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欣一睁眼便迎上方浩惊喜不已的眼神，还有两个大大的拇指。


    她抿着嘴弯着嘴角，站起身，没说话。


    “抱歉，贾欣。”


    小章鱼细软的道歉从她耳边传来，这是她回到现实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谁在道歉？是你，还是贺晓生？”


    “我……”


    “你？”


    “不是……”


    贾欣能感觉到章鱼腿轻柔地捏了捏她的肩膀，似乎在恳求她的大度。贾欣轻轻哼了一声，闭上眼。


    “回去以后，让她自己跟我说。”


    方浩还在鼓捣门脚的电缆，没注意她们俩的闲聊。贾欣看着敞开的大门，黑洞洞的没有一点亮光。


    “马上马上……光来！”


    方浩话音刚落，门内的白色灯光哗地像浪一般卷来，在抵达门边时戛然而止。


    他整理好他的工具包，背回背上。


    “这里面可就没清过场咯，也不知道有些什么玩意儿在等着咱。”


    于是，两人一章做好了战斗准备，一前一后地踏进了铁门。


    ……


    走廊缓缓往下，拐了好几个弯，才渐渐变得宽敞起来。


    先映入眼帘的是中心区域的小广场，不同的房间围着小广场形成了一个环，通过窗户能看见里面的模样。


    一张平面图挂在入口侧的墙上，上面画着好几个分区。


    右侧第一个房门上方写着安保监控室，两人走了进去。


    贾欣直接走到中控台边上，一阵探查，发现监控电脑的储存已经损坏，无法查看日志，安保系统也没有启动。


    但监控似乎在正常运转，贾欣正好每个房间挨个查看了一番。


    紧邻安保监控室的是武器库，空无一物。


    对面的工程维修部里，存放着一列安保机器人，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到来开启。


    接着是样本存放室，培养罐一排排立在那里，黄色液体里居然还泡着大大小小鳄鱼一样的生物。


    贾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些生物长得实在恶心。


    生物实验室和材料仓库并排立在样本存放室对面，里面亮堂堂满当当的，实验室似乎还维持着撤离时最后的模样。


    最内侧的资料存储室漆黑一片，应该是照明损坏了，资料室内部走廊连接着AI控制中心。一些奇怪的线条铺在AI的核心上，贾欣放大画面后才看清，居然是藤蔓。


    从哪长出来的？


    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方浩和钟离都从电脑屏幕上看到了贾欣查看的内容，他们现在得合计一下从哪开始。


    “我要找的东西应该在仓库。”贾欣率先开口。


    “我们得去资料室看看。”


    “分开吗？”


    “一起吧，”钟离说，“你先。”


    他们朝材料仓库走去。路过工程部，大门敞开，里面的机器人一个挤着一个。


    贾欣在门前停下了脚步。


    “方浩，你是机械师？”


    “是啊妹儿，看出来了啊。”句子拖着长长的尾音。


    “那，把机器人先破拆了？”贾欣总觉得不处理掉这些玩意儿搞不好一会儿就会自己跳出来。


    “这一个个拆起来很麻烦，”他挠了挠头，从背包里摸出一把喇叭口的短管枪，枪柄有个亮亮的能量条，枪口对准机器人的方向，向前走了两步，“这个应该可以……你们在后面别乱动噢。”


    说罢，手指摁下扳机，眼前的机器人一个接一个振动起来，随后便听见咔嚓咔嚓核心碎裂的声音。


    松开扳机，声波枪这才发出滋滋的声音，能量条暗了下去。


    “这枪太耗电了，就能用这么一小会儿。”他收起了枪。


    一整列机器人就这样无声无息的销毁了。


    贾欣虽然听说过声波武器，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有些惊奇。


    “这枪还有吗？”


    “回去我给你做一个。”大汉爽快地回道。


    他们来到仓库，方浩守在外面，贾欣带着钟离走了进去。她回想着材料代码，看着一屋子甚至几人高的架子，有些犯难。


    “看看终端能用？”钟离提醒道。


    墙上有一个小小面板，贾欣摸索了一会儿才找到接口。


    真好，数据还在。


    她立马比对出了她要找的几样东西。操控着仓库悬臂，把材料送了过来。


    几个亮晶晶的试管形态的胶囊，贾欣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进口袋里。


    再次汇合后，便径直走向资料室，然而在路过样本室时，大家又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方浩：“这些玩意儿，不会是活的吧。”


    贾欣隔着玻璃看着这些奇形怪状的生物，模糊得像一只只人形鳄鱼。门是开着的，她便走了进去。


    样本罐头下的面板上，指示灯一闪一闪的，似乎还在运行。


    “你说，切断能源它们会死掉，还是会出来？”贾欣问。


    “太渗人了，我觉得把门关好比较稳。”钟离显然觉得不干涉是最好的选择。


    贾欣走到屋子尽头，才发现里面还有一道门，上面贴着禁止和危险的标志。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听不到任何声音。


