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曦到家的时候，陈韵估计还在跟王阿姨逛街，客厅里空无一人。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突然有些恍惚，打开手机一看，朋友圈里清一色的都是祝福。


    刚刚一时冲动就点了发送，现如今平静下来才发觉自己的行为有多幼稚，搞得好像是为了故意气程槿荣才这样做的。


    许文曦点开照片，放大看自己的表情，嘴唇微张，目光呆滞，像是受了惊吓，实际上他也确实被夏郁林的动作给吓了一跳。


    他回想着刚刚那通电话，瞬间感受到一种很强的割裂感。


    程槿荣居然来北京了。


    记忆中那个哽咽着说自己走不出大山的少年，居然真的来北京了。


    想到这里，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曾经那个总爱粘着自己，对自己无话不说的小孩，现在已经变得越来越好了。他学业有成，交了很多朋友，甚至还可能碰到了喜欢的人。


    那个莽撞着闯进自己心间的少年，似乎一去不复返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


    晚上七点还约了医生，他得调整好状态，于是一个跨步仰躺在床上，浅睡一会儿。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楼下隐隐约约传来人声。


    陈韵看到他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还有些震惊，“你不是在跟小夏约会吗？”


    许文曦含糊地回答，“回来接个东西，吃完饭再出门。”


    陈韵满意地点点头，很显然她对许文曦今天的表现十分满意。


    他匆匆扒拉了两口饭就出门了。


    走之前陈韵还不忘叮嘱道：“你记得主动点，别让女孩子花钱，路上给人买束花，搞点小浪漫。”


    许文曦敷衍地一一应下。


    医院离他家并不远，开车过去就十几分钟。


    但现在正好赶上晚高峰，整整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


    他看着手机上的预约信息，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医院三楼。


    一位戴着眼睛的女医生正温婉地看向他，“许先生是吗？”


    许文曦点点头，“我让我朋友帮我预约的。”


    “我知道，您先坐吧。我姓谭，你可以叫我小谭。放松点，今天我们就单纯的聊聊天，你就把我当做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我也会替你保密。等会儿的谈话内容，只有你知我知。”


    医生边说边递来一杯温水，许文曦接过这杯水抿了一小口。


    许文曦：“我感觉自己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容易失眠。”


    谭医生：“这种情况出现很久了吗？”


    许文曦：“嗯，我五年前被调到澳洲工作，从那之后就经常性的失眠。”


    谭医生：“这种症状经常发生吗？还是说，只会在特地的情景下发生？”


    许文曦：“什么是特地的情景？”


    谭医生：“类似于你失眠的那天碰到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


    许文曦陷入了沉思，他回忆着每一个失眠的日夜，但没有找到任何的关联。


    他摇摇头，“我暂时不清楚。”


    谭医生：“没关系，那你仔细想想失眠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许文曦神色一僵，“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脑子里十分混乱，像是有很多东西一股脑全部涌了进来。”


    谭医生：“那你之前有接受过类似的治疗吗？”


    许文曦：“有的，在澳洲那边做过几次诊疗，但效果一般。”


    谭医生：“那边给出的结果是什么？”


    许文曦：“他们说我只是工作压力太大，神经过于紧绷导致的失眠。”


    ……


    两个人一问一答，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谭医生语气柔和，循循善诱，跟她聊天十分舒服，许文曦在她面前前所未有地放松下来。


    诊疗结束后，谭医生把诊疗单递给了他。


    “许先生，你的问题不在失眠，而是焦虑。你有很严重的焦虑症，并且这种症状持续了很多年。”


    许文曦满脸的不可置信，“焦虑吗？怎么可能？不瞒你说，我从小衣食无忧，甚至都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怎么可能焦虑？”


    谭医生有着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她只是笑了笑，“许先生，既然你选择来到这里，那我就希望您能配合治疗。今天只是一次简单的聊天而已，后续如果还有问题，欢迎您随时来找我。”


    许文曦走出医生办公室的时候脚步还是虚浮着的，直到坐回车上，脑海里还在回想着谭医生的话。


    他一头栽到方向盘上，长舒一口气。


    今天的谈话他的确有所隐瞒，关于在茶山的那段经历他一个字也没提，谭医生估计看出来了，不然也不会暗戳戳地说他没配合治疗。


    许文曦总觉得这些心理医生神神叨叨的，像是会读心术一样。


    从医院出来之后还早，他把诊疗单叠好揣进兜里，驱车去了酒馆。


    晚上的酒馆还挺热闹，一楼几乎都坐满了，台上的乐队在唱着流行歌。


    暖融融的灯光洒在身上，被热闹的气息裹挟着，他瞬间感觉舒畅了许多。


    徐疏从二楼走了下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许文曦直接略过他，“少废话，去二楼。”


