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弃山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雷云散去后的臭氧味，混杂着那股子甜腻的焦糖香。


    许寂蹲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个灰扑扑的陶土罐子。


    这罐子原本是用来腌咸菜的，口大肚圆，外壁上还挂着点陈年的盐霜。


    “这核桃仁裹了糖，容易粘连。”


    许寂抓了一把昨晚做好的“琥珀核桃”，有些发愁地看着那晶莹剔透、还在噼啪作响（其实是雷电跳跃）的糖衣。


    “得撒点粉，隔开。”


    他转头看向正在给噬金兽“土豆”刷牙（用钢丝刷）的柳如烟。


    “如烟，去把那个……那个之前磨剩下的‘龙牙米粉’拿点过来。”


    “稍微炒熟了，当个隔离粉。”


    “是，师尊！”


    柳如烟动作麻利，很快就端来了一碗炒得微黄、散发着浓郁谷香的熟米粉。


    这米粉经过蟠桃神火的烘焙，每一粒都蕴含着纯阳之气，正好能压制核桃上过于狂暴的雷霆法则。


    许寂抓起米粉，撒进装满核桃的咸菜罐子里。


    “晃匀了。”


    他抱着罐子，上下左右一顿猛摇。


    “哗啦哗啦……”


    罐子里传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九霄雷劫丹”与“纯阳龙牙粉”在狭小的空间里剧烈碰撞。


    若是换个普通的罐子，早就被这股能量给炸碎了。


    但这咸菜罐子，乃是许寂当年用“息壤”混合“天河底泥”随手捏的，结实得很。


    “行了，这就利索了。”


    许寂揭开盖子看了一眼。


    原本金光闪闪的琥珀核桃，此刻裹上了一层淡淡的米粉，看着朴实无华，就像是农村集市上卖的散装零食。


    “小红，玲珑。”


    许寂招招手。


    正在擦拭柴刀的姜红衣，和正在拨弄算盘的燕玲珑，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了过来。


    “师尊，有何吩咐？”


    “今儿个你们俩跑一趟。”


    许寂把那个沉甸甸的咸菜罐子递给姜红衣。


    “去趟龙江城，找那个万宝阁的赵掌柜。”


    “人家又是送米又是送老鼠的，咱们不能不懂礼数。”


    “这罐核桃给送过去，就说是家里做的零嘴，让他尝尝鲜，补补脑。”


    “顺便……”


    许寂看了一眼燕玲珑手里那个红白相间的“龙骨算盘”。


    “玲珑刚接手家里的账，也该去见见世面，认认路。”


    “以后买油盐酱醋这种细致活，就交给玲珑了。”


    燕玲珑眼睛一亮，紧紧抱着算盘，用力点头。


    “徒儿遵命！”


    “徒儿一定把每一文钱都算清楚！”


    她这双“千机阵眼”，不仅能看破阵法，更能看破人心与气运。


    去万宝阁？


    那简直就是去“盘道”的！


    “去吧，早去早回。”


    “路上别贪玩，特别是那罐子，别给摔了。”


    许寂叮嘱了一句，便背着手去后院看他的土豆苗了。


    姜红衣单手提着那罐足以炸平一个宗门的“核桃”，另一只手按着柴刀。


    燕玲珑抱着那个能推演星辰轨迹的“算盘”，跟在师姐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了院门。


    ……


    龙江城，万宝阁。


    今日的气氛有些凝重。


    大厅内，原本熙熙攘攘的客人被清空了一半。


    赵无极满头大汗地站在柜台前，对面坐着一个身穿紫金八卦袍、满脸傲气的老者。


    这老者身后，还站着两名鼻孔朝天的童子，手里捧着丹炉。


    “赵掌柜，考虑得怎么样了？”


    老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丹塔’愿意在你们万宝阁挂牌，那是给你们面子。”


    “我们要的分成也不多，九一开。”


    “我们九，你们一。”


    赵无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赔笑道：


    “古河大师，这……这规矩向来是三七开，或者是四六……”


    “九一开，我们连本钱都回不来啊。”


    这位古河大师，乃是方圆万里内赫赫有名的五品丹王！


    一手炼丹术出神入化，无数宗门求药而不得。


    这次他路过龙江城，看中了万宝阁最近暴涨的人气（其实是因为许寂卖腊肉带来的流量），想要借机吸血。


    “哼！”


    古河大师重重放下茶杯，一股属于元婴后期的丹火威压瞬间席卷大厅。


    “赵无极，你别给脸不要脸！”


    “本座的丹药，一颗就能让金丹修士突破！”


    “你若是不答应，本座只需一句话，就能让你这万宝阁再也收不到一株灵草！”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丹塔垄断了周边的丹药市场，确实有这个底气。


