时候就回不了头了。


    我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王迪,心里一横终于下了决心,吼了一声:“继续向北。”


    林三七明显犹豫了,双手因为用力而指尖发白。


    他不甘心得重复了一遍:“真的要确定向北吗?这里我感觉有问题。”


    其实不用他说,所有人都知道这里不正常。


    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更何况师父都那么说了,我们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只要有师父在,哪怕是阴曹地府,我也敢闯上一闯!


    我咬着后槽牙,眼睛死死得盯着前方那一片越来越浓的墨色,每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开,必须开!现在回头也是个死!还不如趁早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他妈的什么东西搞的鬼。”


    见我这么说,林三七只能舍命陪英雄,把蒸汽机马力加到最大。


    下一秒,坚不可摧的鱼雷艇,就像一个顽强的硬汉,义无反顾得一头扎进了那片漆黑的海域。


    “我的妈……”


    观察手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外面,叫了起来:“娘哎,海水,海水变了!”


    之前还是深黑,转眼间,就像一大缸墨汁泼了进去,浓得化不开。


    那黑色不透光,幽深得让人心发慌。


    这一刻,漆黑的海水仿佛活了过来,浪头一个接一个涌起,不再是规律的起伏,而是带着某种癫狂的,甚至是恶意的拍打。


    拳头大的冰雹混着瓢泼暴雨砸下来,噼里啪啦得一顿猛轰,就像天上下起了一阵石头雨。


    我们几个在船上几乎站不住,只能死死抓着能抓的一切,五脏六腑都快被晃移位了。


    每一次的剧烈倾斜,都感觉下一秒整艘船就要被彻底掀翻,喂了这片黑色的海。


    “下锚!快,下锚!”


    林三七的吼声在风暴里几乎要被撕碎。


    还好那些水手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随着沉重的船锚砸进黑水,船身猛地一顿,但依旧在风浪中疯狂摇摆。


    原本钢筋铁骨的鱼雷艇仿佛一叶扁舟,被大海这只巨手摆弄得摇摇晃晃、起起伏伏。


    这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只是几分钟,在那极致的颠簸和恐惧里,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终于,像是某种力量突然一下子就被撤走了,冰雹和暴雨也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海面虽然还起伏着,但不再是那种要人命的狂躁。


    四周死一样的寂静,只有黑水轻轻拍打船体的声音,像是恶魔的低吟。


    我们这是到了哪里?


    我举目四望,发现观察手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举起望远镜,艰难地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突然,他身体一僵,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有东西,前面有东西!好像……是艘船!”


    绝望中看到希望,我们全都涌了过去。


    望远镜被我们轮流传看。


    只见不远处,一个模糊的白影静静泊在海面上,像个不详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