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穿心蛊
作品:《斩龙》 我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这个叫做见光死的乞丐,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会上一会!
跟老渔民道别后,我们就顺着他的指引,进入了小渔村。
小渔村的路很简单,我们走了没一会儿就找到了那座香火还算鼎盛的妈祖庙。
因为最近总有渔船出事,所以来妈祖庙祭拜上香的人有很多,绕过正殿缭绕的香烟和虔诚的香客,我们来到了旁边那间废弃的偏殿。
偏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还弥漫着灰尘和一股霉味。
“人,在那里!”
薄荷指向一个角落,只见角落的一堆干草和破旧草席上,正蜷缩着一道邋遢的身影。
对方全身都裹在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黑袍里,连头跟脸都紧紧包裹着,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和用来呼吸的鼻子,悄悄得打量着我们。
借着从破窗透进的微弱光线,我能看到那人裸露在外的少许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上面有大片明显的白斑,似乎是得了某种疾病。
“是白癜。”薄荷轻声说道。
白癜风这种疾病,最早可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华夏古代对于色素脱失性皮肤病的描述为:‘白处’、‘白毋腠’、‘白斑驳’等等。
到了隋代,一本名叫《诸病源候论》的书称这种病为‘白癜’,并有了较为详细的记载。
“这种病不太好治,甚至可以说终生都难以治愈,就算治好了也很容易复发。”薄荷小声为我们科普着这种罕见的病症。
我却发现那人似乎极其畏惧光线,我们走进来时,他下意识地将身体往更暗的角落里缩了缩,用黑布将自己裹得更紧。
难怪老渔民会称呼他为:“见光死”!
原来并不是因为他的眼睛有多特殊,而是他这个人很怕光。
这是一个被海难摧毁了人生,被乡邻视为瘟疫,只能躲在神佛的角落里苟延残喘的可怜人。
想到这里,我心中不免感觉到一股悲凉。
但他身上有太多谜团,很可能就是解开迷局的关键。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前辈,打扰了,我们想向您打听一下九曲湾的事,不知道方便吗?”
许久,没有回答。
我都以为他聋了。
但是那双眼睛分明在动,他听到我的话了,只是不搭理?
我咬了咬牙,走到蜷缩在角落的见光死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前辈,我们想请您带我们去九曲湾。您开个价,多少报酬都好商量……”
“到时候您可以买间小屋子,粗茶淡饭,吃饱穿暖,换种生活不是很好吗?”
为了打动他,我甚至给他描绘了一种比较幸福简单的未来。
裹在黑布里的见光死身体微微一颤,随即发出一阵嘶哑而癫狂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像极了某种生物抠住喉咙发出沙哑的长啸。
“报酬?哈哈哈哈!”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挨个点过我们每一个人,声音如同破锣:“你们……你们一周后都会死!都会死在那片黑海里,都会死,全部都要死!”
“你们的钱?有命赚,没命花啊……哈哈哈!”
宛如诅咒一般的预言让薄荷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抓住了我的衣袖,小声说着:“那个老伯说,见光死说谁死就会死,雨生哥哥,我们该不会真的要葬身大海吧?”
就连一向淡定的小九九也是面色一变,不由自主得握紧了酒葫芦,表情变得严肃而紧张。
只有阿娅琳面色不改,她上前一步,发出了一句冰冷的威胁:“我们一周后会不会死,是未知数。但如果你现在惹怒了我,信不信下一秒就会死?”
然而,见光死似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对阿娅琳的威胁视若无睹。
嘴里依旧坚持着刚才的那个答案:“不去,打死我也不去那个鬼地方。那里……那里压根就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它是海里的阴曹地府,是十八层地狱,是噩梦的摇篮……去了就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啊!”
“大叔,那里又在吃人了,我们是来帮忙的,必须解决那里的危机,否则会死更多的人。”
薄荷还试图劝说见光死,她甚至提出了要为见光死治病。
“您得了白癜风对吧?我可以为你诊治,而且这种病本身是不怕光的,但你似乎很畏惧阳光,是你的眼睛不舒服吗?还是白斑的皮肤受不了这种暴晒,我都可以帮你的。”
“相信我,我可以救您!”
