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第66章:遇江湖医,学医启新悟
作品:《北宋贵女以谋略步步为后》 夜风从破陶盆的裂缝里钻进来,带起一缕枯草灰。宋芷薇翻了个身,枕头底下那包“醉芙蓉”香灰硌得她后脑勺发痒。她没动,只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耳朵。
外头巷子静得很,连老鼠都懒得叫唤。小满在隔壁屋打呼噜,声音像老牛拉破车,一下一下碾着夜色。
天刚蒙蒙亮,院门就被敲响了。
“谁?”小满披着衣裳去开门,头发乱得像鸡窝。
门外站着个穿粗布短打的宫女,手里提个竹篮,脸上有块青记,看着眼生得很。
“我姓辛,奉命给婕妤娘娘送早膳。”宫女低头递上篮子,“陈公公说您搬这儿来了,怕厨房不熟路数,让我亲自跑一趟。”
小满掀开篮布一看,里头是两碟小菜、一碗粥、半个馒头,还有一小罐酱豆腐。
“就这?”她撇嘴,“以前在沉香阁,光熏香的炭都比这体面。”
“内务府说了,迁居期间份例减半。”宫女辛声音平平的,“要省着用。”
小满哼了一声,接过篮子转身就走,临了回头补一句:“你下次来带双筷子,别让我们主子拿手抓饭。”
宫女辛没应声,站在门口多看了眼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才慢慢退下。
宋芷薇这时已坐起身,正用铜镜照脸。镜面斑驳,照得她左眼大右眼小。她也不恼,反而笑了:“倒挺配这院子。”
她洗了脸,用指腹蘸点胭脂抹了唇,又把头发挽成个简单圆髻,插上那支素银簪。月白襦裙略有些皱,但她懒得换。
小满端粥进来时,她正盯着墙角那个破陶盆出神。
“看什么呢?难不成指望它长出朵花来?”小满把碗搁桌上,粥有点凉了。
“我在想,这盆要是送去宫市,能卖几个铜板。”她说着夹了一筷子酱瓜,“腌得不错,咸淡刚好。”
“您现在还操心这个?”小满瞪眼,“昨儿陈福来送羹,今儿又来送粥,分明是皇上派人盯着您。您倒好,琢磨起破盆子值多少钱。”
“人闲下来,就得找点事做。”她喝了一口粥,忽然皱眉,“等等——”
她放下碗,凑近那罐酱豆腐,鼻子轻轻一嗅。
“怎么了?馊了?”
“不是。”她用筷子尖挑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随即冷笑,“这酱豆腐里掺了‘软筋散’。”
“啥?”小满差点跳起来,“谁敢给您下毒!”
“还能有谁?”她把罐子推到一边,“想让我病一场,最好卧床不起,然后由头探望,实则搜查。这招太老了,老得都能当祖传秘方用了。”
小满吓得赶紧去关门窗,压低嗓音:“那咱们报上去?”
“报什么?”她反问,“说人家送来一罐有毒的酱豆腐?内务府能为这个废人?再说……”她顿了顿,“这毒下得不高明,像是故意露破绽。”
“您的意思是——有人想引您动手?”
“不。”她摇头,“是有人想让我见一个人。”
话音未落,院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不是轻敲,而是直接推开。
一个老头背着药箱走进来,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袍,脚上蹬一双烂草鞋,胡子拉碴,眼角堆着眵目糊,活像个走街串巷的老郎中。
“哟,这地儿还挺清净。”他四下张望,自言自语,“就是味儿杂了点,霉味、尿臊味、还有股烧糊的香——啧,谁在炼丹呢?”
小满冲上前拦住:“你是谁?怎么随便闯人院子!”
老头瞥她一眼:“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家主子快被人毒哑了。”
宋芷薇听见这话,慢悠悠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罐酱豆腐。
“哦?”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快被毒哑了?”
老头眯眼打量她:“因为你现在说话还不结巴,但再过两个时辰,舌头就得肿成馒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把罐子递过去,“解毒?”
