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光与影的悲歌
作品:《斩龙》 “当然,薄荷,我要提前对你道一声谢!”
阿娅琳忽然看向了薄荷,因为如果单凭阿娅琳现在的功力,根本无法使出万毒行疆。
所以她需要薄荷使出七星活气功,将翻倍的炁留给自己。
“可是,你真的愿意为了我们……”
听完了炎虎讲的那个故事,我对苗疆不自觉产生了一丝偏见。
阿娅琳苦笑了一声:“或许,我也应该讲一下我的故事?毕竟如果就这么死了,还挺遗憾的。”
薄荷讲述了自己的故事,为了回馈这份信任,阿娅琳也决定坦诚相待。
那是一段鲜为人知的秘闻,就连苗疆长老知道的也没几个。
暗淡的火光,映照着阿娅琳悲伤的眼睛,她说:“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会成为阿老的徒弟吗?”
听到这个问题,我们都惊了一下:“啊?难道不是因为你天赋异禀,想栽培你吗?”
阿娅琳摇摇头:“不,不是,如果是为了栽培我,师父就不会钦定蛊王的传承人是阿依娜了……”
炎虎皱了下眉头,问道:“不对!要想成为下一代蛊王,不是单单阿老就能说了算的,还要经过苗疆之蛊的决斗,最后胜出者才可以被长老团承认为接班人。”
“可是我没有资格参加决斗,就算参加了,我也必须败。”
阿娅琳苦笑着抱紧了自己的小腿,嗓音冷冷的:“因为我从出生到死亡,都只能是阿依娜的影子。”
原来由于苗疆四面竖敌,苗疆的蛊王危险系数非常大,所以每一代的蛊王都有一个影。
甚至可以说之所以会有一个影子,也跟当初肆意妄为的阿廖莎有关。
阿廖莎让苗疆意识到不能把赌注全放在一个人身上,否则招来的祸患不可估量,不仅辛辛苦苦培养的苗疆蛊王被反噬了,一些神秘禁术也差点断了传承。
幸好上一代蛊王还活着,可以把像万毒行疆这种秘术继续传给她别的弟子。
所以,自那之后,苗疆内部便开始秘密培养‘影子’!
而到了这一代,阿娅琳便是阿依娜的影子,是注定在黑暗里行走,在关键时刻替她去死的工具。
“我是影子,阿娘是影子,阿婆也是影子,有时候真不知道生下来就带毒的天赋,于我们是恩赐,还是罪过?”
阿亚琳的母亲,曾经是阿老的一个影子。
为什么说是曾经,因为她的母亲死了,就连影子也当不成了。
“明明阿娘是为了……”
阿娅琳情绪激动得差点要暴露那个绝密任务的名字,可说到一半,还是咬着牙咽了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改口道:“为了完成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为了苗疆,阿娘牺牲在了千蛇洞,再也没有回来。”
“可是由于任务的绝对隐秘性,阿娘只能背弃一个叛逃的骂名,成为整个苗疆千人指万人骂的叛徒!”
阿娅琳在失去母亲的那一刻,就没有家了。
人人都说她很幸运,阿老不计前嫌,把她收为徒弟进行栽培。
但如果可以选,她只要阿娘。
“我从小在族人的白眼中长大,只要我走过的地方,窃窃私语便如同跗骨之蛆,如影随形。”
那些冰冷的排斥,让阿娅琳几度支撑不下去。
她曾试图讨好族人,可换来的只有无尽的戏弄。
她曾试图靠近温暖,族人一句怜悯的软话,都会让她心头微颤。
但仅仅是那么一丁点的善意也会被‘叛徒血脉’的流言粉碎,那些血淋淋的现实时刻提醒着她。
“我不属于光明,我天生就是见不得光的影子,只能待在黑暗下。”
阿亚琳筑起了高墙,用刺骨的冰冷武装自己。
她不哭,不笑,不言不语,仿佛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冰冷外壳之下,是怎样一片渴望被看见、被接纳、被爱的荒原?
