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作品:《侯府奶娘归田记

    身上驮着两个娃娃,乔石牛总算能安心站在田埂上看大伙扬花,再不用觉着自己是在偷懒了。


    稻花要开上好几天,为了不浪费每一朵花,扬花也得连着做上好几天。


    赵暖她们走了一个来回,却要把每一穗花都扬到。


    爬上田埂,人人的脸都晒得通红。


    露在外面的肌肤,被划开一道道细口子,渗着血珠子。


    “娘,先戴上斗笠。”


    “叔叔,哥哥,喝水。”


    “哎,娘的好闺女。” 赵暖双手接过妍儿递来的水杯,灌了几大口。


    她一回头,见孩子们都盯着她们身上的伤,眼圈红红的。


    众人坐在树荫下歇着,只觉得浑身又疼又痒,难受得很。


    大妞提了一桶还冒着热气的水来:“夫人,这是蛤蟆叶熬的水,您擦擦脸。”


    赵暖很惊喜:“大妞真能干,我都没想到这一点呢。”


    扭干帕子,往脸上一扑。


    起初只觉滚烫,忍过那阵热气,便是沁人的清凉。


    火辣辣的伤口得到安抚,晒得发烫的脸也舒坦多了,大家纷纷夸大妞考虑周到。


    大妞被夸,脸红扑扑的。


    陈秋月与有荣焉地摸摸女儿脑袋,笑得温柔。


    怕力道不均、有些花没扬透,赵暖便让大伙换个位置,再扬一遍。


    这次换上了长袖、戴上了斗笠,还把洗脸的布巾缠在脖子上当围脖。


    虽闷热难当,却再不会被秧叶割伤了。


    顶着炎炎烈日,赵暖突然开始念诗。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


    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


    这诗是《水浒传》里白胜唱的,写的正是大旱之年的景象。


    赵暖随口吟出,却让陈秋月红了眼眶。


    当年管事的嘲讽,在她耳边响了多年。她没读过书,每每想起只觉满心悲愤,却不知如何言说。


    赵暖的诗句戳中了她的心事,多年的苦楚,仿佛在这一刻终于被人懂了。


    周文睿不愧是昔日京城第一公子,听罢赵暖的诗,他微微摇头,当即吟出一首。


    “赤日蒸空土欲焦,爹娘兄嫂折身腰。


    竹竿搅动千重浪,雪粉飞扬一霎飘。


    汗流浃背苗知否?儿女牵衣泪暗抛。


    但得秋后仓廪满,不辞今夏骨如烧。”


    林静姝笑得眉眼弯弯,心里暗道:自家夫君真是好样的。


    赵暖朝她挤眉弄眼,无声打趣。


    林静姝半点不怵,反倒高声对周文睿说:“这诗就叫《田家行??扬花》可好?”


    “好!你字好看,回去写了裱起来。” 周文睿看不清妻子的身影,脸上却带着如出一辙的笑。


    扬花持续了七八天,直到最后扬不起来一点花粉才作罢。


    那三株稗子,赵暖没去管,任它们的花粉与稻花混在一起。


    等稻穗成熟,她再看情形,择优留种。


    七月中旬,稻穗一日比一日沉重,稻秆也一天比一天弯得更低。


    赵暖走进沈明清家的院子,推开厢房门,只见屋里码着一筐筐整齐的菊花炭。


    小一跟在后面说:“赵姐姐,这屋有八十筐,每筐都是一千块。”


    赵暖走近细看,见每筐里都插着块木片,上面用炭笔写着编号。


    “这法子好,谁想出来的?”


    “小四。” 小一眼睛笑成了月牙,“这样每次出货按号取,计数也方便。”


    接着赵暖又去了另外两个房间。


    这两间屋的炭筐一直堆到房顶,只留着勉强能关门的缝隙。


    不用小一开口,她望向最后一筐,编号是二百六十。


    “你算算,三间房加一起,统共有多少。”


    小一胸有成竹地答:“六百筐!”


    赵暖眉梢一挑:“哟,你这小子倒是早有准备。”


    这是他们常玩的小游戏,赵暖总在日常里教他们练算术。


    “那你说说,一共有多少块炭。”


    “啊?”


    赵暖双手背在身后,露出恶作剧的笑。


    小一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只能撒娇:“赵姐姐,您还没教过这么大的数呢!”


    “哈哈哈。” 赵暖笑着跑开。


    地里的庄稼长得旺,菜园里的菜也多得吃不完。


    妍儿几个从菜园跑回来,手里的篮子装得满满当当,全是豆角。


    “娘,摘回来了。”


    “倒出来吧,中午咱们吃豆角稀饭。”


    “好嘞!”


    几个小家伙先把豆角交给段正过秤,再自己在小本子上记好数,最后哗啦一声倒在地上的簸箕里,又嬉笑着跑开了。


    豆角有好几种。


    豇豆没那么长,在大宏朝,人们都是等它成熟后,取里面的豆子当杂粮吃。


    赵暖说这豇豆还能炒着吃、水煮凉拌,大伙听了都很惊奇。


    还有一种菜豆,其实就是四季豆。因未成熟时有毒,大宏朝的人也只吃成熟的豆子。


    眉豆、刀豆的吃法,倒和现代差不多。


    还有一种藤蔓长得极旺、豆荚带毛的豆子,现代叫狗爪豆。这豆子得经过复杂的处理才能吃,不然会中毒。


    树荫下,赵暖把狗爪豆挑出来,林静姝在一旁撕着其他豆角的筋。


    听赵暖说八月左右山下的商队就要来买炭,林静姝便问:“姐姐要运炭下山了?”


    “嗯,我打算在城里买座院子,往后咱们下山,就顺带带些炭下去存着。”


    “是该这样。” 林静姝沉吟片刻,又问,“除了咱们山上的人,姐姐还是不打算把赵家山的位置告诉外人吗?”


    “暂时还是别了。” 赵暖顿了顿,“虽说往后要做生意,告诉山下的人会方便些。可咱们眼下还没自保之力,这几十里弯弯绕绕的山路,就是咱们最好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