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奇怪的香气

作品:《斩龙

    我们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立即前往三姑庙。


    说实话,三姑庙是整个村子最气派的地方。


    村子普遍穷,泥路土房子,有的甚至是用茅草盖的屋子,四处漏着风。


    唯独这里却是金碧辉煌的,阳光洒在瓦片上,仿佛是金子一样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而且整条胡同都空了,就只有这间三姑庙。


    一进胡同,我们就发现,有很多人正在三跪九叩,摆出最虔诚的模样,在路上深深得朝拜着自己心中的三姑神。


    这样反而显得我们四个好像异类一样,没有磕头,没有跪拜,就这样一路步行昂首挺胸得来到了三姑庙的门口。


    庙门的朱漆像是新刷上去的,刺目的朱红色,宛如用新鲜的血液做的颜料一般。


    我们刚准备推门进去,庙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老头。


    那老头原本站在阴影里,就像一截突然从腐朽门框里长出来的枯木桩子。待我们走近时,他猛地往前一探身,动作僵硬得不像活人,却恰恰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这老头很老很瘦,可最骇人的当属他的那双眼睛。


    没有瞳仁,没有神采,只有两片混浊的眼白,好像得了白内障,又像是两颗蒙着厚厚尸蜡的劣质石球,硬生生得嵌在深陷的眼窝里。


    他是个瞎子?


    然而这双瞎眼却死死地钉在我们身上,又让我生出他能看得见的错觉。


    就在这时,墨非烟年轻好听的嗓音响起:“爷爷你好,我们是远方而来瞧病的,村外的两个小哥指的路,让我们来这儿的。”


    老头缓慢得点了点头,他干瘪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嘴角牵拉下来,利索得说道:“是大傻和二傻呀,那你们进来吧。”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旧香灰、霉烂木头和某种动物内脏腐败的腥甜气味从他嘴里发出,让我忍不住往后退几步。


    然而我发现,随着老头的每一次吸气,他浑浊的眼白似乎都在微微鼓胀,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粘稠的液体下缓缓游动。


    我朝红鸾看了一眼,想知道这老头背后有趴着什么东西吗?


    队友的默契不用多提,她不用我张口就明白了意思,然后摇了摇头,意思是没有。


    这个老头身后没有黑影?


    那这就有意思了。


    朱红色的大门打开,我们跟着他进入了三姑庙。


    一进去,我就看到了那个可怕的尸体,长着三头六臂,而且这么久了都没有出现任何腐烂的迹象。


    这他娘的还是尸体吗?


    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尸体的几个头颅都被红布给罩住了。


    但我非常可以肯定,从刚进村就闻到的那股浓烈的香气,就是从这具尸体身上散发出来的。


    香味非常非常浓烈,而且还带着一股恶臭!


    我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嗅觉麻痹,当一种浓烈的臭气长时间持续刺激我们的嗅觉,就会麻痹器官,给人一种“香”的错觉。


    所以佛家有云:极则香。


    也就是臭味到了极致便让人误以为是一种香气。


    看我们几个都傻愣愣得站着,奇怪老头主动教我们拜神。


    他那双眼居然看得见?似乎比一般的正常老人眼神还要好。


    但他教我们的是一种奇怪的拜神方式,不是道教阴阳鱼的抱手礼,也不是佛教的双手合十,更不是基督教的画十字。


    而是左右手小拇指,食指,中指并拢,高高举起,好像形成了一个塔的形状。


    “拜吧,拜三拜。”


    这个看起来眼睛有问题的老头,一举一动完全没有瞎眼的感觉,反而比这个村里的任何一个年轻人还要灵活。


    “愣着做什么?”


    老头突然冷着脸瞥了我一下,似乎在质问我:不拜神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吗?


    我咽了下口水,赶紧转身,举着那个手势朝那具尸体拜了下去。


    我几乎是匍匐着贴近冰冷的地面,然而就在我脊背弯曲头颅低垂,趴在地上的一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窥视感猛地攫住了我。


    红布后面有东西正在看着我!


    它正死死得盯着我!


