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第45章:终成美人位,开启逆袭路

作品:《北宋贵女以谋略步步为后

    清晖阁的酒气还没散尽,宋芷薇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她没回头,只将手中金册往袖袋里一塞,指尖碰到了那枚素银簪的尖头。有人在议论,声音压得低,却还是钻进了耳朵。


    “昭仪?这才多久……”


    “听说昨儿丙库起火,账本都烧了,她倒升得快。”


    “可不是,皇上连着三日召见,连皇后当年都没这体面。”


    宋芷薇嘴角动了动,没应声。她正站在廊下等内侍领路去澄瑞堂,新赐的居所。脚边放着两只红木箱,是皇帝赏的云锦和玉簪,小满正蹲着数箱子上的铜扣有没有缺角。


    “主子,”小满忽然抬头,“您说这澄瑞堂,从前是谁住的?”


    “废后。”她说。


    小满手一抖,差点把铜扣掰下来:“啊?那不是……不吉利吗?”


    “哪儿那么多讲究。”宋芷薇掸了掸裙摆,“她住过,如今我住,天经地义。”


    话音刚落,一个穿青色宫装的嫔妃从侧门绕出来,手里捧着个描金匣子,见了她先是一愣,随即低头行礼:“原来是宋昭仪,恭喜晋位。”


    宋芷薇认得她,柳婉嫔,前些日子还想拿“迷魂烟”栽她,结果自己吸多了当场打嗝不止,被尚仪局罚了三个月月俸。


    “多谢。”她点头,“你这是去哪儿?”


    “给太后送新制的桂花膏。”柳婉嫔笑得勉强,“听说太后近日夜里睡不安稳。”


    “哦?”宋芷薇眯眼,“那你可得小心点,前几日我刚查出御膳房西小灶的‘提气香’掺了巴豆粉,烧出来闻着像檀香,实则让人整夜跑茅房——你说巧不巧,那小灶正是你们宫里的太监管着。”


    柳婉嫔脸色一白:“我……我不知情。”


    “我知道你不知情。”宋芷薇温和道,“要真知情,现在就不在这儿说话了,该在洗衣局搓板上搓三年。”


    柳婉嫔嘴唇哆嗦两下,抱着匣子匆匆走了。


    小满看得直乐:“主子,您刚才那句话,比咱们新调的‘醒神引’还管用。”


    “人怕的不是药,是后果。”宋芷薇说着,抬脚往前走,“走吧,别让澄瑞堂的门槛等急了。”


    到了澄瑞堂门口,才发现这儿比长春宫敞亮得多。三进院落,正殿五间,东西配殿齐全,院子里还有口井,井台边立着块石碑,上头刻着“澄心瑞气”四个字,笔力遒劲,像是皇帝亲题。


    “好家伙,”小满咋舌,“这地方,比贵妃当年住的承恩殿还阔气三分。”


    “那是自然。”宋芷薇迈过门槛,“贵妃再得宠,也没替皇帝挡过刀。”


    她话音未落,屋里忽地窜出一股味儿——霉味混着陈年熏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铁锈泡在水里久了。


    “这味儿不对。”小满捂鼻子,“怕是有老鼠死在墙缝里了。”


    宋芷薇没答,径直走到正厅香炉前,揭开盖子一看,炉底积着厚厚一层灰,颜色发黑,边缘泛红,像是渗过血。


    “不是老鼠。”她说,“是有人常年烧‘凝血香’。”


    “啥?那不是……专治产后恶露不尽的?”


    “也是慢性毒。”宋芷薇用银簪挑了点灰,凑近鼻端闻了闻,“加了朱砂、乌头、半夏,长期吸入,轻则头晕心悸,重则胎死腹中——难怪姜皇后三年无所出。”


    小满吓得往后跳一步:“那这屋子还能住吗?”


    “怎么不能?”宋芷薇把银簪插回发髻,“脏东西清理掉就是了,又不是拆不了墙。”


    她当即叫来工役太监,命人拆香炉、刮墙皮、换地砖。又让小满去取沉香木料中最老的那段,亲自研磨成粉,混入新泥中重砌炉基。


    “这叫以香克秽。”她一边搅泥一边说,“老山沉香性温,能中和百毒,烧起来还有安神之效——比那些道士画的符管用。”


    忙到日头偏西,屋内气味总算清爽起来。宋芷薇才换了常服,坐在案前翻看刚送来的《香察院暂行章程》。


    章程是她奏请设立的,今日早朝已获准。内容不多,八条规矩,核心就一句:凡宫中燃香,须报备香察院,违者以“私传密信”论处。


    她正用朱笔圈改第三条,门外忽有通报:“陛下驾到——”


    她放下笔,起身迎出去。


    赵祯穿着便服,手里拎着个食盒,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人抱琴,一人捧棋盘。


    “朕路过,顺道来看看。”他进门就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带了点吃的,还有你爱听的《广陵散》谱子,听说你最近练琴?”


