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星见回寝室洗了澡，换了一身便服，她思考了一下，去到了高专的停尸房。


    不出意料之外，她遇到了虎杖。


    意料之外的是，七海先生也来了。


    他没有戴墨镜，也没有穿日常那一套西装，只穿了一件蓝色衬衫，挽起袖子，看起来比平时更松弛一些，他无声地走到了星见的身边。


    三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被黑色袋子包裹的尸体。


    有猪野下午解决的改造人，也有顺平。


    虎杖垂头丧气地和七海道歉，说对不起，七海先生，是他擅自行动了。


    “不，虎杖，是你重创了它，我不会对你说教。”七海垂眸道，语气有些疲倦，今天确实是跌宕起伏的一天。


    他的眼神下意识落在星见的身上，想起了下午她满身的血，不禁有些庆幸宿傩的介入，“那家伙的术式会干涉他人的灵魂，你侵入他的领域让他触碰到了宿傩，所以宿傩对他进行了几乎致命的斩击。”


    “可是我没有换人啊。”虎杖疑惑道。


    “不是宿傩出来了，而是缝合脸进去了。”七海解释道。


    虎杖还是很低落：“那就是说，是这家伙的心血来潮帮助了我们……”


    星见理解他的感受，有一种我们打的好好的突然路过的反派高手掺和进来，并且成为关键人物的挫败感。


    “七海海，星见……我今天杀人了。”虎杖依然低垂着头，“人终究会死，那是无可奈何的，所以希望人至少可以正确的死亡，我之前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总是想着如何不让那引线被触发，但是现在引线已经被我自己触发了，而我已经搞不清了……正确的死亡到底是什么？”


    星见认为正确的死亡就是有价值的死亡，但是她自己也不能确定，现在的虎杖需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七海听到了她的心声，他有些担心星见对有价值的死亡的推崇，但是现在主要问题还是虎杖，于是他平视前方，语气沉稳：“我也不明白，就算善人有善终，恶人遭报应而死是正确的，可世界上大部分人并不能单纯地用善恶来区分，死亡是所有人的终点，但不存在同样的死亡。要想将所有死亡都导向正途，只会自寻烦恼，我并不推荐。”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星见，又看向虎杖：“即使我如此说，你还是要去做的吧？至少别把命赔上。就好比今天，你已经帮助到了我和星见，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需要你的帮助。”


    “因为虎杖你……已经是咒术师了。”


    七海说完就先行离开了，走之前嘱咐两人早点回去休息。


    虎杖被认可了，他感觉到高兴又沉重，他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死亡，但是可以明确的是，在杀死缝合脸之前，他不愿意再输了。


    “虎杖。”目送着七海离开，星见想了想还是开口了。


    “你就是小孩子想的太多。”她的金瞳在昏暗的停尸房里显得格外明亮，“这些人在被缝合脸变形的那一刻以人类的身份死去了，你杀死的是怪物。和人没关系。”


    “如果有一天，我被变成了怪物，我也希望虎杖你可以帮我解脱。”她眨眨眼，非常认真，“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虎杖感觉眼眶热热的：“星见，你就比我大几个月……”


    “我心境成熟。”星见当然不说我是带着记忆的转世之人，她轻轻拍拍虎杖的肩膀，“别胡思乱想了，你没有杀人，你只是杀死了怪物而已。”


    “嗯……”虎杖有些哽咽着点头，然后他似乎有些难以开口，犹犹豫豫，“星见，你和七海先生……”


    “嗯？”


    “今天你被关到那个领域里的时候，七海先生好像疯了，完全没有理智了……”


    虎杖知道七海建人是一个非常可靠的成年人，不但实力强大而且责任心深重，今天不管是任何一个学生被关进领域，他都会拼尽全力去救的。


    可是他对星见明显是不一样的。


    虎杖自己也非常着急，他也想立刻砸破领域，但是七海先生他看起来好像要疯掉了。


    “是我不对，让你们担心了。”星见后知后觉，她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在浮现。


    她和虎杖道别，往七海先生的职工宿舍飞奔而去。


    ……


    七海打开门，低头看到的就是星见那双充满着愧疚的金色眼睛。


    他很意外星见会过来，毕竟已经是深夜了。


    “七海先生……抱歉深夜打扰。”她看起来有些局促，处于一种不知道能不能进门的踟蹰状态。


    “进来吧。”七海侧身让她进来。


    虽然他有些介意此刻身上的是家居服，又有些介意星见是年轻女性，但是昨天他都穿着家居服夜闯了她的房间，还被她抱了那么久，他觉得也没有什么可矫情的了。


    在见到她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心中燃起的快乐是无法作假的，他也想见她。


    星见进门，七海请她坐下，接着转身替她倒了一杯柠檬水。


    “七海先生，对不起，我今天没有完全按照约定行动，还被关进领域害你担心。”星见大大方方地道歉，她看起来是没有歉意的，但是七海了解她：她是真的觉得抱歉了才会过来说，没有任何客气的成分。


    “不需要道歉，如果是我，当时情况下也很难维持原定的计划。”七海在她身侧的单人沙发坐下，“你并非故意毁约，你和虎杖一样，都帮上大忙了。”


    他顿了顿。


    “领域的事情，是我需要道歉才对，我没有保护好你。”他注视着星见有些懵懂的金瞳，“你是对领域还不熟悉的新手，在任务前我没考虑到它会领悟领域，这点是我的失职。如果不是你对咒力的运用足够熟练……”