    那一瞬间,我甚至感觉有无数双眼睛透过红布对我从上到下得进行打量……


    我悄悄得抬头瞥了一眼,发现那块厚厚的红布仍然垂挂着,遮去了对方的样子,也完全挡住了视线。


    但我就是能清晰得感觉到,此时此刻,那暗沉如凝固血块的红布之后,无数道冰冷的视线穿透了一切,像无数根无形的毒针,狠狠扎在我的后颈、脊背,乃至每一寸暴露的皮肤上!


    这种感觉太清晰了,仿佛红布之后,那具身体不仅活了过来,还睁开了眼,分裂出无数只布满血丝毫无生气的眼珠,正贪婪地、一眼不眨得锁定着我的身影。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偷偷看向了墨非烟。


    只见她甚至不受控制得颤抖了一下,显然也感觉到了那股充满寒意的眼神。


    等我们跪拜完毕后,老头又递来了一个签筒,让我们求签。


    我从签筒里摇出了一个签,是中上签,上面写的文字我都没看清,就被哪个长着白内障眼睛的老头给拿走了。


    他看了一眼后,就迅速开口:“药王爷同意收留你们了,你们暂时就在张贵家里住吧,三天后再来治病。”


    随即,他走向门外,看向了人群里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张贵,听到了吗?照顾好远方的客人,这是神的指示。”


    我跟上去看了一眼,那个叫张贵的男人看起来人高马大的,但是却有一股文质彬彬的书生气,并没有那种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气。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忙问道:“不用买香吗?我们刚才好像都没有供香火。”


    按理说,拜神可不能缺了香。


    在我们道教中,供品平日里有五供养之说,分别为:香、花、灯、水、果这五种供奉。如果还增设了茶、食、宝、珠、衣五供,则合为十供。


    简单说一下这个最基础的五供。


    在我们的文化中,香,代表“清静”,常为神明供香,能得道业清静,身心安稳的福报。


    花,代表“自然”。常为神明献花,能得相貌端正,身体康健的福报。


    灯,代表“光明”。常为神明供灯,能得运途顺遂,消灾免难,能拔济先祖脱离幽冥。


    水,代表“智慧”。常为神明供水,能得大聪明、大智慧。


    果,代表“圆满”。常为神明供果,必得善果,不遭冤孽缠绕。


    可奇怪的是,这个老头却说:“不用请香,以前最早的时候,我们也供奉香。但自从药王爷显灵后,托梦说不受香,让我们不要浪费钱,就没有请香这一说了。”


    我看了一下神坛,也没有新鲜的花跟水果,只有灯跟水,难道这也是药王爷显灵托梦说的?


    不对,药王爷?不是三姑神吗?


    我正想问,结果红鸾却已经笑着感谢了:“感恩药王爷眷顾,我们三天后再来治病。”


    我看了一眼红鸾,明白了她的意思,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功德箱,别的东西撤了,这个功德箱倒是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我让墨非烟掏钱放功德箱:“虽然不用请香,但我们多少得表示一下诚意,心诚则灵嘛。”


    墨非烟还犹豫着从那个钱袋子拿多少吗,小声问我:“那咱们应该随喜多少比较合适?”


    我直接劈手夺过那个熟悉的钱袋子,发现它就是当初我从上官海棠那里得来的报酬,后来被墨非烟拿走了,没想到这一次一路上的花费全是我出的!


    “拿来吧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肉疼得把剩下的钱全部放进了功德箱。


    墨非烟急了:“你手抖啊?怎么全放进去了?”


    她也很肉疼。


    我心想着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但面上却装出一副早就看透了花花世界的模样:“我们能来,一路顺利,是神的指示,神治好我们得病。我们就要一辈子信仰他,这些身外之物就给神帮助更多人了。”


    果然,眼睛像是得了白内障的老头听了这番话,笑得合不拢嘴,把嘴都快咧到眉梢上了,满意得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你们一定会治好病的。”


    治病?


    呵呵,从头到尾他都没关心过一句我们得了什么病,只在我们随喜功德的时候,才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