    “略学一二。”她让座,“不敢称爱听,只是夜里睡不踏实,弹两声解闷。”


    “解闷?”他笑,“你这人最会装无辜。前日那份《香料出入登记新规》,写得比刑部判例还严,谁看了不怕?”


    “规矩不严,乱子就多。”她说,“陛下不是常说,治大国如烹小鲜?那治后宫,就得像熬香——火候差一点,味道全变。”


    赵祯哈哈大笑:“你还真敢比。”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四样小菜:酱肘花、糟鸭舌、凉拌蕨根、虾籽豆腐。还有一壶暖酒。


    “吃点?”他问。


    “谢陛下。”她坐下,“不过臣妾有个请求。”


    “说。”


    “这澄瑞堂从前的事,臣妾查过了。”她盯着他,“凝血香是尚药局配的,经手人叫孙延年,和臣妾生母的脉案是同一个人写的。”


    赵祯夹菜的手顿了顿。


    “你想问什么?”他问。


    “臣妾想问,”她缓缓道,“当年我娘难产而亡,是不是也有人动了手脚?”


    赵祯放下筷子,转了转玉扳指——转了六圈,又猛地停住。


    “这事,”他终于开口,“早就结案了。说是先天不足,气血两亏。”


    “可她死前,脉象记录只有半页。”宋芷薇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这是裴野从尚药局后库存档里找出来的残页。后面没了。”


    赵祯盯着那张纸,良久没说话。


    “你要朕怎么答?”他忽然问。


    “臣妾不要陛下答。”她说,“臣妾只想知道,能不能查下去。”


    “查?”他冷笑,“你可知孙延年现在何处?”


    “不知。”


    “死了。”他说,“十年前就死了。据说是误诊贵人,被乱杖打死。”


    “哦。”她点点头,“那他的徒弟呢?”


    “流放岭南。”


    “他的医书呢?”


    “烧了。”


    “他的病人记录呢?”


    “没了。”


    宋芷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陛下,您知道为什么我非要把香察院攥在手里吗?”


    “为什么?”


    “因为烧得再干净的东西,也会留下灰。”她说,“灰会随风走,落在不该落的地方——比如丙库的通风管,比如某个人的鞋底,比如……陛下的奏折堆里。”


    赵祯盯着她,眼神变了。


    “你威胁朕?”他声音很轻。


    “臣妾不敢。”她低头,“臣妾只是想活得明白点。”


    赵祯忽然抓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干。


    “好。”他说,“朕准你查。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不准惊动太后。第二,不准牵连现任太医署官员。”


    “可以。”她答应得干脆。


    “你倒爽快。”


    “臣妾知道分寸。”她说,“有些账,得一笔一笔算,不能一口气讨。”


    赵祯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摇头:“你这女人,比朝堂上那帮老狐狸还难缠。”


    “陛下夸奖。”她微笑。


    他没接话,转而打开琴盒,取出古琴,调了调弦,忽然弹起一段曲子。


    不是《广陵散》,而是江南小调《采莲曲》。


    宋芷薇一怔。


    这是她入宫前常听的曲子,母亲曾是江南乐伎,每逢夏夜,总在荷塘边哼这支歌。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静静听着。


    一曲终了,赵祯收手,淡淡道:“朕小时候,也听过这曲子。是在冷宫外,一个老宫女唱的。后来才知道,她是被废的淑妃,因一首曲子惹祸,被打断腿扔进井里。”


    他顿了顿:“所以朕一直觉得,声音这东西,比刀还利。”


    宋芷薇垂眸:“可若没人敢发声,真相就永远沉在井底。”


    “你说得对。”他站起身,“所以朕让你查。但记住——”


    他指着香炉:“别烧过了。”


    她起身相送,直到他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小满赶紧进来:“主子!陛下刚才那意思,是默许您查生母的事了?”


    “不止。”宋芷薇走到香炉前,点燃一段新制的沉香。


    香气袅袅升起,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意。


    “他还告诉我一件事。”她说。


    “啥?”


    “他知道的,比我说的多。”她看着烟,“但他不肯全说——说明有人压着他。”


    小满听得发懵:“那咱们怎么办?”


    “照旧。”她说,“香察院明天挂牌,我要让六宫都知道,从今往后,谁点哪根香,烧多少料,归谁管。”


    她转身走向内室,忽又停下:“对了,把那五段母料拿出来,我要开始炼‘镇魂引’。”


    “可……那香太险,万一……”


    “没有万一。”她回头,“我会亲手控火候。”


    当晚,澄瑞堂灯火通明。


    八名新招的记档宫女列队站好,听宋芷薇训话。


    “从明日起,你们归香察院管。”她说,“每日卯时到,酉时退,中间两刻钟吃饭。每人负责两宫记录,不得代笔,不得漏记。”


    她拿出一本新簿子,封面上写着“香踪实录”四个字。


    “这是我亲自定的格式。”她说,“左栏写宫室,中栏写香名、用量、用途,右栏留空——将来用来填‘异常反应’。”