    两个人到了二楼他们常去的包厢，没过多久沈迟安也来了。


    三个人凑齐后就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


    这个包厢位置绝佳，朝内可以看见一楼乐队站的舞台，朝外可以看见什刹海潋滟的水光。


    酒气上头，许文曦解开白衬衫最上面的两粒扣子，撇头朝外面看过去。


    五月的北京游客很多，什刹海边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除了来拍照的游客还有举着价格牌的摄影师。


    他听着音乐，百无聊赖地扫视着，眼睛虚焦，覆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


    忽然间，音乐声暂停，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有人砸了几个酒瓶子。


    徐疏有些烦躁地把酒瓶放下，“我去你的，又是谁在我的场子上惹事？”


    在酒馆惹事的人很少，毕竟来这里的人都只图个清净，想找刺激的人都往酒吧去了。


    许文曦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紧接着跟他们一起下了楼。


    喧闹声是从靠近角落的那张桌子传来，此时酒馆内人流量并不少，看热闹的人把那一块围的水泄不通。


    酒瓶的碎片四溅，深红色的酒液淌了一地。


    酒馆内的工作人员正在疏散顾客，徐疏抓着其中一个问清了事情原委。


    原来是有人心思不正，仗着自己喝醉酒对一个姑娘动手动脚，结果被人家男朋友给打了，结果那酒鬼还报了警。


    徐疏大声骂道：“呸，活该！不要脸！”


    许文曦挤在一堆人中间，被人推推搡搡地，浑身不舒服。


    眼看着场面逐渐被控制住，这里估计用不上他。正当他准备离开现场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他呼吸一滞，喧闹的人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程槿荣怎么在这？北京这么大，为什么偏偏会在这里碰到？


    两个人中间隔着好几米，就连许文曦自己也说不清，在这么拥挤的人群中，怎么凭着个侧影就把人认出来了。


    看热闹的人群被疏散得差不多了，周遭的空气总算重新流动起来。


    程槿荣正在轻声安抚着他旁边的那个女孩，小臂上被玻璃划了道口子，鲜血从伤口中涌出，触目惊心。


    许文曦看向那伤口，身形一顿，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沈迟安看到程槿荣的时候，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随即一把拉着他离开现场。


    许文曦被人牵引着，一路酿酿跄跄地回到二楼包厢，他像是丢了魂，心里被什么东西细细绞着，明明不该在意，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一楼看去。


    沈迟安见他状态不对，一个侧身挡住他的视线，“我送你回家吧。”


    许文曦没理会他，自顾自地倒了杯酒，一口闷下。


    许文曦：“你喝酒了怎么送我？”


    沈迟安：“找代驾。”


    许文曦：“算了，别矫情了，喝吧！”


    一楼的喧闹渐渐平息，中途警察来了一趟，等到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徐疏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包厢。


    他一边锤着腰，一边疯狂吐槽。


    “我去你的，净给我找事，本来今天高高兴兴的，真是扫兴。”


    包厢内出奇的安静，他说了半天也没人搭话，这才注意到他们两个人表情凝重，看上去十分不对劲。


    徐疏指着闷头喝酒的许文曦问，“你咋了？怎么突然这样了？”


    沈迟安向他比了个闭嘴的手势，“少说两句吧。”


    徐疏一脸茫然，这大少爷的心思还真是捉摸不透。


    他悄悄凑到沈迟安那边，“今天下午不才官宣完吗？怎么现在看上去像失恋了？”


    徐疏说话的声音并不小，许文曦白了他一眼，“谁告诉你那是官宣的，那朋友圈是我发来应付我妈的。”


    徐疏见他还有心思跟自己解释，瞬间就起了兴致，“话说这么多年，我倒是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许文曦：“有屁快放。”


    徐疏：“你当年真喜欢上那个山村小子了？亏我还以为你就是单纯的包养人家。”


    许文曦：“嘴巴放干净点行吗？什么包养不包养的。”


    徐疏：“那你图什么啊？当年大老远地跑过去，没过多久又灰溜溜地跑回来，之后更是莫名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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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地跑去澳洲，一年就回来一次……”