“我真的可以救你。”
医者仁心,薄荷是真的想为见光死治病。
但见光死却根本不领情,冷笑着说道:“你的小命都要没了,还救我?还是好好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嘴巴这么臭,是该干预一下了。”
看到薄荷的脸被见光死吓白了,阿娅琳整个人都冷了下来,她忽然转向我,像是命令一般,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拒绝:“接下来这里,就交给我吧。”
我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对众人开口:“我们先出去,关上门!”
我拉着薄荷退出了偏殿,临走前把门也给关上了。
下一秒,门内立刻传来了一阵清脆且诡异的铃铛摇晃声,紧接着,便是见光死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什么东西?你把什么东西放进我衣服里了?”
伴随着惨叫声一同响起的,还有身体撞击地面的闷响。
这里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可是没有一个想要为见光死出头,反而一个个露出了解气的神情:“终于有人对付这个灾星了,再整厉害点,他也算是遇到对手了。”
还有人对我们的处境表示担心:“那个扫把星可是会诅咒人的,他们敢欺负这个乞丐,不怕乞丐诅咒他们吗?”
“这群人还真是有种。”
……
伴随着这股看热闹的议论,里面的人却在满地打滚。
“好痒!痒死我了!骨头里……骨头里有虫子在爬!在咬我!”
屋内的见光死似乎在拼命挣扎,想要将折磨自己的那个东西抖出来,但显然只是徒劳。
“有东西在咬我啊,好痒,让我死吧,求求你,让我死吧。”
“给我一个痛快,求求你……”
渐渐地,他的哀嚎变成了绝望的呻吟,变成了如泣如诉的哀求。
与之相对应的是阿娅琳平静到不似活人的声音:“我再问一遍,去,还是不去?”
“妖女,你杀了我吧,杀了我!”
见光死还在嘴硬。
薄荷听不下去了,几次咬唇想要我来劝劝,但她又知道阿娅琳也是为了能逼见光死点头,任务完成的话可以拯救更多的人。
一时的不忍,背后是千千万万条的性命。
薄荷堵着自己的耳朵,催眠一样对自己说道:“阿娅琳姐姐是为了大家,她是在替我们干脏话,我不能拆台。薄荷,你要忍住,要忍住,不能辜负阿娅琳的苦心。”
“小不忍则乱大谋……”
看着薄荷自言自语的样子,我捕捉到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可爱。
要是炎虎还活着,看到薄荷这一面,他应该会忍不住笑弯了嘴角吧?
很快,里面的惨叫声和抓挠声变得更加凄厉,仿佛承受着世间一切的极刑。
如此循环几次后,里面终于传来了见光死气若游丝的求饶,濒临崩溃的他终于低下了高昂的头颅:“我去……我去还不行吗?饶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我带你们去……我发誓,一定带你们去。”
他的求饶有气无力,就像是只剩一口气了。
好在,下一秒,惨叫声戛然而止!
阿娅琳收手了。
我们推开门,只见见光死瘫软在草席上,浑身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那身黑布被自己扯得凌乱不堪,暴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道道狰狞的血痕,都是他难以忍受奇痒而疯狂抓挠所致。
阿娅琳面无表情,丢过去一个小瓷瓶:“早中晚三次擦拭伤口。否则,抓破的地方会腐烂,流出绿色脓液,到时候你长的就不是白斑,而是绿斑、黑斑,五颜六色的斑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阿娅琳这么幽默,看来恶人自有恶人磨,见光死这种嘴硬的家伙,也就阿娅琳能治得了。
见光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哆哆嗦嗦地抓起药瓶,这下他再也不犟了,也像是得了失忆症,完全忘记自己这身疼全是拜阿娅琳所赐,一个劲儿得感谢着阿娅琳:“多谢,多谢漂亮太奶奶。”
这么硬的骨头都软了,我忍不住低声问阿娅琳:“你刚才放了什么东西进去?”
阿娅琳淡淡得瞥了见光死一眼,冷冷说道:“穿心蛊,取自苗疆十万大山。蛊虫无形,入体即化入血脉,噬心挠肝,奇痒钻骨。没有人能承受半个时辰,除非……他不是人。”
仿佛又想起了那段痛苦不堪的回忆,见光死立即打了个冷战。
还好他求饶了,不然真有可能被阿娅琳给玩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