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答案

作品:《西风雾潮

    “今天是去朋友家了吗?”


    公路两侧的楼房已经完全消失,围栏划出界限,跨过去就是庄园,牛羊赶回去后,寂静中只剩风声。


    “没有,那是我原来的房子。”


    “是要搬回去吗?”


    “不是”,沈叙白看到不远处农场主的楼房,那一两点小灯透出来,在空旷的草地上闪烁,“只是最近要过去住。”


    方锐寻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倾听。半晌,他听到沈叙白再次开口:


    “方......哥,我能问你件事吗?”


    “你说。”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真的很叛逆?”


    “为什么?”


    “所有人都认为我不应该学音乐,但是我就是要去做;所有人都觉得那间公寓离学校更近,但是我偏偏要去......”


    听到第一句,方锐寻就不自觉地皱眉,起初他还能等沈叙白一句一句慢慢斟酌,但内心想要反驳的情绪升腾而起,逼迫他开口。


    “你说的‘所有人’是谁?”


    “就,我身边的人,都这样认为。”


    “这个’所有人‘,也包括我吗?”


    如果这是一场关于心理学的考试,方锐寻的表现会直接让他被赶出去——这完全不是一个心理医生应该表现出来的沉静和理性。


    太心急了。


    可他在面对沈叙白,面对他的疑虑和纠结时,他没法像“方医生”一样冷静自持,再对症下药。


    沈叙白在这个问题下愣住了,本能告诉他否定,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他带着试探问道:


    “你会是这里面的人吗?”


    这语气,在Visonni相遇时一模一样。


    “我以为”,方锐寻单手握着方向盘,在岔路口转动手腕,挑起一边眉梢,表情中带着疑问和无可奈何:“我们现在坐在车里,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所以是?”


    “如果’所有人‘都反对你,那我就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明明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入耳后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沈叙白心上,鼻尖有些酸涩,他偏头把自己的表情隐藏在阴影里。


    方锐寻没有去看身边那个人的小动作,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驾驶车辆在公路上平稳行驶,开上另一条路,在路灯洒下地交错等挂钩中,他的嘴角浮现几丝笑意。


    他想起沈叙白问他:


    “你现在也觉得,我不是一个好学生吗?”


    他想起沈叙白过往一个又一个否定自己的瞬间,想到他伸出又顿住的手,想到他捏着信纸时颤抖的指尖......最终,方锐寻笑道:


    “叙白,你还说你不爱否定自己。”


    “没有。”


    一模一样的回答。


    但方锐寻只是无奈地笑:


    “嗯,没有。”


    到福利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方锐寻在楼下把沈叙白放下,自则去附近停车。


    沈叙白一个人先上了楼,二楼的礼堂灯还亮着,几个孩子坐在一起玩跳棋。屋内被装饰一新,两侧墙边都安装新的玻璃柜,孩子们的手工品被一件件放好。


    沈叙白站在柜前,目光落在一件橡皮泥捏成的物品上,样子很奇怪,看得出来做这件东西的人手艺不精,但却十分认真。


    深棕色部分是一个压扁的葫芦形状,上面插着一根树枝,用几根金黄色的丝线连着两端,看上去很眼熟。


    沈叙白往这件作品的侧面看,用刻刀写了小字——Xilin。


    是上次见过的那个男孩。


    门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诶,叙白来了。”


    是徐迟。


    同时进门的还有一位女性,衬衫得体偎贴,深灰色职业半身裙,卷发被她整理好放在脸侧,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单肩背着一只深红包包。


    很眼熟。


    沈叙白一时还没想起在哪里见过,对方就笑着上前向沈叙白伸出手:


    “是沈叙白吧,我是林薇,之前给你发邮件的那位。”


    “原来是林女士。”


    沈叙白握上他的手,借着这个近距离的姿势,对上林薇的目光。


    眼尾轻轻上挑,瞳孔中的眼波让每个倒映在其中的人都被溺在温柔里,但细看却又带着寒冷,像是南下的凌冽寒风,过境时带来严寒,却永不停息。


    太过专业,也距离太远。


    “我们,是不是见过?”


    “有可能”,林薇收起手,“之前Bocconi有一场研讨会,说不定见过。”


    “那你和方哥是同事?”


    “是,我和他都是被派过来交流学习的,你是他弟弟?我很少听到别人这样称呼他。”


    “不是,是我之前想不到叫他什么,就随便用了这个称呼。”


    林薇像是想到什么,之前方锐寻在金融教学楼下的掩饰被猜了个七七八八,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装作疑惑移开目光:


    “我和方共事多年,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最排斥的就是别人叫他哥。”


    “啊,那我......”


