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卷着凉意，吹得院门口那两排太阴镇魂柳哗哗作响。


    许寂起了个大早，正蹲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手里拿着那把昨晚刚“出炉”的黑铁菜刀。


    “滋……滋……”


    他正拿着一块从河边捡来的“磨刀石”（其实是混元金刚石），不紧不慢地磨着刀刃。


    “这新刀就是这点不好，刚用两下就觉得有点涩。”


    许寂一边磨，一边对着旁边的姜红衣念叨：“小红啊，以后切肉的时候注意点，别老往骨头硬的地方砍。这刀虽然厚实，但也经不住天天硬碰硬。”


    姜红衣站在一旁，手里端着盆水，嘴角微微抽搐。


    师尊，那可是砍断了魔祖脊骨、切开了虚空魔蝎壳的刀啊！


    您管这叫“有点涩”？


    在她的感知中，随着师尊每一次推拉磨刀石，那把黑漆漆的菜刀上，都会荡漾出一圈圈肉眼难辨的波纹。


    那是空间被切割的痕迹。


    这哪里是在磨刀？


    这分明是在打磨“空间法则”的锋芒！


    就在这时。


    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


    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金铁交鸣的铿锵之音，仿佛来人是个行走的兵器库。


    “神兵山庄铁如山，循着宝气而来，求见……求见炼器大宗师！”


    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焦急和狂热，震得院子里的葡萄架都抖了三抖。


    许寂停下磨刀的手，眉头一皱。


    “大清早的，谁在外面嚷嚷？”


    “什么炼器宗师？走错门了吧？”


    他站起身，用大拇指试了试刀刃。


    “崩。”


    指纹上的老茧被轻轻划开一道白印。


    “嗯，快多了。”


    许寂把刀往案板上一剁，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小红，去开门看看。”


    “要是推销铁锅菜刀的，就说咱们家有了，不买。”


    “要是来收废铁的……”


    许寂看了一眼墙角那堆乱七八糟的边角料（神剑残渣、盾牌碎片）。


    “正好，让他把那堆破烂收走，看着碍眼。”


    “是，师尊！”


    姜红衣领命，走到院门口，拉开了柴门。


    门外。


    站着一个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的老者。


    他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剑匣，腰间挂着七八个储物袋，手里还提着一把巨大的铸造锤。


    正是神兵山庄庄主，铁如山。


    铁如山一进门，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姜红衣身上。


    而是死死地锁定了院子中央那个黑色的架子。


    “这……这是……”


    铁如山浑身颤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九龙镇岳剑？”


    “大干王朝的镇国神器？”


    “竟然……竟然被拿来搭了葡萄架？”


    更让他崩溃的是。


    那九柄足以镇压国运的神剑，剑尖竟然都被人硬生生地砸平了！


    而在架子底下。


    几株紫气缭绕的藤蔓正爬得欢实，上面挂着一串串紫黑色的果子。


    “那是……九转紫金果？”


    铁如山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这是什么家庭条件啊？


    拿国器当架子，种仙果当葡萄？


    “那个……老铁匠？”


    许寂的声音打断了铁如山的呆滞。


    许寂正站在磨刀石旁，手里还提着那把黑铁菜刀，一脸疑惑地看着这个光膀子的老头。


    “你找谁？”


    铁如山猛地回神，目光落在了许寂手中的菜刀上。


    轰！


    他只觉得一股凌厉至极、仿佛能切开天地的刀意，直刺他的双眼。


    那把刀……


    通体黝黑，毫无灵气波动，甚至连符文都没有。


    这就是所谓的“大巧若拙”？


    这就是传说中的“返璞归真”？


    “晚辈铁如山！拜见……拜见器神！”


    铁如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背后的剑匣往地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巨响。


    “晚辈感应到绝世神兵出世，特来朝圣！”


    “求前辈……求前辈让晚辈摸一下那把刀！”


    许寂愣住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菜刀，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老头。


    “摸刀？”


    “这老头……是不是有点想不开？”


    “这刀刚磨好，快着呢，万一割破了手算谁的？”


    许寂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


    “老人家，这就是把切菜的刀，没啥好摸的。”


    “你要是想买刀，镇上铁匠铺多得是。”


    “不过……”


    许寂看着铁如山扔在地上的那个剑匣，还有那一堆储物袋。


    “你是打铁的？”


    “我看你这肌肉块头，应该是干力气活的。”


    “正好，我这桌子有点晃。”


