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过了五点，太阳在天边渐渐隐去，两个人都玩尽兴了。


    许文曦笑眼弯弯地看向程槿荣，“今天玩得开心吗？”


    程槿荣点点头，“开心，那你呢？”


    许文曦笑得更加灿烂，故意说道，“还行吧，如果满分是十分，我只给他打六分。”


    程槿荣：“为什么？”


    许文曦：“扣掉的那四分是替我劳累不堪的双腿打抱不平！”


    程槿荣被他这句话给逗笑，笑得眉眼弯弯。


    风卷着水汽吹进船舱，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片刻后，程槿荣敛了敛神色，双手扶住方向盘，撇头看向他。


    “许文曦，你以后都要像今天这样开心好不好。”


    许文曦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他被程槿荣一本正经的模样弄得心头一乱，“你干嘛突然这样说？”


    程槿荣目视前方，声音轻缓又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就是想让你天天开心，不要总是去想那些让你难过的事情。”


    如果五年前那段昙花一现的感情成了你痛苦的来源，那我宁愿你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


    许文曦唇齿轻轻颤动，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似乎听出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我没有不开心，这些年我过得挺好的。”


    程槿荣并没有被这句话安慰半分，握住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气氛兀自沉了下来，空气中充斥着一种诡异的静谧，许文曦觉得眼前的人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摸得着却看不清。


    沉默片刻后，许文曦再次开口，“程槿荣，我从来不觉得从前的感情是痛苦不堪的，相反，我觉得它于我而言十分珍贵，如果你还在怪我当年把你抛下一走了之，那我……”


    程槿荣及时打断了他，“你没有错，我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来怪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是在怪我自己。”


    “怪我自己太过贪婪。”


    “我太贪心了，时隔了这么多年，再次见到你，我还是走不动道。”


    “机场碰到你的那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那一瞬间，我仿佛又看见了你第一次来茶山的场景。”


    “你轻颤着睫毛，满脸都写着不耐烦。和你目光交汇的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分开的那五年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依旧是那对亲密的恋人。”


    “我想哭，想发疯，想吻你，想抱你，就像从前那样。”


    “我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你，抓住你。”


    “我强装镇定，我故作聪明。”


    “你离开后机场后，我一路跟踪你到了酒店。你不告诉我离开的时间，我就固执地在楼下等一整夜。”


    “这次来北京的名单里没有我，是我自己买票跟过来的。”


    “我看到你朋友圈发跟别的女生的合照，急得我团团转，我纠结挣扎，一边希望你能碰到更好的人，一边又不想看见你跟别人站在一起。”


    “在酒馆里，那么多的人围在我周围，但我一眼就看到了你。看到你离开的背影，我心都快碎了，那一刻，我什么都不想管了，我只想追上去把你抱在怀里。”


    “我在酒馆门口等你出来，看你喝醉了我就厚着脸皮跟了过去。你醉酒后想要跟我亲近，我非但没有反抗，反而享受着你带给我的暧昧。”


    “我感觉我的世界快乱套了，我甚至开始搞不懂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理智告诉我，不要再打扰你现在的生活。”


    “但我就是忍不住，我贪婪地想要靠近你，使尽一切手段想要跟你扯上一点关系。”


    “许文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电动马达的轰鸣声和水声混在一起 ，许文曦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大脑一片空白，他嘴唇微张，呆呆地望向身旁的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槿荣将船稳稳地停在湖面上，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捧住许文曦的脸，迫使他面向自己。


    许文曦看着眼前逐渐放大的脸，一时忘了反应。


    那双略带粗糙的手抚过自己的眉眼，脸颊，最终指尖轻点在他的嘴唇上。


    许文曦感觉自己现在烫得快要融化在这方寸之间，半晌后，他听见程槿荣说：“机场重逢的那一刻，我就意识到，这么多年，我还是放不下你。”


    清晰的话语在脑海里炸响，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条在岸上快枯死的鱼，他扑腾挣扎着，周围燥热的空气几乎快要将他灼烧殆尽。


    而程槿荣的这番话像是一抹清冽的甘泉浇在自己身上，他在甘泉的滋养下瞬间尝到了新生的感觉。


    许文曦眼前一片湿润，他看着程槿荣模糊的五官，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程槿荣无奈地轻笑一声，轻轻替他擦掉眼角的泪水，“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要博你的同情，也不是死皮赖脸地求你跟我重新在一起。我只是想告诉你，许文曦，我真的很在乎你，你也值得有人这么在乎你。”


    许文曦脑子里一片混沌，他像是被人掐住气管，在窒息的边缘徘徊，他张了张嘴，“我……”


    程槿荣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耐心地哄着，“别哭好不好？”