    沈迟安端起酒杯在桌子上重重放下，“好了！别问了。”


    许文曦依旧面无表情地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徐疏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多嘴，赶忙拉下脸道歉。


    “抱歉啊，我就是好奇，你说你俩，一个两个都瞒着我，防我跟防贼似的，我这不一时冲动就……”


    “我就是喜欢他。”


    这句话在房间里轻轻落下，世界骤然安静。


    清风从什刹海的水面拂过灌进屋子里来，许文曦眼尾泛红，定定地望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酒。


    沈迟安和徐疏被他这句话冲懵了头脑，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许文曦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像是发公告声明似的又补充了一句，“我以前的确喜欢他，但我们现在没可能了。”


    话音刚落，他仰头饮尽，空杯重重顿在桌面上。


    徐疏赶忙打着圆场，“喝喝喝，不想那些不痛快的事了。要我说你现在多好，事业有成，还有个漂亮女朋友……”


    许文曦纠正他，“是相亲对象……”


    徐疏：“行行行，反正像你这样的，不愁以后没人喜欢。”


    那场闹剧就此揭过，三个人喝到将近十二点才作罢。


    沈迟安拽着两个醉鬼下楼，往日都是他和许文曦一起拽着徐疏，结果今天许文曦也喝得烂醉，独留他一个人还请醒着，一拖二，真是难搞。


    徐疏在酒馆有房间，沈迟安直接把人扔给前台。


    前台小哥对于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自家老板酒量不好，还老爱多喝，他熟稔地扶着他去了休息室。


    搞定徐疏之后，许文曦这边还是按老规矩，找个酒店对付一晚就行。


    他顺手掏出许文曦的手机，“你跟你妈说一声你今天不回家了。”


    许文曦哪还听得清他说话，嘴里乱七八糟地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沈迟安无奈地拿着他手机给陈韵发了条消息。


    [许文曦：妈，我今天不回家了。]


    [陈韵：好嘞乖儿子！注意安全啊！]


    沈迟安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手机屏幕，连理由都不问就这么答应了？陈韵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来不及多想，赶紧把许文曦送走才是正事。


    他站在酒馆门口跟酒店的工作人员打电话，这酒店是沈家旗下的。


    虽然酒店离酒馆这边不算远，但要他拖着这个醉鬼走过去，那估计还是够呛，更何况他也喝了不少，脚底下还发着软。


    沈迟安正在跟酒店工作人员打着电话，一个没注意，许文曦就一股脑往前栽去。


    沈迟安来不及扶人，他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脚下是青石板路，这么栽下去，估计得把脑袋砸开花。


    眼看着整个人快要摔下去，电光火石之间，一只包着绷带的手将人捞了起来。


    沈迟安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回去，“谢谢啊……”


    下一秒，等到他抬眼看清对方是谁的时候，瞳孔一震，这下完了……


    程槿荣把人稳稳当当地扶起，顺手把人揽进自己怀里。


    沈迟安冲着他尬笑了两声，“给我吧，接我们的人马上就要来了。”


    程槿荣闻言后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怀里的人。


    沈迟安直呼不妙，这小子该不会是来抢人的吧，但下一秒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许文曦一个劲地往对方怀里钻，沈迟安扒拉了好几下都没把人拉开。


    他暗自腹诽：许文曦，这可是你自己贴上去的啊，你别明天酒醒之后怪我没拦着你！


    就在这时，酒店的工作人员也到了，他看着三个人拉拉扯扯的，有些局促地站到一旁。


    “请问哪位是沈先生？”


    沈迟安理了理衣襟，“是我。”


    回酒店的路上，沈迟安和程槿荣一边一个把许文曦架在中间，许文曦浑身像没了骨头，半个身子都跌在程槿荣身上。


    沈迟安看他这副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工作人员直接带他们坐电梯上了八楼，走到房门口时，工作人员尴尬地停了下来。


    “你们是三个人住一间吗？”


    沈迟安本来想着自己送完许文曦就回家，这下好了，眼瞅着许文曦这副样子，看来这个家是回不成了。


    他抬手示意，“开两间吧……不对，三间。”


    程槿荣还微喘着气，“不用了，我送完他就走。”


    沈迟安：“这么晚了你回去也不方便，就在这里住一晚吧，反正还有空房间。”


    说完他又指了指许文曦，“你看他这个样子，我估计没个一时半会你肯定走不开。”


    程槿荣看着紧紧攀着自己的许文曦，没忍住轻笑一声，“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