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摩转过身子仔细看着面前的这张脸。


    “你之前是不是给郑开知送饭的？”


    士兵一愣，似乎没想到他话题岔得这么大，“是，是的。”


    李思摩勾唇轻笑，“我算是知道近墨者黑是什么意思了。”


    “将军，您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李思摩脸色一冷，“可汗才三令五申，不可伤，不可杀，你现在怂恿我去，是嫌我死得太迟吗！”


    士兵大惊，“将军，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看您不高兴，才想着让您出出气。”


    “好了！”李思摩厉声打断，“我才从可汗那儿出来，你说我不高兴，可是指我对可汗不满？”


    大冷天士兵冷汗连连，张嘴又无力闭上嘴。


    蛮族大军将济州府占领的消息不到半月便传遍至大周的每一个角落。


    已经脱离济州府范围的李桃花等人此刻望着前路，久久不言。


    虎子从前面人群挤着回来，上气不接下气，“人，都是人。”


    “这一个州府的人怕不是都逃出来了。”


    村长脸色白了白。


    本以为出了济州府的地界，外面的情况应该会好些。


    没想到，更遭，更恶劣。


    蛮族不费吹灰之力占了一州。


    这件事不仅动了大周高层的神经，更挑动了百姓仓皇逃乱的心。


    李桃花背着钟大娘缝制的婴儿袋，里面装的小弟和小妹。


    路遥，赶路时间又长，钟大娘和周大夫人老子，长时间抱着两个孩子，还是有些吃力。


    兰花一手紧紧拽着李桃花的衣角，另一只手被钟大娘牵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雪停，天晴。


    路上积雪渐化，露出具具尸骨。


    周大夫脸色一变，急忙翻出布巾，趁停歇间隙让钟大娘缝制几个能捂口鼻的小布巾。


    村长媳妇带着王月英和虎子娘也赶紧做了好些，分给大家戴上。


    官道上逃跑灾民万千，人多眼杂。


    多以底层穷苦百姓居多，李桃花等人面色红润，行李又多，很快便引起注意。


    “爹，他们好像在看我们。”李长平一脸紧张，抓紧身上的行李，寸步不敢离开村长等人身边。


    李勉之拍了拍李长平的手，看向村长，“安之，该动手的时候绝不能手软。”


    李桃花倒是看了一眼村长的这位大哥，没想到人看起来挺儒雅，说话却有一股狠劲。


    村长叹了一口气，“大哥，我明白。”


    他一辈子都在平安村，村里人小打小闹，没出过什么大事，养得他性子也有些绵软。


    一路走来也经历了不少事，他也该变变性子。


    不然周围这些不自觉扫过他们行李的主人，可不会那么轻易把视线移开。


    李桃花他们越往前走，周围的空间越发狭窄。


    所有人都似乎不自觉地缩小他们行动的范围。


    李桃花眼色一冷，抓过方二六，“你和四六护着周大夫和钟大娘。”


    “东家，您呢？”


    李桃花语气一沉，“别管我，若被冲散，就按照我教你的，留下暗标，我会找到你们。”


    方二六脸色同样一沉。


    方氏两兄弟，一左一右，把周大夫和钟大娘护在里面。


    周大夫一急，“你们兄弟俩去护着顾陶他们，这里不用你们，我们两个会瞅准时机跑的。”


    方二六充耳不闻，倒是方四六解释，“周大夫，东家的本事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有事，她都会好好的。”


    周大夫见连两个愣头青怎么说都不听，死死护在他身旁。


    自己想往李桃花身边走，还被拦着，气得直在原地跺脚。


    虎子看着身边的空间越发缩小，“不行，现在冲不出去，就被围**，顾叔，长平，青牛哥，昌安兄弟，你们护好家里人，咱们得冲出去了！”


    在山中打猎时，最怕的就是这种缩小活动范围的死围，一旦四周被围得密不透风，那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亡。


    李桃花把兰花往胳膊里一夹，“兰花，闭上眼睛，一会儿大哥就带你出去。”


    兰花默默闭上眼睛，抓紧李桃花的衣服。


    李桃花翻手抓紧柴刀抬手就冲朝自己靠过来的人当头一劈。


    刺鼻的血腥味，仿佛是一个信号，虎子一声大喝，“走！”


    周围的人立马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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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


    可李桃花手中的柴刀仿佛黑白无常手中的锁魂链。


    硬生生劈出一条生路，李桃花侧首冷喝，“把东西扔下，别管那些，先跑！”


    村长媳妇顿时明白李桃花的意思，也顾不下心疼粮食，直接把身上的粮食袋子松开口子，一把洒向人群。


    围上来的在灾民哄的一下闹开，“粮食！还是精米！”


    “快！快捡。”


    王月英学着村长媳妇儿把粮食通通一扬，漫天下了一场粮食雨。


    短暂的停滞，李桃花带着方氏两兄弟已经冲了出去。


    村长等人随后跟上，再不敢耽搁。


    等这些灾民反应过来，到时候可真想走也走不了了。


    前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等李桃花他们逃出来，目光已经齐齐落在他们身上。


    村长媳妇拉着村长的胳膊，惊魂未定，“该，该不会还要再来一次吧？这回咱们可没粮食了......”


    那些目光中隐隐带着嫌弃，只一眼便迅速移开。


    村长拍了拍她的胳膊，“没，没事，这些人身边还有护卫相护，都是富贵人家，想来是看不上咱们的。”


    村长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撕扯得不成样儿的衣服，老脸忍不住一红。


    衣带不正，束发散乱，看起来也跟叫花子无疑，难怪那些人目光中带着嫌弃。


    李桃花耳边垂下一缕发丝，弄得脸颊有些发痒。


    “兰花？”


    兰花捂在李桃花胸前襁褓里的脸才抬起来，“大哥。”


    “还好吗？”


    “我没事，就是小弟好像拉了，臭得我有些头晕。”


    李桃花看着她的小脸皱得跟个小老太太，抿嘴一笑。


    “好了，我给他换，你下来缓缓。”


    钟大娘还没见过那等好像要把人生吃活剥的场景，现在双腿还有些发软，要不是身旁有方二六在。


    她都不敢想。


    周大夫脸色如常，就是看起来有些气急。


    “您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坏了？”


    方四六的话引得李桃花一看，周大夫立马牵起一抹笑，“我在济民堂坐诊时，什么没看过，这点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