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平一时没有说话。


    哈利不确定自己是否掩饰好了：他曾多么希望自己的亲戚从天而降，把他从德思礼家带走啊！可当他们（莱姆斯和他的教父）真的出现时，哈利却发现自己心里生出了怨怼——为什么你们不能早点出现呢？


    可这是不对的。他在心底严厉地告诫自己，莱姆斯只是父亲的朋友，而教父在这之前一直冤枉在监狱里呆着。瞧，他们这不是立刻就来找你了吗！你该高兴才是！


    卢平伸过来了几张纸巾：“擦一擦眼泪吧，哈利。你完全可以埋怨我们来得太晚了，在长辈面前，你没必要勉强自己做个听话懂事的乖小孩——你有权利说出你自己的想法，寻求长辈的回答或帮助。”


    “抱歉……好吧，莱姆斯，”哈利用力地擦了擦眼睛，接着问，“呃……为什么说你没办法来看我？”


    莱姆斯·卢平抿起嘴唇，接着他弯了下唇角：“……因为我是个狼人，魔法部——管理巫师们的秘密部门——认为我可能对你造成伤害，之前，他们也不允许我出现在这附近*。”


    哈利刚想问狼人又指什么（在他的印象里，这是一种很经典的小说形象，但这跟莱姆斯·卢平本人似乎毫不沾边），但莱姆斯已经继续说话了：“狼人在平时就是普通的人，但在月圆的时候，就会变成狼，而且会对人类——不分巫师或麻瓜——造成伤害，让他们也变成狼人，或者死亡。”


    “邓布利多教授说服了我的父母，同意我入学霍格沃茨；而你的父亲和教父，他们在学校时发现了我总在满月时离校的秘密，但他们也依旧接受了我，”他脸上挥之不去的苦涩消散了，泛起了回忆的光彩，“他们也是我在那时最好的朋友……一直到战争开始的时候。”


    “彼得·佩迪鲁。”莱姆斯·卢平清清楚楚地说，但哈利总觉得话音里渗着血，不论是冲着他自己还是冲着那个彼得，“他原本也是我们的朋友，可他背叛了你的父母，将他们出卖给了另一方——成为了[食死徒]的间谍，而在食死徒的首领，伏地魔突如其来的死亡后，彼得栽赃了你的教父，声称是你的教父背叛了詹姆和莉莉、导致了他们的死亡。一直到前不久，你的教父才出狱。”


    这太混乱了，仿佛压缩了好几章的剧情，又有一大堆他听不明白的生造词，哈利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姨妈姨父一直告诉我，我的爸爸妈妈是遇到车祸丧生的！”


    可他确实模模糊糊地感觉，不是那样的。就好像他以前回忆那起车祸时才会回忆起的那道绿光，此刻异常鲜明地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比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他又想起了另一些事，平生第一次听到一阵响亮、阴冷、凶戾的笑声*。


    -


    哈利发现自己很难集中精神听课。


    莱姆斯·卢平只是简单地同他交代了几件事，而这些事在他的脑袋里呼呼旋转，让他连老师讲的内容都听不进去：害死他爸爸妈妈的凶手，伏地魔和彼得·佩迪鲁，彼得曾经是爸爸的朋友；而莱姆斯是一个狼人，这之前居无定所；而他的教父，被魔法部下令关进了阿兹卡班，明明是无辜的——这些东西彼此纠缠、碰撞，他很难想起莱姆斯一开始说的“你是个巫师”又到底意味着什么。


    勉强坚持到下课铃响起，他就立刻收拾起来（他往往尽可能在学校里完成作业，这样回家后在储物间里就能少写一会儿），而他背着书包往外走的举动，也没有引起任何额外的关注。


    “都收拾好了？”莱姆斯·卢平问。


    哈利的目光集中在卢平旁边的那个人身上：他穿着一身只能说“酷毙了”的皮面夹克衫，黑色长裤上带着非常摇滚的银色腰链和铆钉皮带，半长发扎成了低马尾，在额角和耳边留下一点卷曲的弧度。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转了过来，而后笑意骤然点亮了整张面容。


    “嘿，哈利！”他说，“我是你的教父，小天狼星·布莱克，直接叫我小天狼星吧，别太拘束。莱姆斯跟你说过了吗？之后你要和我一起生活，如果你不介意。——或许你想在我的摩托上挑个好位置？”


    哈利说不出话来，只顾得上点头。


    莱姆斯·卢平在另一旁笑了：“大脚板，收敛着点儿，哈利今年才多大？既然你们俩要骑摩托回去，我就先走了；也记得替我向菲尼亚斯先生问好。”