    赵无极咬着牙，心里苦得像吃了黄连。


    要是答应了，万宝阁就成了丹塔的傀儡。


    要是不答应……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了一道清脆且冷漠的声音。


    “让开。”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锋锐。


    古河大师眉头一皱，转头看去。


    只见两个少女正从门口走进来。


    为首的一个红衣如火，手里提着个灰扑扑的咸菜罐子。


    后面跟着个小丫头，怀里抱着个奇怪的算盘。


    “哪来的野丫头？”


    古河大师身后的童子厉声喝道。


    “没看见丹王在此办事吗？滚出去！”


    姜红衣脚步未停。


    她看都没看那童子一眼，径直走到柜台前，把那个咸菜罐子往桌上一顿。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个柜台都颤了三颤。


    连古河大师手里的茶杯都被震得洒出了水。


    “赵掌柜。”


    姜红衣无视了周围所有人，对着赵无极微微颔首。


    “师尊让我把这个给你送来。”


    “说是自家做的零嘴，给你补补脑。”


    赵无极一看到姜红衣，再看到那个熟悉的咸菜罐子，腿肚子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仙……仙姑！”


    “这……这是许前辈送的？”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想要去捧那个罐子，却又不敢。


    “补脑？”


    旁边的古河大师气笑了。


    他堂堂丹王，被人无视也就罢了。


    这两个野丫头，竟然拿个破咸菜罐子，说是给人补脑？


    这是在羞辱谁？


    “放肆！”


    古河大师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赵无极，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让两个拿着破烂的乞丐进来搅局？”


    “这罐子里装的是什么？咸菜疙瘩吗？”


    他一挥袖袍，一道丹火劲气直奔那个咸菜罐子而去，想要将其击碎，给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一点教训。


    “小心！”赵无极惊呼。


    然而。


    姜红衣连手都没抬。


    她身后的燕玲珑，突然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


    “啪！”


    清脆的算盘声响起。


    那道足以融化金铁的丹火劲气，在靠近咸菜罐子三寸的地方，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不仅如此。


    那道劲气竟然诡异地掉头，以更快的速度反弹了回去！


    “什么？”


    古河大师大惊失色，慌忙祭出丹炉抵挡。


    “当！”


    一声巨响。


    他那口引以为傲的四品丹炉，直接被自己的劲气砸出了一个凹坑。


    古河大师连退三步，老脸涨红，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阵法反弹？”


    “你这小丫头……手里拿的是什么法宝？”


    燕玲珑没有理他。


    她只是低头看着算盘，手指在珠子上轻轻拨弄，嘴里念念有词。


    “破坏公物……丹炉折损……精神损失……”


    “一共三千上品灵石。”


    她抬起头，那双银白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古河大师。


    “老头，你欠我家师尊一个罐子的惊吓费。”


    “给钱。”


    古河大师气得浑身发抖。


    “黄口小儿！欺人太甚！”


    “本座倒要看看，这破罐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宝贝，值得你们如此嚣张！”


    他双手结印，强行调动天地灵气，想要掀开那个罐子的盖子。


    姜红衣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想看？”


    “那就让你看个够。”


    她伸手，揭开了那个封着兽皮的盖子。


    “轰！！”


    盖子揭开的瞬间。


    一股压抑了一整夜的狂暴雷霆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整个万宝阁的大厅，瞬间暗了下来。


    紧接着。


    无数道紫色的电弧从罐口窜出，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雷网。


    那不是普通的雷电。


    那是“九霄神雷”！


    每一颗核桃上，都缠绕着足以让元婴修士魂飞魄散的雷劫之力！


    “噼里啪啦……”


    雷光闪烁，照亮了古河大师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他感受到了那股毁灭性的气息。


    那根本不是什么零食！


    那是一罐子……被封印的“天劫”！


    “这……这是……”


    古河大师双腿打颤，牙齿磕得咯咯响。


    “九转……雷劫丹？”


    “而且是……满满一罐子？”


    他炼了一辈子的丹，连一颗引动雷劫的丹药都没炼出来过。


    而这里……有一罐子！


    还被人说是……补脑的零嘴？


    “吃一个？”


    姜红衣从罐子里抓出一颗裹着米粉的核桃，递到古河大师面前。


    “师尊说了，这玩意儿脆。”


    古河大师看着那颗在他鼻尖前跳动着电弧的“核桃”。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股雷威给吸进去了。


    “噗通！”


    这位不可一世的丹王，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压力，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仙姑饶命！”


    “晚辈……晚辈这就滚！”


    “这丹药……晚辈福薄，消受不起啊！”


    他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那两个童子和砸坏的丹炉都不要了。


    太可怕了！


    这龙江城……怎么会有这种把天劫当零食吃的怪物？


    大厅内，一片死寂。


    只有赵无极，抱着那个咸菜罐子，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他又赌对了！


    这哪里是核桃？


    这是万宝阁的……镇店之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