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作品:《温暖那个寂寞的他

    七月十日,英仙座流星雨。


    蒋淳虽说家境普通,父母平凡,但自己挺上进的,艺考高考一结束,难以抑制地迷上了观鸟观云观星,暑假疯狂打工只为买一台好的相机。如果不是当年老爹的激将法,他也许不会成为美术生,而是考上985学生物或者物理。当然,没有说生物或者物理专业出来的一定就比美术好找工作。


    英仙座流星雨一般在八月达到峰值,七月的这一场强度较低,又恰逢满月,估摸只能看到几个流星的尾巴。但他等不及了,喜欢一个人就会迫不及待想把一切剖开给那个人看,自己的爱好,自己的经历,自己的梦想,一切的一切,恨不得全部告诉那个人。


    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流星雨吗?


    蒋淳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好几遍,没能说出口,实在太偶像剧了,让他想起十年前在表姐家过暑假被迫看的狗血偶像剧。男女主高高兴兴约定去看流星雨,结果一辆车飞驰而来,男主死了,女主哭成了泪人,还发现自己怀了男主的孩子……


    但他和谢念慈都活在现实。


    这是一场婚外情。


    他只是看着谢念慈,说:“今年夏天能看的流星雨只有这一次。”在谢念慈前往多伦多之前,在这个夏天结束之前。


    如果12月他们都有时间,蒋淳还想带谢念慈去隔壁N省的草原看双子座流星雨。他年年都跑一趟N省,扛着三脚架、天文望远镜和单反相机,在草原上一待就是三四天。双子座的流星雨堪称壮观,他坐在草原上追了好几年,终于有一天,一颗双子座的流星撞进了他的怀里,叫他蒋淳蒋淳。


    “好呀。”谢念慈同意了,“要准备什么东西吗?比如帐篷、睡袋之类的,那个地方蚊虫多吗?”


    蒋淳亲亲他的脸颊:“老师带上自己就好了,我来准备。”


    谢念慈听见自己能当甩手掌柜,自然十分满意,甚至得寸进尺说:“只带我去看流星雨吗?我还想去更多的地方……算了,你还要上课。”


    蒋淳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姿势,嘴巴发出“嘟——嘟——”的声音:“老板大人,我申请您批假一周,我的女朋友要求我带他出去玩,实在不忍心拒绝,望您批准!”


    谢念慈接电话,表情严肃:“小蒋啊,你怎么可以因为女朋友就请假呢?我不批准,还要扣你的工资。”


    蒋淳看着他,笑笑:“真的不批准吗?”


    谢念慈问:“你女朋友是谁?”


    蒋淳说:“谢念慈。”


    谢念慈做出一个疑惑的表情:“谢念慈啊……这个名字好耳熟,他不应该是你的毕设导师吗?不行不行,我不能答应。”


    蒋淳面露遗憾:“不答应吗……真可惜,我还想着去看完流星雨,第二天顺路到环球影城玩一天,然后开车去N省,夏季的草原水草丰茂,青草和野花交织成一大片地毯,牛羊成群,特别适合风景写生,我想谢念慈一定会喜欢的。”


    “谢念慈当然很喜欢。”


    谢念慈说。


    “我批准了,必须带你女朋友去你刚刚说的那些地方玩,不然明天就开除你!”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并肩坐在那里,你碰碰我,我碰碰你,挤眉弄眼,又忍不住凑近接吻,蒋淳问:“你真的要开除我?”


    谢念慈说:“看你表现。”


    短途旅行并不需要太多的准备,恰好谢念慈的路特斯后备箱也足够大,恰好能装下帐篷、摄影装备、画架画材颜料以及两个人的生活用品。蒋淳和别的老师换了课,为期一周;谢念慈摘下了左手无名指的铂金素环,放回家中的床头柜,在一个云淡天高的盛夏午后,离开了B市市区。


    车外的阳光毒辣,照得谢念慈几乎睁不开眼,他躺在副驾驶座上,穿着从蒋淳衣柜里翻出的白衬衫。那衬衫松松垮垮的,但版型好看,穿在他的身上有一种oversize的休闲感。车内空调打得很足,他有些冷,在腿上披了一条薄毯子,左手轻轻挽着蒋淳的手臂,右手跟着音乐打拍子。


    “蒋淳蒋淳,你会唱歌吗?”