    星见看着七海，感觉他看起来非常疲惫，这份疲惫也许来自白天的高强度战斗，也有可能来自于她和虎杖……


    “不是七海先生的错，我也已经是咒术师了，每个咒术师都只需要为自己负责。”她摇头，“对了！”


    她把真人无法选中她灵魂的事情告诉了七海。


    七海大为意外，他以为星见是用咒力保护了全身，再与真人在领域里互殴，他完全没有想到她和虎杖居然都能克制真人。


    “星见，你再把事情完整的说一遍，从进入领域开始。”他正色道，眉眼间的倦怠也转为了严肃。


    “啊？好。”星见没想到气氛转换的如此之快，她认真仔细地将被拉入领域后双方的行为、对话完整复述出来了，在听到缝合脸（虎杖说顺平喊他真人）在没必要的情况下直接抓了星见的胸口，七海露出了有些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这个叫真人的缝合脸一直是爱捉弄人的性格，而且非常恶劣，但是它对星见的注意力实在是太多了，是超乎寻常的在意……


    当然七海并不会认为真人对星见有着异性之间的在意，毕竟它一切行动的导向都是杀死星见，但是它给星见起绰号（金瞳小猫咪），还单独拉她进领域动手动脚……最麻烦的是，它已经发现了星见灵魂的与众不同。


    星见应该是它目前最想猎杀的目标。


    “星见，之后你绝对不可以单独行动，明白吗？”七海觉得需要把事情的严重性和她说清楚，“此外，虽然你的父母在京都，但是也有可能被真人绑架用来威胁你，我觉得有必要对他们申请人身保护。”


    星见没想到七海先生想的如此周到，她愣愣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好的七海先生，我之后绝对不会单独出高专。至于我的父母……他们已经离开了日本，说是占卜到了危险，所以出去避风头，也没有告诉我他们去了哪里。”


    “……这样就好。”七海有些惊讶于星见父母行动之迅速，忘崽之决绝，但是也从侧面证明了她家的祖传占卜术挺准的。


    星见先生所说的那句‘命定之人’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在了他的心头，他时不时就会想起来，根本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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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淡忘。


    也许因为这是我内心所求吧，七海认命地想。


    “你如果有外出需求可以联系我。”七海认为星见和一年级的出去还是不算安全，“我会尽量安排时间。”


    说完他又在心里对自己很是唾弃，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安排和星见更多的见面吗？


    “好的，七海先生。”星见虽然并不惧怕真人，也不惧怕火山头，但是她不希望七海先生为她担心，所以一口答应。


    表达了歉意，说了正事，好像没有其他事情了，星见认为她该告辞了。


    【七海先生为什么香香的。】


    【散开头发不穿西装的七海先生看起来很……很软。】


    【七海先生比五条老师还要小一岁呢。】


    【我得走了，不能放任自己的心意长久留在别人家里，这不是一个人类应该做的。】


    【七海先生肯定不知道我对他的想法，毕竟他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在他的角度我是五条老师给的任务，应该算公事吧。】


    听到她的心声，七海也仿佛被雷击中一般愣住了，他久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星见。”


    “啊，在。”星见正准备起身告辞，被叫住后有些疑惑的看向七海。


    “星见，你知道对我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吗？”七海维持着平静的语气，心中却已经开始擂鼓，因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也是对他这个人的一种挑战。


    “……啊？”星见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问，不过她也有自己的猜测，“合理、规则、秩序？”


    七海沉默了几秒，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地看向她，眼神深邃沉静，语气清晰肯定：“是你。”


    “……？”


    【？】


    【表白？】


    【不对，最重要的也不一定是爱情吧，比如对大部分人来说最重要的是生命、父母、孩子，但是……为什么我可以和这些相提并论，我对七海先生来说那么重要吗？】


    星见的脸迅速升温，本来白玉一样的颜色变成了粉红，又从粉红变成绯红。


    “所以不管何时何地，请你千万要以保证自己的生命优先，不能将有价值的死亡当作正确的死亡。这是我的私心，也是我的请求。”七海没有提到任何爱情相关的字眼，却表达着最深邃的爱意，他迫使自己直视着星见，但他知道此刻的自己的心跳到底有多快。


    “是这样吗……我明白了。”星见微微仰起头，非常认真地看向七海，“我不会死的，七海先生也不能死。”


    屋内的气氛好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夏末温热的风都不再清爽，两人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整个人却好像被封印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星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七海先生的宿舍的。


    她只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


    临出门前七海先生叫住了她，还主动拥抱了她，他的怀抱非常宽广，几乎可以把她整个人嵌在里面，他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并不是洗衣液或香水的味道，而是七海建人这个人的味道。


    星见并不知道如何拆解此刻的心绪，只知道七海先生好像是喜欢她的。


    她也喜欢七海先生。


    因为真的超级高兴，星见一个加速度，闪现一般地回到了自己的寝室，然后pong的一声扑到自己的床上，抱住被子滚来滚去（甚至忘记换睡衣）。


    ……


    而拥抱过星见的七海建人也没有比她淡定多少。


    ‘星见她……好软好香。’他有些认命地站在花洒下沐浴着冷水，自责为什么如此冲动抱了她一下。


    抱的时候感觉很幸福，现在要把欲望降下去真的很难。


    当然他只是有些自责。


    如果时间倒回，在看到星见将要离开的那一刻。


    他还是会一把将她抱住，深深吸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今天她在真人领域内的时候他几乎要被吓死，他真的需要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