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今夜无人入眠

作品:《首席医官

    包厢里。


    王美凤颤抖着手,帮白柔把凌乱的衣衫整理好,看着那些斑驳红痕,心痛的厉害,眼泪忍不住又涌了出来。


    她不是没见过风浪的人,在县委办这些年,明争暗斗、栽赃陷害甚至更龌龊的手段她都听过、见过,也坑过别人害过别人,可还真是第一次被人整治的这么惨。


    “妈,你别报警,报警了,我的医生就当不成了,还要去坐牢。”白柔这时候也清醒多了,向王美凤颤抖着低声道。


    “妈知道。”王美凤轻轻点头,心里复杂到了极点。


    她理解白柔的心思。


    可是,白柔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让王丽菊参与项目,顶多是违规操作,就是挨个处分。


    可现在,耿云生的事情被露出来了,那就麻烦了。


    而且,她其实也不敢让陈启明说出来。


    一旦说了,耿云生为了自保,第一个要撇清关系、甚至要踩死的就是她王美凤!


    到时候,别说县委办主任的位置,能不能平安落地都是问题。


    陈启明,这个过去她压根没放在眼里、觉得可以随手捏死的农村小子,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可怕?


    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不仅看穿了她们的算计,还将计就计,反手就捏住了她们母女的死穴!


    不过,她现在也没心思想这些,看着白柔身上的痕迹,颤声道:“小柔,先别想这些,有妈在,不会有事的!他除了这个,没把你怎么样吧……”


    “差一点,他BB机震动了,就出去打电话了。”白茹摇摇头,手捂着脸,肩膀剧烈抽搐,无声地啜泣连连。


    不止是疼痛和羞辱,更是心理上的溃败。


    她一直以为自己把陈启明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没想到,她自己才是那个从头到尾被看得清清楚楚,最后被肆意报复的小丑。


    王美凤听到没出事,本松了口气,可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心如刀绞。


    此仇不报,她王美凤誓不为人!


    但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王美凤强压下愤怒,低声道:“走,我们先回家。这里不能待了。”


    很快,王美凤就搀起浑身发软的白柔,把她弄出了包厢,结了账,然后拦了辆车,回了家里。


    一路上,白柔都在发抖,王美凤看的是又疼又恨,指甲都把掌心掐破了。


    回到家,关上门,王美凤就去卧室找了安眠药,倒出一粒,犹豫一下后,又拿了一粒,交给白柔,道:“小柔,吃了药,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都过去了。”


    白柔机械的把药吃了,然后回了房间。


    不知道是药物,还是太过疲惫,精神压力过大,她刚躺下,就沉沉睡去。


    王美凤等到白柔睡着,蹑手蹑脚的把门带上,来到客厅,一个电话打给了王丽菊。


    电话很快接通,王丽菊满是期待道:“姐?那边搞定了?怎么折腾到这么晚?”


    王美凤嘴唇长了张,想把事情说出来,可最后又咽回了肚子,低声道:“丽菊,彩超机的事,黄了。别搞了。”


    “什么?!”王丽菊的声音瞬间拔高:“姐,你说什么?怎么就黄了?定金我都付了!那边货都快要发过来了!”


    “黄了就是黄了!”王美凤语气陡然严厉起来,沉声道:“我说不搞就不搞了!定金能退多少退多少,退不了就当喂狗了!听懂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丽菊显然被姐姐这从未有过的严厉给惊住了,小心翼翼道:“姐……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陈启明那边……”


    “别问那么多!”王美凤粗暴地打断她,沉声道:“照我说的做!立刻,马上!跟那边说清楚,合同作废,所有联系断干净!一点尾巴都不准留!”


    “知道了。”王丽菊不敢再多问,低声应下,但还是不甘和心疼的低低道:“那可是两万块钱啊……”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进去了就全完了!”王美凤压着嗓子低吼了一句后,也意识到语气太重了,放缓语调道:“丽菊,听姐一次。陈启明这个人,邪性,我们暂时斗不过他。先避其锋芒,以后……再说以后的……”


    挂断电话,王美凤长长叹了口气。


    两万块定金,加上前期打点的费用,小三万就这么打水漂了。


    说不心疼是假的,但比起女儿受的辱,比起被陈启明捏住的把柄,这些钱又算得了什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她还在县委办主任这个位置上,只要耿书记还需要她办事,她就还有翻盘的资本。


    陈启明现在得意,不过是仗着有关婷撑腰,又侥幸抓到了她们的把柄。


    但关婷能护他一时,还能护他一世?


    县委书记和县长之间,终究是书记说了算!


    只要找到机会,把陈启明从关婷的羽翼下扯出来,或者让关婷自身难保……到时候,捏死一个陈启明,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她王美凤在青山县经营这么多年,难道真就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笑话!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卧室里穿来点儿轻微的响动,王美凤从沉思中惊醒,慌忙走过去。


    白柔还在沉睡,但似乎做了什么梦,身体不安的扭.动着。


    王美凤心疼地坐在床边,握住了白柔的手,想给她点儿安慰。


    可手一不小心碰到了红斑。


    王美凤慌忙松开,但这时候,白柔嘴唇无意识的翕动两下,鼻子哼哼两声。


    声音很轻,很短促。


    但王美凤这个过来人听得真切。


    她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白柔,想要伸过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小柔这是……她……


    陈启明这混账,到底是干了什么?


    ……


    县委家属院,书记宿舍。


    “婷婷,你确定?”电话对面,一个年轻女声满带着不可思议:“五万美金,全部押在这种几乎归零的认沽权证上?你这简直是拿钱往水里扔……”


    “我确定。”关婷打断对方,转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道:“就按我说的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后只传来一声叹息:“好,等会开盘了我就买……但是,婷婷,万一……我是说万一……”


    “万一就万一吧,也不值当什么。”关婷淡淡道,不知是在说服对方,还是在说服自己。


    电话挂断后,关婷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开着,她却无心去看,闭上眼睛,头靠在了沙发上。


    五万美金,输了也不算什么。


    但,她赌上的不止是钱,更是对一个人的判断。


    陈启明!


    你最好真有那份通天的本事。


    千万别到头来证明,你只是个被运气短暂眷顾的赌徒。


    ……


    出租屋里,陈启明洗了把脸,躺在床上。


    今天发生太多事,他得好好捋一捋。


    白柔偷药,梅小雨报信,白柔来局里哀求,饭局上的博弈,白柔中计,关婷的电话……


    一桩桩,一件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确认没有疏漏,他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得低调点。


    想着想着,包厢里的画面忍不住在脑海浮起,热血都有些沸腾。


    陈启明本能的向枕头下摸去,想把手机拿出来,可拿了个空才意识到这是01年。


    但也难不倒他,一弯腰,循着记忆,从床下捞出本书来。


    今晚,复古一把。


    窗外,月色如水。


    青山县的夜,安静而漫长。


    但有些人,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