    切了一首他没听过的歌,男声低沉悠扬,和蒋淳的声线有点相似,谢念慈突然坐起来,问蒋淳。


    蒋淳说:“我是跑调大王。”


    “真的吗?”谢念慈凑到他的身边,笑得一脸狡黠,“你唱给我听嘛,你不唱,我怎么知道你跑不跑调。”


    蒋淳叹气:“我唱得很难听,老师把我丢出车了怎么办?老师先唱吧,做个榜样。”


    谢念慈清了清嗓,说:“那我先唱……我当年可是校园十大歌手。”一边说着,一边翻找歌单,“唱个什么呢?”


    他唱了一首很轻快的美国乡村慢摇,歌词简单,唱的就是把春天的樱桃草莓酿成夏日美酒,恋人脱下银色靴子在乡间漫步。此时他们已经离开了B市市区,向着草原进发,车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转为郊区的风景,夏树浓郁得化不开绿。不过明天要掉头去一趟环球影城,蒋淳已经买好了票。


    唱完了,谢念慈得意说:“很厉害吧?”


    蒋淳说:“这下更不敢唱了。”


    谢念慈说:“不唱就把你丢下车!”


    蒋淳只好唱了,眼睛紧紧看着前方车辆,胡乱唱了一首,跑调跑到了天边,简直白费了那一副好嗓子,谢念慈听了半天,才勉勉强强听出他唱的是粤语。也不能说是粤语,完全就是在用普通话念歌词。


    “幸好这里没有G省人。”谢念慈捂脸,“不然你完蛋了!”


    蒋淳很无辜:“都说了我跑调。”


    “所以你唱的是哪首歌?”


    “谭咏麟的。”


    “谭咏麟的哪一首?”


    蒋淳把车开进服务区,心里仿佛塞满了蚂蚁,上爬下爬,咬得他心脏酸酸胀胀的,他说:“是谭咏麟的……”


    谢念慈的手机响了。


    “我出去接个电话。”谢念慈抱歉笑了笑,打开车门出去了。


    蒋淳盯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补充说,是谭咏麟的《一生中最爱》,他唱歌真的有那么差吗?都用普通话念歌词了谢念慈竟然听不出。


    是谁给谢念慈打电话?


    多伦多已经凌晨了。


    ……


    黄瑞最近几天是吃不好睡不好,深觉自己做了一件大错事。他老婆姓秦,是个专门搭离婚官司的律师,他追了七八年,才把人给追到手,自然是捧在手心里,对秦律师言听计从。


    察觉谢念慈不太对劲的那天晚上,他回家吃饭,秦雅梦坐在他的对面,和他一脸唏嘘分享八卦:“老黄,你记得我之前给你看过的那个婚姻咨询师吗?据说很神的那个。”


    黄瑞大口大口扒拉老婆的爱心晚餐,楼下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便当,拌了一点岳父岳母自己做的辣椒酱,很辣,辣得他眼泪直掉。秦雅梦是湘省人,特能吃辣,黄瑞只能顺从。他喝了一口水,接话问:“怎么了?”


    秦雅梦说:“被人打了!”


    黄瑞辣得斯哈斯哈:“草,怎么被人打了?被谁打了?”


    秦雅梦压低了声音:“是我一个客户的老公打的,这两口子闹离婚,互相抓把柄,女方唰唰唰摆出了男方出轨十年的证据,男方不甘示弱,把女方养的小白脸拉到法庭上大骂特骂,小白脸也不爽了,大声说都是万逸那个狗东西,介绍我傍富婆!男方一气之下冲去万逸的心理机构,把人给打了。”


    黄瑞听得目瞪口呆:“牛X。”


    秦雅梦说:“谁能想到一个搞婚姻心理咨询的天天怂恿客户出轨呢?也不懂万逸的证有没有被吊销。”


    怂恿……出轨?


    黄瑞莫名想起谢念慈近来的不正常。


    他把万逸推给了谢念慈。


    应该没关系吧?毕竟谢念慈说自己没有去,就算去了,以谢念慈和林承望的感情,也不可能被轻而易举怂恿出轨吧?


    黄瑞就是这种表面看起来不靠谱,内里特能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林承望对不起谢念慈,他才不管对方是什么总裁CEO,反正他爸也有钱,谁怕谁?但如果是谢念慈……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大半夜的,他在床上烦躁得翻来覆去。躺在一旁的秦雅梦气得不行,踹了一脚丈夫,骂道:“不睡觉就滚蛋。”


    黄瑞灰溜溜爬起来,在阳台上抽烟。


    第二天,他到了画室,但意外的是谢念慈不在。他在楼上楼下游荡了半个小时,碰上一个早到的画室老师,就问:“你们谢教授呢?”