老头接过罐子闻了闻,咂舌:“软筋散混着半夏粉,想让你浑身无力还说不出话。下毒的人是个半吊子,真要狠,该用‘锁喉散’,一撮就够封住声带三天。”
他说着打开药箱,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黑丸子。
“吃了吧,保你说话利索,放屁通畅。”
小满急道:“万一是假的呢?”
老头翻白眼:“你要不信,等她舌头肿了别找我。”
宋芷薇接过药丸,二话不说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你不怕我也下毒?”老头反倒愣了。
“你要是想害我,不会等到现在。”她拍拍手,“再说,你身上有股味儿——艾草、黄芩、还有点陈年酒糟气,是常年背药箱的人才有的味儿。你不是宫里的,也不是内务府派来的。”
老头哈哈一笑:“行啊,小姑娘鼻子灵。”
“我叫宋芷薇。”她说,“你是江湖郎中?”
“江湖不敢当,就一野大夫。”他摆摆手,“人都叫我‘许三帖’,意思是不管啥病,三帖药必见效。治不好?退钱。”
“那你今天来,是专程给我送药的?”
“顺路。”他挠挠头,“听说西六宫后头住进个贵人,昨儿还退了御赐耳坠,我觉得有意思,就来看看。”
“你觉得我有意思?”她挑眉。
“有意思。”他点头,“一般人得了赏,恨不得把脑袋磕破谢恩。你倒好,嫌东西扎眼,直接退回去。这种人要么蠢,要么——”他咧嘴一笑,“比我还能装疯卖傻。”
小满在一旁听得直皱眉,觉得这老头太过无礼。
可宋芷薇却笑了:“那你猜我是哪种?”
“第三种。”他说,“既不蠢,也不装,就是懒得搭理那些虚头巴脑的事。你心里有火,但压着没烧出来,等着哪天一口气全喷出去。”
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动。
最后还是宋芷薇先开口:“你既然能认出软筋散,应该懂点毒理?”
“何止懂点。”他吹胡子,“我十八岁就拿自己试百毒,砒霜当糖豆嗑过,乌头汁拌饭吃过,肠子疼了七天七夜,愣是活着爬出来了。”
“那你见过‘寄魂引’吗?”她问。
老头脸色微变:“那玩意儿不是早就禁了吗?宫里谁敢用?”
“所以才奇怪。”她说,“我在沉香阁闻到了,还在丙库井底发现了残留灰烬。你说,一个被禁二十年的毒香,怎么会在皇宫地下冒出来?”
许三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个圈:“你看,这是皇宫。中间是皇帝,边上是妃嫔,下面是太监宫女。可你要真想杀人,不用碰这些人——你只要控制他们闻的空气、喝的水、睡的床,就能让他们自己把自己搞死。”
“你是说……有人在系统性地下毒?”
“不是有人,是有人想让人以为有人。”他站起来拍灰,“高明的毒,不是让人死,是让人怀疑。你越查,就越乱;你越信,就越蠢。”
宋芷薇盯着他看了好久,忽然说:“你会制香吗?”
“会。”他答得干脆,“年轻时跟一个疯道士学过三年,用十种草药配出能让狗发情的香,结果他拿去勾引县令的小妾,害我被通缉五年。”
“那你能不能帮我配一种香——”她压低声音,“能让人说实话的?”
老头咧嘴一笑:“不能。但能配一种,让说谎的人鼻子出血。”
“够了。”她说,“我要的就是这个。”
小满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娘娘,这人来历不明,您就这么信他?”
“我不信他。”宋芷薇淡淡道,“但我信他的药箱子——里头有本《千毒谱》残卷,边角烧焦了,但还能看出是前朝太医院失传的版本。他要是普通人,哪来的这个?”
许三帖摸了摸药箱,叹口气:“小姑娘,你太精了,迟早累死。”
“那就劳烦先生多开几帖养心安神的药。”她微笑,“等我累倒那天,第一个找你治。”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上,影子斜斜地打在墙上,像一把弯刀。
宫女辛站在远处巷口,看着院子里三人说话,默默转身离去。
宋芷薇端起那碗凉粥,又喝了一口。
这次,她尝出了藏在酱香里的苦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