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曦一觉醒来已经到了中午。


    他解锁手机，发现程槿荣在七点的时候给自己发了句早安。


    他轻笑一声，给对方回了句午安。


    下楼后，陈韵告诉他，夏总为了感谢他，打算两家一起吃顿晚饭，这次不是相亲，就是一个简单的饭局。


    许文曦点头应下，陈韵接着问他，“你问问小程来不来，昨天他也出了不少力。”


    许文曦一边纠结，一边给程槿荣发去消息。


    [许文曦：今天晚上有空吗？昨天那个女孩的家里人想喊我们吃顿饭。]


    程槿荣回得很快，他先是回复了一句午安，接着才开始说正事。


    [程槿荣：今天晚上有个聚餐，估计赶不过来。]


    [许文曦：好。]


    得到对方婉拒的消息，许文曦居然松了一口气。


    他和程槿荣现在的关系有些复杂，在捋清这段关系之前，还是少见面的好。


    晚餐的时候，许文曦再次见到了夏郁林，和上次的饭局不同，夏郁林这次恬静了许多。


    桌上一片其乐融融，没有人提昨天的事情。


    吃完饭后，夏郁林一个人跑到包厢的阳台上吹风，陈韵见状连忙冲着许文曦使眼色，让他去阳台上陪陪人家。


    许文曦正好也想透透气，顺手拿了件外套走了过去。


    阳台的玻璃门被人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将屋子里的欢声笑语隔绝开。


    北京夏夜的晚风黏糊糊的，扑到身上还带着温热的气息。


    夏郁林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视线不知道定焦在哪一处，空洞且无力。


    许文曦把外套递了过去，“外头风大，穿上吧。”


    夏郁林低头撇了一眼那件外套，冷笑一声，“大哥，外面二十几度，你要我穿外套？”


    许文曦见她还有心情跟他贫嘴，顺势接话，“我妈让我拿的，她这不担心你嘛。”


    夏郁林接过外套，随意地披在自己的肩上，猝不及防地开口，“你喜欢我？”


    许文曦无语，“你这自作多情的毛病还能不能改？”


    夏郁林：“许文曦，我不喜欢你。”


    许文曦觉得这人脑子有点毛病，顿时有些后悔来阳台找她，“你不喜欢就不喜欢，不必告知我。”


    夏郁林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依旧自顾自地说：“我不喜欢你，讨厌你，你太优秀了，长相好，性格好，身世好，还事业有成，怪不得阿杰一看到你就自惭形秽。”


    许文曦没料到她会说这番话，一时语塞。


    两个人沉默片刻，夏郁林突然释怀地说，“反正我跟阿杰没可能了，要不咱俩试试吧，我爸妈对你还挺满意的。”


    许文曦听到后瞬间收起自己的同情心，连忙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其实不着急。”


    夏郁林被他的反应给逗笑，可能是她的笑声比较有感染力，许文曦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两个人扶着栏杆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夏郁林率先打破平静，“你不行的话，其实昨天你朋友也挺不错的，虽然跟你比还是差了点，但是长得还行。”


    许文曦内心顿时涌起一阵酸涩感，“你干嘛打他主意，他在昆明，你能接受异地恋？”


    夏郁林不以为然，“为什么不能？一张机票就能解决的事，用不了三个小时就能见到面。再说了，就算你们都待在北京，碰上早晚高峰，开车约会不也得两三个小时才能见上面？”


    许文曦居然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他继续追问，“那万一人家爸妈不同意呢？”


    夏郁林蹙了蹙眉，“怎么可能不同意，我这么优秀。”


    许文曦：“……我是说万一。”


    夏郁林：“他爸妈不同意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天高皇帝远，管不到我头上来。”


    听到这个答案，许文曦先是一愣，紧接着心里掀起一阵沸腾的浪，他脱口而出。


    许文曦：“如果啊，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嫁给了他，但是他的妈妈很依赖他……”


    没等他说完，夏郁林就插嘴，“他是妈宝男？”


    许文曦连忙反驳，“不不不，不是妈宝男，他的情况有些特殊……就是……他爸爸和哥哥很早就离开了，家里只剩下他和他妈妈……照这个情况，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在他妈妈身上……但他妈妈不太喜欢你，你怎么办？”


    夏郁林苦恼地摸摸下巴，“这确实有些棘手啊，但这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对于婆媳关系的调和，应该是他该苦恼的事。”


    许文曦恍然大悟，对啊，既然程槿荣说要重新追自己，那就让他拿出诚意来。


    这一刻，困扰他许久的问题，终于迎来了新的解决思路。五年前，因为程槿荣年纪小，所以他把所有的事情全部扛在自己身上，却没意识到，很多事情光凭自己是解决不了的。


    他总想先一步替他挡下风雨，但常常感到力不从心，硬撑过后的结果就是，那些被暂时积攒起来的矛盾，最终一并朝两人侵袭而来，还没来的及成熟的感情，瞬间土崩瓦解。


    问了一大圈，夏郁林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听你这么一说，你朋友的家庭情况好像挺复杂的……那还是算了，我其实还挺单纯的，如果对方是恶婆婆加妈宝男的组合的话，那我毫无胜算。”