    “走吧。”钟离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催促着离开。


    她们走出屋子，方浩用手动方式闭锁上了滑动大门，一直到四个螺栓插销结结实实地插进了地面的锁眼里，才满意地离开，走向资料室。


    “你们想找什么？”贾欣问。


    “有用的一切。”钟离回答。


    从门口望进去，资料室黑漆漆一片，像个黑洞似的连一点光的反射都没有。


    方浩向内部丢出几个荧光棒，阴影褪去分毫，接着他打开了装备上的照明。


    贾欣左眼转变成夜视模式，和右眼正常的视野叠加在一起。


    屋内并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方浩继续加装了几个照明在各个角落，勉强能看得清脚下，是灰扑扑发黄的地板。


    储物架分出了两个区域，一边是储存服务器，一边是纸质资料。


    小章鱼离开了贾欣的肩膀，跳去服务器连接了起来，应该是打算转移一些数据。


    穿过铁门后，贾欣便再没搜到任何信号。而小章鱼是他们仨里唯一能联系外部终端的存在。钟离告诉贾欣这叫量子通讯，总之，完全不用依靠电波。


    贾欣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伙伴们在忙，她便随意翻了翻档案。各个阶段的实验记录，讨论记录，经费支出，仓库账本，审签表。


    她完全没想到几秒后，她竟看到了，在网络上搜索无数次都查无此人的签名。


    字体流畅纤细，长长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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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划超出了签名栏的框。


    审核人：贾世英。


    贾欣愣了半响，赶忙翻回第一页。


    标题写着：生物融合项目R-02号。


    右上角是生命科学大大标志：烧杯的蓝色线条里放着绿色的双螺旋结构。


    她又哗哗地翻了起来，匆匆忙忙，没什么耐心细看，里面的解剖图和一些细致的脑部切片快速从她眼前掠过，内容能略猜一二。


    贾欣不想相信她的母亲真的是生命科学的走狗科学家。


    又找出好几个文件，因为拿得太快，带出的文件落了一地。


    她查看签名，确认负责人，终于，还是停了下来，手捏住纸张，一条条细细的褶皱从指尖蔓延开来。


    她站在原地，心跳声似乎在帮她记着数，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终于深吸一口气，手垂了下来，文件像秋叶一样，哗啦啦散落。


    “怎么了？”钟离正好从服务器间游走过来，看到贾欣紧绷的背影，空空的架子，和脚下白花花的文件堆。


    “我有点儿难受。”她背对着小章鱼，用尽全力平稳住声线。


    贾欣不知道这里的成果有没有为她的存在做出贡献。脑子嗡嗡直响，像灌了铅，她甚至不敢挪一下眼。


    贾世英平淡清亮的声音穿插在脑鸣的间隙里。


    那是贾世英在回答她的问题：


    “其实你不用来找我，我是自愿留在这的。”


    “研究就像我的生命一样。”


    “因为你是希望。”


    “我想让你活下去。”


    “我的。”


    贾欣猛地闭上眼睛，攥紧了拳头。


    真是可笑的情绪，她暗自骂道。


    贾欣强行让自己回到理智的链条上，轻轻转身，眼睛藏在了刘海的阴影里，亮亮的。


    “你弄好了？”她问钟离，不想让她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小章鱼本扒着架子，见贾欣在笑，便又跳上了肩。


    “看多了就好了，”钟离安慰道，“他们可不止干了这些破事。”


    她们走向资料室出口。


    脚步却一深一浅踩在了根茎上。贾欣左眼闪动了一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这些藤蔓慢慢地生长，竟铺满了通向出口的路。


    而方浩正毫无察觉地守在门口，背对着她们。


    她放轻了脚步。


    “怎么回事？”她喃语道，生怕叨扰了脚下的生物。


    钟离紧张地扒住贾欣，黑色眼睛里蓝色闪动，也许是在和贺晓生通讯。


    她们都没敢出声叫方浩。


    贾欣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用红外模式扫描着屋内。植物爬满了整个屋子，甚至悄悄贴上了储物架子。


    突然一阵异响从门外传来，原本靠在门边的方浩被声音激起了警觉。


    他回过头。


    猛然发现整个屋内的绿褐色阴影，还有慢慢挪步的贾欣。


    “什么情况？”他朝她们喊道。


    藤蔓像惊醒的巨蟒，海浪一般猛烈地涌动起来。贾欣赶忙箭步冲向出口，却被一个大浪甩回了屋内，她抬起头，门牌发着红光挂在她头顶：AI监控室。


    金属刮蹭的尖锐声从远处传来。


    “我去！那些东西要出来了！”方浩大喊。


    那是利爪刮蹭滑动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