    许文曦反应过来后只觉得无比丢脸，他拨开对方的手，自己胡乱抹了把眼泪，“我没哭……”


    程槿荣轻笑一声，“对，你没哭，是我哭了。”


    许文曦呆滞地看向他，顿时感觉面前的人十分陌生，他开始怀疑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程槿荣，“你……”


    码头的工作人员摇着铃铛催促他们，“时间快到了，赶紧把船开到岸边来！”


    程槿荣看了看许文曦倔强的后脑勺，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次是他太着急了，明明有更稳妥的方案，但他实在是等不了了。


    从看到那张诊疗单开始，他像是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如果说一定要有一个人为他们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郁郁而终，那他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他缓过神来，再次按下启动按钮，驾驶小船缓缓地向岸边靠近。


    上岸后，许文曦的脚步虚浮，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刚刚听到的那番话，眼睛还不受控制地酸胀着。


    刚刚经历过情绪上的大起大落，两个人一时相顾无言，沉默着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停车场。


    停车场相较于来的时候空旷了许多，许文曦坐在驾驶座上，手忙脚乱地把车子启动。


    程槿荣笑着缓和气氛，“还能开车吗？”


    许文曦摇摇头，“感觉有点头晕，你能开吗？”


    程槿荣：“可以啊。”


    许文曦：“你什么时候学的驾照？”


    程槿荣：“刚考完科目一。”


    许文曦：“……”


    程槿荣：“怎么了？”


    许文曦：“我突然感觉头不晕了。”


    晚高峰时期的北京，路上一眼望去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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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红色的尾灯。他们被夹在车流间缓缓挪动，二十分钟过去了，他们连第一个红绿灯都没过完。


    车窗外的天空一点点暗下去，这条路感觉一眼望不到尽头，程槿荣感觉时间被无限拉长，但他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不耐烦，他享受和许文曦一起待在这种狭小空间的感觉，方寸之间，呼吸交缠，只剩下彼此。


    缓慢挪动了半个小时后，许文曦暗哑着声音开口，“你明天什么安排？”


    程槿荣：“明天上午得跟着导师去参加一个活动。”


    许文曦：“下午呢？”


    程槿荣：“暂时没有安排。”


    许文曦：“哦……那你后天什么时候走？”


    程槿荣：“上午十一点。”


    许文曦：“我送你吧。”


    程槿荣愣了愣神，随即受宠若惊地点点头。


    许文曦继续问道：“你……你上次说下半年开始读研，你读研的学校在哪里？”


    说到这里，程槿荣瞬间噤了声，半晌后他支支吾吾地开口，“云滇大学，我考的本校。”


    许文曦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哦哦……云滇大学好啊，你们这个专业留本校最好了。”


    程槿荣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我……”


    许文曦没等他继续说下去，“我还以为你会考Y大，它的民族学专业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


    Y大在北京。


    程槿荣自嘲似的摇摇头，“分太高了，我没考上。”


    这下噤声的人变成了许文曦，他就随口一提，没想到程槿荣真的有过要考来北京的想法。


    静谧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是陈韵打过来的。


    许文曦的手机连着车载蓝牙，想也没想就直接按了接听。


    “喂，妈，有什么事吗？”


    “灿灿，你是不是跟小夏在一起呢？”


    许文曦观察着程槿荣的表情，斟酌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撒谎。


    “是啊，我们正准备去吃饭，有什么事吗？”


    听到这里，陈韵稍微松了口气，“那就好，你等会儿让小夏跟她爸妈回个电话，你王阿姨急着找她呢。”


    “找她干嘛？”


    “小夏昨天一晚上没回家，说是跟你待在一起，之后电话也不接，消息也没回，家里人担心的不得了。”


    许文曦这下意识到了不对劲。


    夏郁林昨天不是去看阿杰演出了吗？难不成出事了？


    “妈，我现在有点急事，先不跟你说了。”


    挂断电话后，许文曦立马找到夏郁林的联系方式，一连拨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不知怎的，他又想起了那条狭窄阴暗的小巷，以及阳光都透不进的居民楼。


    霎时间，他的内心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他连忙又给陈韵回拨了过去，“妈，你赶快让王阿姨报警找人，昨天下午我跟她分开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朝阳路那边……”


    电话那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人，讲话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许啊，我是王阿姨，我想问问你，她昨天是不是被那个黄毛小子带走了？”


    黄毛小子应该就是指的阿杰。


    “是，她说要去看他唱歌。”


    电话那头传来重重砸地的声音，没过多久那头传来陈韵的声音，“我们现在就报警。”


    许文曦语气也变得焦急起来，“妈，你们别着急，我现在开车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