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队，走吧。”


    郭仁德指了指自己的车，“坐我车吧。”


    王文昭点点头，收起了自己的车钥匙。


    晚上七点左右。


    王文昭来到了金利市公安局。


    “郭队。”


    “郭队回来了。”


    “郭队，李鹏那小子又偷东西进来了，一会你去教训教训他啊，每次都跟回家一样。”


    王文昭没想到市局的人走路都带风啊。


    一个个忙的。


    郭仁德安排王文昭坐了一会，去给局长汇报了一下。


    大概十分钟后才回来。


    他也在郭队的桌上看到了崔芳的尸检报告。


    额头，后脑的撞击，并不能直接造成她的死亡。


    崔芳真正的死因，竟然是因为药物过量？


    他看到了标引号的三个字。


    俗称“安眠药”。


    这，这怎么可能呢？


    睢县公安不是初检了吗？没检出来？


    还是说没来得及检测，他跟郭仁德就去了。


    “你都看到了？”


    郭仁德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王文昭面色凝重的起身道：“郭队，你...”


    郭仁德立刻收起尸检报告，锁进自己抽屉里，“走吧，程局同意你见方宏了。”


    “郭队，这到底怎么回事？”


    “王镇长，有些事，在没查清前，是不能外传的，崔芳确实死于药物过量，换句话说，出车祸那晚，她还活着，不过被人强行喂了不少安眠药。”


    王文昭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他那天跟方宏去平远县望庄镇找崔芳，就是临时起意的啊。


    除非真是方宏干的。


    这也是方宏为什么要见他的原因？


    头脑发昏的跟着郭仁德来到一间审讯室外。


    郭仁德提醒道：“王镇长，你们的一切对话都会被录下来，你做好准备就可以进去了。”


    王文昭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被铐在审讯椅上的方宏看起来憔悴多了。


    大背头也散着，眼窝深陷。


    看来郭仁德为了审他，上手段了。


    “带烟了吗？”


    方宏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王文昭默默从口袋掏出一根，帮他点上。


    自己也搬了椅子过来，跟他面对面坐着。


    “宏哥，郭队说你见了我才说，你要跟我说什么？你那天去告诉我崔芳的消息又是为什么？你资助那么多孤儿，又...”


    方宏吐出一口烟圈，“你问的这么多，让我怎么答，文昭，还记得在31集团军的时候吗？”


    王文昭也点了一根，“宏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宏突然眼眶泛红的抬起头看着他，“小桂你一定记得，他那时候最喜欢跟你后面混。”


    提到小桂，王文昭脸色变了。


    那是他非常喜欢的一个年轻小子，比他小两岁。


    刚进部队的时候，因为受不了冬天下海训练，经常跟他屁股后面问他怎么偷懒，怎么挺过来的。


    一口一个王哥叫着。


    可叫着叫着，小桂就成了烈士。


    “提小桂干嘛，他没赶上好时候。”


    “我，对不起他，那天练习两栖登陆的时候，他早上就跟我说难受，难受，我以为他又想偷懒，就没理他，没想到他会猝死。”


    方宏后悔的回忆着一切。


    “要是当初我同意他休息，他也不会来不及看孩子一眼，他才...”


    “够了，方宏，这不是你的错，训练任务摆在那，那是小桂的命，你今天喊我来，就是回忆过去的吗？”


    王文昭有些不耐烦道。


    小桂的名字很有特点，叫桂飞。


    他们经常调侃他，喊着“爱妃，爱妃”的，痛苦的回忆，王文昭不想回忆一丁点！


    方宏吐出一口浊气，“退伍回来，我把我退伍费的一半，给了小桂对象，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当上大官，是不是就可以制定一些人性化的规则了？”


    “啊，我想着想着，某一天就认识了刘强。”


    王文昭听到这个名字，眼神一缩。


    “很奇怪是吧，他一个市里的干部，怎么会认识？当初我只是刚退伍回来，是民政厅的一个小干部。”


    “其实我跟刘强老家是一个地方的，再次见到，吃了几次饭，他就问我甘不甘心一直在民政干后勤，一辈子就这么完了。”


    “我自然是不甘心的，他就问我愿不愿意给人办点事。”


    “呵呵，我问他违规不违规，他笑了，我说能带我见见世面吗，他又笑了，说我还不够格。”


    “那是刚过千禧年，你还没退伍呢，小桂儿子生了一场大病，很严重的血管瘤，得去协和治，钱花的差不多了，找上了我，我跟刘强开口借了十万，他二话没说拿给我了。”


    “就这样，我算是上道了，开始被某个大人物提拔，不知道你信不信，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把我调进的发改委，又是谁让我五年就上了正科。”


    王文昭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干了什么？”


    方宏抬头看了一眼白炽灯，眼角滑出一滴泪，不知是被刺痛的，还是有感而发。


    “我，我...自然是干了一些见不光的事，中央的专项补贴，省里的专项补贴，项目申报，帮扶，太多了，刘强只要给我牵线，我就帮他办。”


    “你被金钱腐蚀了。”


    “呵，算是吧，这些钱，我也没全用到自己身上，信仰福利院，就算是我的销金窟吧。”


    王文昭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方宏也看着王文昭。


    “那崔芳呢？是刘强安排你杀她的吗？你找到他了，为什么又要告诉我？”


    “不是，是我放走的她。”


    王文昭瞬间眉头紧皱，“什么意思？冯海死的那晚，你，你在金利？”


    方宏默认似的点了点头，“我正在跟人吃饭，突然接到了刘强的电话，让我安排一对母子走，最好是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王文昭这下更懵了，“那崔芳怎么可能不认识你，还对你戒心很...她是认识你，所以才对你有戒心！”


    他恍然大悟。


    崔芳那天明明是第一次见方宏，方宏还是跟他一起去的。


    可崔芳却冷着脸看着他，还不让他参与谈话。


    这么一说，全都串起来了。


    方宏问：“可以再给我一支烟吗，我怕以后没机会抽了。”


    王文昭搓了搓脸，“你没杀她，她怎么会死在高速上？刹车线被人锯断了三分之二，她一死，你就得到了消息！你远在省城云州，你怎么会就这么巧去看睢县公安局的网页？这你怎么解释！”


    方宏叹了口气：“因为我一直跟她有联系啊，她出事前，我看到她的定位在高速不动了，电话也打不通，我猜她出事了。”


    轰！


    王文昭脑袋要炸了，这，这...


    “有，有联系？你跟崔芳设计的引我见面？”


    方宏淡定的点了点头，“算是吧。”


    躲在单面玻璃后面偷听的郭仁德听到这，脑袋也要炸了。


    他感觉自己要听到一些了不得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