她羡慕阿依娜,羡慕她可以坦然地站在阳光下,享受所有的崇拜和荣耀。
还记得明明每次自己跟阿依娜一起完成艰难的任务,可每次师父的目光只会落在阿依娜的身上,苗疆的长老们只会举杯为她欢呼:“敬我们最出色的弟子阿依娜!愿她如日月之光,永佑我苗疆……”
每当她羡慕得看向阿依娜,耳边总会想起阿娘临行前温柔的脸庞:“阿娅琳,娘亲会活着回来,娘亲发誓不会让你成为任何人的影子。”
那次任务是阿娅琳的母亲用生命博取的赌注,她得到了一个承诺:如果这次任务完成,苗疆可以无条件答应她一个愿望!
那时候苗疆已经为阿老物色了新的影子,苗疆以为阿娅琳的母亲会许愿:如果这次活着回来,就活在光下,不再当谁的影子。
甚至以她的实力,苗疆不介意给她一个长老的位置当当。
可阿娅琳的母亲想的却是,她要把主宰命运的机会让给自己的女儿!
她已经是影子了,她知道当影子的痛苦,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要做一个随时准备替人去死的影子。
可是她死了。
她就那样死了,还是以一个叛徒的名义死去。
她的女儿阿娅琳没能摆脱自己的命运,甚至因为她死了,女儿在成为阿依娜影子的那一天,都没有人替这个可怜的孩子说一句话。
有时候阿娅琳也会想,凭什么?
凭什么母亲为苗疆流尽最后一滴血,却要背负千古骂名?
凭什么她生来就注定是牺牲品,连渴望一点温暖都是奢望?
凭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可以为了所谓的‘颜面’肆意践踏牺牲者的尊严?
当初阿老给过她拒绝的机会:“别人不知道,但我非常清楚,你娘是为苗疆牺牲的,我也明白她的心愿是什么。琳儿,你想离开苗疆吗?”
阿老可以放阿娅琳逃离苗疆,因为她天生带毒的天赋,是一个绝佳的容器。
只要留在苗疆,就必然会成为影子。
这也是阿娅琳母族一脉世世代代的使命,甚至是逃不掉的归宿。
阿娅琳却说:“我愿意走阿娘的一样的路,阿婆是这样,阿娘也是这样,凭什么我不能这样?”
是的,她是这样说的。
她心甘情愿当阿依娜的影子,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成为阿老的徒弟,学那些只有下一代蛊王才可以学的本事。
“我需要力量!我必须得到力量,只有这样,我才能终有一天,走出一条自己想走的路。”
“我要告诉世人,阿娘不是叛徒!”
“我要告诉世人,我阿娅琳不应该是影子,而是灿如朝阳,最绚烂的那一抹存在。”
“我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亲眼看着,那个他们曾经看不起的影子,是如何灼伤他们的眼睛!”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她要得到足够的力量,才可以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而在苗疆,力量的核心,便是蛊术。
只有蛊王才能学习的、最核心、最强大,也最危险的秘传蛊术!
阿娅琳的记忆忽然飘得很远,她想到了苗疆那个秘密的洞窟深处,那个连阿依娜都尚未获准进入的古老石室。
她将母亲留下的一枚特殊骨哨放入那个不起眼的凹槽,一个新的世界向她打开了。
就是在那里,她偷学到了万毒行疆。
“或许你们会觉得我卑劣,觉得我不择手段,觉得我是一个小偷,偷学蛊术以求成为最强者,伺机取代阿依娜,成为下一代的蛊王。”
但在她眼里,她是在盗取一把能劈开黑暗,哪怕会将自己一同焚尽的复仇之刃。
母亲的悲歌,她的绝唱,都将在那禁忌的力量中,找到最终的注脚,哪怕代价是万劫不复……
然而没想到的是,薄荷忽然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她,嗓音是那样的温柔:“一路走来,你一定很辛苦吧?”
没有指责,没有歧视,只有满满的关心。
阿娅琳刚刚说了那么多话,都没有哭,可听到薄荷真挚的关心,她不自觉红了眼眶。
她不是天性冰冷。
她也并不是天生就喜欢拒人千里之外,她渴望亲人朋友,渴望别人给她爱与温暖。
但她终究只是一个影子,而已。
她不敢奢求,因为在苗疆数次的经历,已经让她彻底失去了信心。
可现在,她似乎觉得自己并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谁说没有人愿意跟你做朋友,我们就是你的朋友啊。”薄荷抬起头,温柔得轻抚着阿娅琳的后背。
“没错,我也愿意成为你的朋友!很酷的好吗!”
小九九朝着阿娅琳重重得点了下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