    许寂指了指那个用玄武甲片做的茶几。


    虽然之前垫了块补天石，但因为地面（混沌息壤）太软，最近又有点下沉了。


    “你那袋子里，有没有那种……稍微硬点、平整点的铁疙瘩？”


    “给我找两块，我垫垫桌脚。”


    垫……垫桌脚？


    铁如山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这可是前辈给他的考验啊！


    是在考校他的收藏底蕴！


    “有！有！”


    “晚辈这里全是顶级神铁！”


    铁如山手忙脚乱地打开储物袋。


    “哗啦……”


    一堆散发着各种宝光的矿石滚落出来。


    有赤红如血的“凤血赤金”，有寒气逼人的“万年玄冰铁”，还有漆黑如墨的“深海沉银”。


    每一块拿出去，都能让修仙界抢破头。


    但在许寂眼里。


    “太花哨了。”


    “这块红的太烫，容易把桌子腿烧坏。”


    “这块白的太凉，冻脚。”


    许寂挑挑拣拣，最后从一堆神材里，捡起了一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头。


    那是一块“混沌原石”的伴生矿……“太初灰岩”。


    硬度极高，且没有任何属性，唯一的特点就是……稳。


    “就这块吧。”


    许寂掂了掂分量。


    “看着不起眼，但这分量足，压得住。”


    他走过去，把茶几抬起来一条腿，将那块价值连城的太初灰岩塞了进去。


    “咔哒。”


    桌子稳了。


    “行，这下不晃了。”


    许寂满意地拍了拍手，转头看向铁如山。


    “谢了啊，老铁。”


    “你这废铁收得挺全乎。”


    “既然帮了忙，也不能让你白忙活。”


    许寂想了想，转身走进灶房。


    片刻后，他端着一个盘子出来了。


    盘子里，放着两个昨晚吃剩下的“炸藕合”。


    虽然凉了，但那股子魔祖骨血的香气，依旧霸道。


    “来，还没吃饭吧？”


    “尝尝这个。”


    “自家炸的藕合，里面加了鸭肉（鬼车肉），挺香的。”


    铁如山看着那两个黑乎乎的藕合。


    作为炼器师，他对材料的感知最为敏锐。


    他闻到了。


    那是……魔祖罗睺的气息？


    还有……九头鬼车的精血？


    “这……这是拿魔祖的骨头……炸的？”


    铁如山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这哪里是藕合？


    这是“万魔铸体丹”啊！


    吃下去，他的肉身强度绝对能直接突破瓶颈，达到以此身为炉、徒手炼器的境界！


    “多谢器神赐药！”


    铁如山颤抖着接过盘子，两口就把藕合吞了下去。


    连嚼都没敢嚼，生怕浪费了一丝药力。


    “轰！”


    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


    他的皮肤瞬间变成了古铜色，肌肉仿佛充气一般隆起，发出“崩崩”的声响。


    “爽！”


    铁如山大吼一声。


    他感觉自己现在一拳能把天给锤个窟窿！


    “行了行了，别吼了，吓着我家鸡了。”


    许寂摆摆手，指了指墙角那堆废料。


    “既然吃了饭，那就顺手帮个忙。”


    “把那堆破烂（玄武盾碎片）带走吧。”


    “堆在院子里占地方，看着闹心。”


    铁如山看了一眼那堆碎片。


    那是……玄武盾？


    极品防御灵宝的残片？


    拿回去稍微修补一下，那就是一面天阶盾牌啊！


    “是！晚辈这就清理！”


    铁如山像是捡到了金山一样，把那些碎片一股脑地塞进储物袋里。


    然后，他背着剑匣，对着许寂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前辈大恩，没齿难忘！”


    “晚辈这就回去，闭关打铁！”


    “定不负前辈……那两个藕合的造化！”


    说完，他像是一头蛮牛，轰隆隆地冲下了山。


    许寂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打铁的，劲儿是真大。”


    “就是脑子好像不太灵光，给点剩饭都能乐成这样。”


    他拿起那把黑铁菜刀，在阳光下照了照。


    “嗯，磨得差不多了。”


    “今晚……咱们切点什么好呢？”


    许寂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那个大鱼塘里。


    那里，一条蓝色的“大娃娃鱼”（深海大将），正躲在水草底下，瑟瑟发抖。


    “那条蓝皮鱼养了有些日子了。”


    “看着挺肥。”


    “要不……今晚做个‘酸菜鱼’？”


    “正好，翠花前两天腌的酸菜（其实是鬼面藤叶子腌的），应该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