    “异常反应?”一名宫女怯生生问。


    “比如点了香后突然呕吐、晕厥、做噩梦。”她说,“哪怕只是打了个喷嚏,也要记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


    “我知道你们觉得小题大做。”她说,“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真事——上个月,柳婉嫔宫里有个宫女,半夜尖叫着跳井,尸身捞上来时,嘴里全是炭灰。”


    她顿了顿:“她死前,烧的就是从司香局领的‘宁息散’。”


    全场寂静。


    “所以,”她合上簿子,“你们记的不是香,是命。”


    次日清晨,香察院正式挂牌。


    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挂在澄瑞堂东厢,四个大字龙飞凤舞,是皇帝亲笔。


    六宫妃嫔陆续派人来领新规,一个个脸色复杂。


    贤妃派了贴身嬷嬷,拿了份名单就走,连茶都没喝。


    贵嫔亲自来了,进门就抱怨:“又是登记又是报备,烦不烦?本宫点个安神香还要写用途?”


    “是。”宋芷薇端坐主位,“写清楚‘用于夜间安眠’,或‘缓解头痛’,否则不予发放。”


    “你这是防谁?”贵嫔冷笑。


    “防意外。”她说,“也防有人故意制造意外。”


    贵嫔脸色一变,甩袖而去。


    中午时分,尚仪局送来新的宫装——昭仪制式,月白底绣金线,裙摆拖地三尺。


    宋芷薇试了试,嫌太累赘,命人剪短一尺,去金留银,凤凰纹改成半隐。


    “主子,”小满劝,“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是活的。”她说,“我要是连件衣服都做不了主,还谈什么掌香察院?”


    下午,第一批“香踪实录”送上来。


    她逐页查看,忽然在周静嫔那一栏停住——昨日申时三刻,领取“清心引”三丸,用途:安神。


    但她记得,周静嫔前日刚因“私领禁香”被罚闭门思过,按律不得领香。


    “叫人去查。”她把簿子递给小满,“问问谁批的条子。”


    小满去了半个时辰回来:“是陈管事批的,说是……特殊恩典。”


    “特殊恩典?”宋芷薇冷笑,“她倒是大方。”


    她当即提笔写了一道令:“自即日起,所有香料发放,须经昭仪本人画押。违者,以盗用官物论处。”


    令下之后,司香局人人自危。


    傍晚,裴野悄悄送来一封信,只有五个字:“丙库有暗道。”


    她看完,把信扔进香炉,烧成了灰。


    夜深人静,她独自坐在灯下,翻开一本旧册子——《三十年沉香炼制法》。这是她前日呈给皇帝的手稿,故意留了个漏洞。


    如今,皇帝已经指出了那个错误:火候应为“武火一刻,转文火两刻”。


    她拿起笔,在旁边批注:“陛下所见极是。然若反其道而行,武火两刻,文火一刻,则香中藏煞,入肺即散,令人瞬息失神——此为‘镇魂引’之秘。”


    她合上册子,望向窗外。


    月光洒在井台上,石碑上的“澄心瑞气”四个字,在夜色中泛着青光。


    她忽然想起赵祯临走前说的话。


    “别烧过了。”


    她笑了笑,低声自语:“可有些火,不烧透,怎么能炼出真香?”


    第二天一早,她带上“香踪实录”,前往勤政殿。


    赵祯正在批折子,见她来,抬了抬眼皮:“这么早?”


    “有事禀报。”她递上簿子,“周静嫔违规领香,陈管事擅自批准,请陛下示下。”


    赵祯翻了两页,眉头一皱:“这陈管事,是姜家旧人?”


    “是。”


    “罢了。”他提笔批了两个字:“革职。”


    她谢恩退出。


    刚走到殿外,迎面撞上一群太监,抬着个大箱子,上面贴着封条。


    “这是什么?”她问。


    “尚药局送来的。”领头太监答,“说是您要的历年香料与药方对照录。”


    她心头一跳。


    终于来了。


    她亲自监督开箱,一本本清点。大多是普通药方,直到最后一册,封面写着《孙氏杂方手札》,作者栏赫然是“孙延年”。


    她手指微微发颤,却没有立刻翻开。


    “带回澄瑞堂。”她说,“我要亲自看。”


    回到宫中,她屏退左右,锁上门窗,才小心翼翼打开那本书。


    第一页,便是“凝血香”配方。


    她逐字细读,忽然在页脚发现一行小字,墨迹已淡,像是多年前所写:


    “辛酉年三月,宋氏难产,用此方三剂,无效。疑有外力阻滞生产。未敢深究。”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辛酉年,正是她出生那年。


    宋氏,是她母亲。


    她继续往下翻,又在一处“安胎饮”的批注旁,看到另一行字:


    “此方本可保胎至足月,然用药期间,患者屡受惊扰,气血逆乱,终致难产。哀哉。”


    她猛地合上书,胸口剧烈起伏。


    原来如此。


    原来不是病治不好,而是有人不让她娘好好治病。


    她盯着那本书,良久不动。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照在香炉上,沉香的烟缓缓升起,像一条不肯落地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