    画室老师摇头:“不清楚,谢教授昨天就没来。”


    “这样……”黄瑞点点头,反正闲着无事,就和这个年轻小伙瞎聊聊,“你要去上课?”


    画室老师叹气:“是啊,本来今天不是我的,但负责色彩的蒋老师请假了,说要去N省写生,我不得不顶上了,还好有钱拿……”


    “哎呦,这个蒋老师过得舒坦。”黄瑞表示理解,“我怎么没见过?你也是,今年刚毕业的?”


    画室老师说:“是,我和蒋老师都是今天刚毕业的,他在谢教授手下搞毕设,两个人关系还挺好的。”


    黄瑞点点头,又和人闲聊了几句,然后往下走,一边走一边给谢念慈打电话。手机嘟了好几声,终于接通,他听到谢念慈那里传来鸣笛声,还有车快速驶过的唰唰声响。


    “阿慈,你在哪呢?”他一只脚踩在花坛上,眯着眼睛看太阳。


    “我在外面,你有事吗?”


    “哪个外面?”


    “郊区,打算去写生。”


    “写生?”


    “和驴友组了一个团,自驾游到N省写生,好久没画画了,听说现在的草原风景不错,正好我老公儿子都去了多伦多,就出去玩玩。”


    “……是N省?”


    N省?


    莫名其妙的,黄瑞想起那个早上,他和谢念慈在画室门口聊天,有一群人经过时,谢念慈脸上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黄瑞认识谢念慈很早,上大学时他们是舍友,谢念慈提起自己的男朋友时,就会露出那个笑容,因为人长得养眼,那样甜蜜地笑起来,足以让人记忆犹深。


    黄瑞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一个转身,大步大步跑回画室,一把抓住刚才那个画室老师,问:“你说的那个蒋老师长什么样?”


    ……


    蒋淳有一年没来这片露营地了。一年过去,露营地又开发了不少,甚至有木屋可以租赁,以防下雨时没地方躲雨。


    他们以防万一,订了一座木屋,在半山腰的平台,可以走上去,也可以坐小火车。蒋淳虽然说体力好,但又拎相机又背帐篷的,实在扛不住,和谢念慈一起坐小火车。火车喷了一层绿漆,故意做旧,外皮斑驳,行驶在树林之间,细碎的阳光从叶片缝隙洒下,谢念慈靠着蒋淳的肩,两个人一起听歌。


    小火车发出哐当哐当的动静。


    这里的山林呈现出典型的温带季风气候特点,长满了椴木、枫木、松木、银杏以及桦木,藤蔓错综复杂,勾结着一棵又一棵浓密如盖的树木。蒋淳低下头看向谢念慈,说:“这里的秋天很漂亮,枫叶像火,银杏像金子,溪流清澈。我来这里之前,从没有想过B市近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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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这种地方。”


    谢念慈靠着他的肩头,阳光从没有玻璃的车窗落在两个人的身上,于是他们一半在光里,一本在阴影之中,光影不停地变换。谢念慈问:“你来这里做什么?看流星雨吗?”


    蒋淳说:“差不多吧,观星,观鸟,观云,扛着相机到处跑,拍到好的照片回到学校就想方设法画出来,色彩是光影的魔法,没办法参透大自然的光影规律,怎么也画不好色彩的。”


    小火车开了不到半个小时,在半山腰停下。他们手牵手跳下火车,踩在潮湿松软的泥土上,叶片在他们脚下腐烂,蚯蚓在土地中缓缓蠕动,空气满是生命的气息。


    木屋就坐落在不远处的平台。


    谢念慈快步上前,扫开遮挡视线的树枝,夕阳如海潮涌来,西方天空呈现出一种瑰丽的紫红色,而从西到东,紫红色渐变成粉橘色,又慢慢过渡到白蓝色,简直是完美的油画色彩参考。他俯视山脚,看见远方的高速公路上有车飞掠而过,向着B市的方向。


    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他们在木屋的空地上搭好了帐篷,摆好三脚架、望远镜和相机,铺上野餐垫。出发前两个人在厨房捣鼓了好一阵,做了点填肚子的饭菜,没想到木屋里竟然有微波炉,热好菜,并肩坐在木屋的屋檐下,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分享着咸蛋黄鸡翅和炒饭。