    许文曦无力地反驳，“不是妈宝男……也没有恶婆婆……”


    夏郁林见他这么上赶着维护对方，顿时起了另一种心思，“你该不会看上他——”


    许文曦惊呼一声，吓得想要上去捂她的嘴。


    夏郁林见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一时间更来劲了，她侧身一躲，把剩下的话继续说完，“你该不会看上他的姐姐妹妹了吧？”


    许文曦停留在空中的手一顿，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他没有回答，但在对方眼里像是他默认了下来。


    看他不说话，夏郁林还以为自己猜对了，反倒走过去安慰他，“你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直接跟家里人说？陈阿姨是个很好的人，她又不会做棒打鸳鸯的事，难不成是有难言之隐？”


    许文曦轻叹一口气，“事情没那么简单。”


    夏郁林：“没想到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


    许文曦暗自腹诽：谁跟你同病相怜，我可是被追求的那一方。


    晚餐结束回到家后，许文曦习惯性地看了看手机，程槿荣没有发消息过来。


    这人还真是奇怪，说好要追自己，结果一点诚意也没看到，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许文曦编辑了一条消息发了过去。


    [许文曦：明天我来送你，需要我开车来酒店接你吗？]


    过了十分钟才收到对方的回复。


    [程槿荣：不用了，我跟我师哥师姐一起打车过去，你要不直接在车站等我吧。]


    许文曦想了想，这样也好。


    [许文曦：行。]


    ——


    第二天，许文曦难得起了个大早，他不知道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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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是出于哪种心理，居然还花心思捯饬了一下自己。


    北京西站人头攒动，在这里没有旺季和淡季之分，无论什么时候这里都是拥挤且嘈杂。


    距离检票还有半个小时。


    许文曦双手插兜站在候车室里，低头望向端坐在椅子上的程槿荣，他的那群师哥师姐自觉地站到一边去没有打扰他们。


    许文曦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火车得坐三十个小时，干嘛不选飞机？”


    程槿荣解释道，“今天飞昆明的机票有点贵，还是火车卧铺更划算。”


    许文曦闻言没再多说。


    程槿荣弯眼盯着他看了半晌，“你烫头了吗？”


    许文曦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发尾，“没有，它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程槿荣依旧笑眯眯地看向他，“好看。”


    许文曦嘴角扬起，“要你说？”


    半晌后，他支支吾吾地继续说着，“你不是说要追我吗？”


    程槿荣仰头看向他，脖颈绷出清晰的曲线，“嗯。”


    “你追人能不能拿出点诚意，我看上去很好糊弄吗？”


    程槿荣虽然不知道他何出此言，但第一反应就是道歉，“对不起。”


    听到道歉后，许文曦顿时气消了一半，“你口口声声说要追我，结果昨天我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你一条消息，你追人就不会主动点吗？”


    程槿荣闻言先是一愣，接着勾了勾唇角，“对不起，昨天我……”


    许文曦直接打断他，“用不着跟我汇报你的行程，知错就改，别老让我来提醒你。我就直接跟你说了吧，追我的人还挺多的，指不定哪天我就喜欢上别人了。”


    程槿荣神色顿时变得严肃，语气也变得委屈起来，“我会的，但你能不能先不要喜欢上别人，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许文曦望向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顿时心一软答应下来，“行吧，看你表现。”


    车站广播响起，他们坐的那趟车马上要开始检票了。


    张妍跑过来叫程槿荣跟他们一起走。


    许文曦注意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十分不自在，甚至说得上别扭。


    他被那道目光盯得一头雾水，但也没多想。


    走之前，程槿荣凑近抱住了他，没来由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许文曦伸手轻轻拢住他的后背，“为什么？”


    “谢谢你愿意给我重新追求你的机会，谢谢你不计前嫌的继续接受我。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我真的……”


    许文曦抱住他的手收紧了一些，“我只是说看你表现，还没接受你呢。”


    程槿荣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会好好表现的。”


    两个大男人拥抱这么长时间似乎看上去很奇怪，但人来人往的车站里，压根没人注意到这缠绵的角落。


    张妍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看着两个人紧紧相拥，似乎都忘了她的存在。


    许文曦坦然地松开手，“去吧，到昆明之后记得发个消息。”


    程槿荣点点头，“再见。”


    “嗯，再见。”


    许文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渐渐淹没在人群里，心里顿时涌起一阵不舍，但他并不难过，跟上次在机场的分别不同，这次的“再见”，是真的还会再见。


    他摸了摸刚刚被程槿荣靠着的那侧肩膀，上面被洇开一小片。他伸手轻轻攥紧那块布料，湿意渐渐传到掌心，滚烫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