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作品:《首席医官

    一语落下,梅小雨的耳根都红透了。


    她再不敢看陈启明一眼,脑袋垂在胸口,手指紧攥着衣角,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都不知道,怎么有勇气说出来这样的话。


    可她不说,她怕自己后悔,更怕陈启明误会她把手机送回来的原因。


    楼下安静极了。


    陈启明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善良到有些傻气的姑娘。


    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耳垂。


    看着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


    梅小雨的声音很小,可是这一字一句,却敲在陈启明心上。


    连日来的奔波劳累,取证时的愤怒压抑,前途未卜的迷茫……所有沉重的的情绪,黑暗的天空,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温暖澄澈的光,轻轻拂过。


    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


    有人信我,足矣。


    一股汹涌的热流毫无征兆地冲上陈启明的心脏和鼻腔。


    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一步上前,猛地伸出双臂,将这个善良得让人心疼的姑娘,紧紧拥入了怀中。


    梅小雨明显没料到陈启明会这样,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软了下来。


    她的脸紧贴在陈启明坚实温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能闻到他身上烟味和风尘仆仆的汗味。


    她的心跳的更快了,小鹿在乱撞,脸颊烫的吓人。


    但她没有挣扎,没有抗拒。


    只是悄悄抬起手,轻轻的环在了陈启明的腰上。


    几秒钟后。


    陈启明松开了梅小雨,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却格外认真: “小雨,谢谢你。”


    “手机你留着,这不是谢礼,也不是负担。记住,启明哥不会害你。”


    “至于其他的……等我忙完眼前这摊子事。好吗?”


    话说完,陈启明笑着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梅小雨的脸更红了,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用力点点头,嗯了一声。


    就好像,所有的忐忑和不安,都在这短暂的拥抱和话语里,烟消云散了。


    好像所有的忐忑和不安,都在这个短暂的拥抱和几句简单的话里,烟消云散了。


    她相信他。


    无条件地相信。


    ……


    连续几天的奔波、取证,加上精神高度紧张,一松弛下来,浓浓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陈启明送走小脸红扑扑、一步三回头的梅小雨,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住处后,倒头栽在床上就呼呼睡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被电话铃声吵醒。


    一看到是关婷的电话,陈启明立刻接通放到了耳边。


    电话那边沉默无语。


    陈启明见状,心猛地一沉,眼神黯淡下来:“材料被压下来了?”


    “嗯。”关婷苦涩的点点头。


    陈启明五指紧捏:“为什么?”


    “市委市政府领导的意思是,情况复杂、涉及兄弟城市、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不能因为捕风捉影,要相信耿云生的判断和把控能力,一切以招商引资的大局为重……”关婷咬着牙,将复述着那些冠冕堂皇的套话,脸颊火辣辣地刺痛。


    她只觉得,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冰冷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那些保守污染之苦的柳县群众脸上,抽在了担惊受怕的马楼村村民脸上,也抽在了满怀希望的她与陈启明脸上。


    “进一步核实?还要怎么核实?老百姓的血泪,检测报告的数据,都摆在眼前了!就非要装瞎子,就非要看不见吗?”陈启明气得浑身发抖,邪火一股股的往脑门冲。


    “刀不割在身上,不知道痛……”关婷长长叹息一声,疲惫无力的低低道:“而且,有人打了招呼,打了预防针,耿云生的根基比我们想的要深。”


    电话两边,死一般的寂静。


    陈启明呼吸粗重。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奔波、所有的证据,只用一句轻飘飘的大局为重,就能变成了徒劳的笑话。


    何其可笑。


    又何其相似?


    大局为重,再苦一苦群众。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哈哈哈……”陈启明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和悲凉:“他们眼里,只有当代的功,哪管你千秋的利!更别说老百姓的死活了!”


    关婷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心里像是堵了块巨石。


    她知道,陈启明付出了多少,又怀揣了多大的期望。


    这盆冷水,浇得人透心凉。


    “启明,我们还没有输!还有希望!”关婷努力定定神,温声道:“市里的路走不通,就想别的办法!天理昭昭,没谁能一手遮天!”


    陈启明没有说话,只是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在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对,没输!


    只要厂子还没建起来,那就没输!


    他要继续战斗!


    只要一息尚存!


    他代表不服!代表永不妥协!代表不在意狗屁大局的异类!


    他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他要让他这样的异类,成为绝大多数!


    “对,我们没有输!战斗,战斗到至死方休!”陈启明哑着嗓子,沉声道。


    关婷听着这话,鼻子酸了,眼睛也酸了,她想要说点什么,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就像是断了线般,沿着眼角哗啦啦的往下淌。


    为陈启明,为她自己,也为理想。


    ……


    电话挂断,陈启明洗了把冷水脸,让自己冷静下来,也消化这挫败。


    他需要重新谋划,寻找新的破局点。


    关婷这一趟,瞒不住人,耿云生必然已经知道了他的动作,接下来,只会更加疯狂地推进项目,同时,也会更加不遗余力的打击他。


    希望,还在宋老那边。


    不,不止是宋老,也在人心,在良知。


    既然要玩,他就要再玩一把大的。


    他不相信,青山县官场是乌鸦落猪圈——


    全是黑!


    ……


    不出陈启明所料,当天下午,县纪委两名工作人员就登门。


    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鉴于群众反映强烈、财产来源问题有待进一步调查,研究决定,延长对他的停职,同时要求他近期不得离开青山县,随时配合调查,早晚两次会有纪委人员登门确认。


    软禁!


    这是变相的软禁!


    耿云生这是要把他困在青山县,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处理厂上马。


    陈启明平静以对,将人礼送出门。


    见得光的手段来了,见不得光的手段,他相信也快了。


    晚上十点,一个不速之客,敲响了陈启明家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