    谢念慈想起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学校组织去春游秋游,固定在S市的几个大公园,大部分小孩都是买各种零食,爸妈有空的就做果切和熟食,说不上很好玩,但他就是喜欢。哪个小孩子不喜欢郊游呢?连平时凶神恶煞的班主任在那一天都笑眯眯的。


    他现在就有一种郊游的喜悦。


    不用上课,不用写作业,最多写一篇游记,今天的他只需要全盘享受快乐,从城市里逃走,和一个人看星星。


    好笨啊。


    怎么会想要看星星呢?


    夜幕降临了,丝绒一般的夜色吞没了大地,他们并肩躺在野餐垫上,看天空骤然亮起细碎的星光,然后一朵乌云慢悠悠飘了过来。


    “不会要下雨吧!”谢念慈猛地坐了起来,神色紧张看着蒋淳。


    蒋淳也如临大敌,眼睛一错也不错盯着那朵云。


    那朵云和他们开了一个玩笑,飘走了。


    肉眼的星空和照片里的差别很大,即便这里已经是B市附近光污染最少的地方了,银河依然只是一条淡淡的薄纱。


    “老师,你看。”


    蒋淳指向天空正中的一颗星星。


    “那个木星,现在围绕在它身旁的是双子座。”


    谢念慈听见自己的星座,兴奋说:“真的吗?在哪在哪?”


    蒋淳就指给他看,双子座的西方,是猎户座、金牛座,而西南方向那颗明亮的星星,是天狼星,它们的中间往下,有三颗连在一起的星星,便是有名的福禄寿三星了,在猎户座的东南方向,有一团明亮的星星,是昴星团……


    谢念慈把头贴着他的胸膛上,眼睛里亮亮的,眨也不眨看着天空,问:“那你呢?你在哪?”


    “我?”


    “射手座在哪里?”


    “射手座吗?一般我们观星的叫人马座,在南半球呢,和双子座差了半个天空吧……”


    “这么远吗……”


    “是,很远,但实际上每个星座之间都很远。”


    “我当然知道,虽然我物理不及格但也还算有常识吧!我只是觉得……好温柔,夜空好温柔,哪里都很温柔,如果能一直看着星星,看它们落下又升起,一定很幸福吧。我以前在北极看过极光,一路从瑞典追到挪威,极光很张扬很有存在感,但今天看到的星空……很温柔。蒋淳,有没有说过你是个很温柔的男人?”


    “没有。”


    “那我说过了。”


    谢念慈趴在他的胸口上小声说。


    蒋淳大脑一片空白。


    到底谁在勾引谁?谢念慈远比他想的更会谈恋爱,非常娴熟,不是那种油嘴滑调的娴熟,而是一种近乎纯真的熟练。


    “老师很会谈恋爱。”


    他说。


    “是吗?”谢念慈撑起身子,歪着头看他,“我可是抱着‘这是最后一次恋爱’的决心在谈恋爱哦。”


    “最后一次恋爱?”


    谢念慈有些尴尬,咳了一声:“差不多吧……总之不重要,我瞎说的。”


    蒋淳没谈过恋爱,在遇见谢念慈之前,他没有什么与人创建一段关系的欲望。有的人天生是无性恋,有的人只是在等一个瞬间。他向上,谢念慈向下,撞到一起,他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一见钟情也好,见色起意也罢,但有的爱情就是这么突如其来,那首著名的日剧主题曲怎么唱来着的?对,那一天那一刻在那里,如果不曾与你相遇,我们将永远是陌生人。


    蒋淳很好胜,所以他千方百计接近谢念慈,将人睡到手,可越是深入了解,越是远远不止喜欢,因为没有人不会爱上谢念慈。


    只要被那双眼睛全心全意注视着。


    “老师。”


    蒋淳起身,扶着谢念慈的肩膀,两个人面对面。


    天边划过一线流星。


    “我……”


    谢念慈也有点懵,他不知为何有些慌乱,眼睛一个劲瞥着星空,看见那一线的流星,仓皇说:“流星雨来了。”


    不要说那个字。


    其实在车上,他早就猜出了蒋淳在唱什么歌。


    不要说那个字。


    如果说了……


    他怎么忍心登上去多伦多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