    “怎么，你万圣节不陪我们一起？”小天狼星·布莱克高高挑起眉梢，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这可是小叉子和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万圣节！这可值得好好庆祝一场，月亮脸！”


    哈利的心里憋满了成千上万个疑惑：月亮脸？大脚板？小叉子？菲尼亚斯先生……是小天狼星的长辈吗？万圣节……要一起庆祝？


    他们肩并肩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里（小天狼星坚持帮他背上书包），一辆只能说和小天狼星一样帅的摩托——金色的支撑杆和红白两色的机身！底下写着Bimota的字样*——就停在这里面。


    莱姆斯·卢平挑起眉：“真是荣幸，你还记得帮我找个幻影移行的好地方。”


    “幻影移行？”哈利问。


    卢平笑了起来：“巫师们惯用的一种旅行手段，瞧好吧。”


    他转过身去，鞋跟碰撞，而后——【啪】的一声！


    空气中一声爆响，莱姆斯·卢平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哈利不确定自己是否显现出震惊来，他扭过头，看见小天狼星似笑非笑地勾起一边嘴角：“上车吗？”


    他暗自拧了自己的胳膊一把，发现这确实不是梦——之后几乎飞起来的摩托也在告诉他这不是梦。


    -


    “——我之前也坐过你的摩托吗，小天狼星？”哈利戴着大小刚好合适的头盔（虽然，他发誓十五分钟前这头盔要比他的脑袋大上一整圈，但小天狼星的魔咒似乎弥补了这一点），竭力顶着风口问。他怀疑这摩托已经飞起来了，不然怎么解释这难以置信的速度？他们已经超过无数路过的车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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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天狼星吹了声口哨：“这才哪儿到哪儿，小叉子！这可是今年最快的摩托！”


    “我是说，这也太酷了！”哈利眼睛晶亮地，大喊道，“你绝对是天底下最酷的教父！”


    -


    第一站是商场。小天狼星领着他进了服装区，几乎是看也不看价签地叫服务员打包起来（他说了一个地址，要求把衣服送到那儿去），问他想吃什么——披萨、汉堡、牛排？法餐也可以！或许意大利面？


    半个小时后他们坐在快餐店里，哈利凝视着自己眼前的汉堡包、薯条和冰淇淋、感到一种命运的无常（哪怕达力想外出吃快餐也没那么容易！），以及，不那么意外地发现半个快餐店里的顾客都在看自己的教父慢条斯理也颇具风度地，喝可乐。


    也是情理之中，哈利忍不住想。他随后听到小天狼星的声音：


    “月亮脸——莱姆斯，他恐怕已经告诉你，他毛茸茸的小秘密了吧？”他略显厌倦和懒散的声音也显得十分迷人，“啧……他故意的，不过我确实得告诉你这些，算是差不多的事儿吧。”


    “布莱克，一个为自己具备纯血统而骄傲的巫师家族——差不多几百年的历史吧，而家谱上全都是巫师，他们就为了这个感到骄傲——那就是我曾属于的家族。”小天狼星·布莱克，平静地，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事情，“我在16岁的时候离开了，我受不了了，到了你爸爸詹姆的家里，你的爷爷奶奶，弗利蒙和尤菲米亚都很欢迎我，我在那儿也有个房间……说远了。”


    “我入狱的那一刻起，一直在后悔。”他不带感情地笑着，像是在嘲讽，又像是把刀子捅进自己的心脏，“赤胆忠心咒，是我劝说詹姆把保密人换成彼得的，我以为伏地魔不会相信彼得能保守这么重要的秘密，那样他和波特家都能安全。”


    “我错了。彼得早就背叛了，而我亲手把害死詹姆的刀，递到了彼得手上。”


    -


    “那不是你的错！”哈利不假思索地说，“要说是谁的错，那就是……伏地魔！都怪他做了坏事！彼得明明和爸爸……和小天狼星你还有莱姆斯是那么久的朋友，如果不是因为伏地魔，他根本不会背叛！”


    小天狼星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失笑：“……你可真像詹姆。不过也不太像。这很好。”


    “……如果是爸爸，他会怎么说？”哈利迟疑了一下，问道。


    小天狼星的视线像是投向了遥不可及的远方：“他啊……他觉得怀疑朋友是最最可耻的事情，但他也一定在那时候就知道了*……他或许来不及生气，但他肯定也说，他拿彼得当朋友，所以他才生气。”


    哈利似懂非懂地点头。


    ——9岁小孩能想象到最坏的事，大概是达力在姨妈姨父面前撒谎说哈利做了什么什么，而后他就[砰]地一声进了黑洞洞的储物间里，可能原因只是哈利躲过了他的一次追打，又或者算数课程下发的分数恰好比他高上那么“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