    沈叙白内心满是疑惑,连带着不安让他自我怀疑:这样是不是太冒犯了?


    那既然这么介意,为什么最初要同意让他叫这个称呼。


    “不过......他既然让你叫他哥,你一定是个特别的人。”


    林薇看着沈叙白愣怔的目光发笑,身边的徐迟看了两眼手机,说:


    “林医生,叙白,晚宴快开始了,工作人员叫我们过去。”


    “好,那走吧,别让他们多等。”


    说着,林薇走到一边叫上还在下跳棋的孩子们,拉着他们往餐厅走。


    林薇踩着黑色高跟鞋走在前面,沈叙白和徐迟跟在后面,走到一个拐角,沈叙白突然拉住徐迟的胳膊,两人同时停下。


    沈叙白看了一眼走远一些的林薇,开口问:


    “怎么会是她啊?”


    沈叙白背靠的墙壁在寒风中中只剩冰冷,冻得沈叙白一哆嗦,他迅速站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啊?有什么问题吗,你们以前认识?”


    “我应该见过她,就是刚说的研讨会,他俩都站在楼下......”


    “所以你们早就认识了?那为啥那天给你打电话你还不来。”


    徐迟撇撇嘴,端着胳膊撇了他一眼。


    “不是,我不认识她,只是感觉见过,我只是认识方......医生。”


    既然不喜欢,那还是和别人一起喊方医生吧。


    “哦,我懂了,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徐迟原本埋怨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恍然大悟:


    “我坐林医生的车来的,路上她说原本有四个待选福利院,但方医生在看完所有资料后选择了这一家......”


    沈叙白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你说是谁选的?”


    “方医生啊,怎么了,他们俩是同事,商量着来很正常吧,我说你今天是怎么了,一整个......”


    徐迟的话还在耳边响,但沈叙白没听进去一句,思绪乱成一锅粥,此刻寒风也没把他吹醒,只剩下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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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锐寻选的。


    那他是不是知道自己曾经来过这里做交流活动。


    难怪那天在研究中心的大楼里,方锐寻看到自己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惊讶。


    这些都不是巧合。


    “如果’所有人‘都反对你,那我就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我以为我们现在坐在车里,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他真的认为沈叙白不学无术,还费力做这些干什么呢?


    手机铃声、弹奏邀请、活动策划、还有送给他的音乐专辑......


    答案早就摆在明面上了,只是他自己不敢去相信。


    “怎么了你,魂被人勾走了啊。”


    徐迟给了他肩膀一巴掌,沈叙白才回过神。


    “走了,我说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徐迟拉着一脸懵的沈叙白往餐厅走。


    两张窄而长的桌子被铺上红布,烛台上还有孩子们用丝带装饰的蝴蝶结,孩子们坐一桌,剩下一桌就是福利院的护工和今天来参与活动的人。长桌尽头,架子上系着一根粉红布条,上面印着福利院和研究中心的标志,空隙里还有孩子们用油彩涂上去的不同形状。


    除了院长,其他人都已入座,只剩方锐寻旁边还有两个连着的位置,沈叙白准备悄悄溜过去坐那个更远的,结果他刚走近,方锐寻就开口:


    “等你呢,过会带你去个地方。”


    说着,他用手拍了拍身旁的空座位。


    “......”


    这下只能坐这里了。


    两人刚坐下,院长就在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嬉闹声中进门,他向右手边的林薇他们点头问好,最后在餐桌尽头停下来,清清嗓子。


    餐厅里安静下来,院长年老又带着慈祥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来参加今天的开幕仪式,首先,我谨代表回声之家向米兰研究中心的各位工作人员和参与这次活动的两位同学表示衷心的感谢。”


    “今天的剪彩,就请孩子们和各位派出一个代表吧。”


    院长让出中心的位置,对孩子们坐得那桌说:


    “我已经问过大家的有没有意愿,希林是最先找我报名的,所以,希林来吧。”


    在孩子们响亮的掌声中,希林挺胸抬头走到最前方,站定后向两边各鞠一躬。他今天穿了一件小西装,还像模像样打了领带,棕色自来卷被梳理整齐,看那气质像是要和别人谈什么生意。


    “那,这边呢?”


    院长抬手示意另外一桌,林薇笑道:


    “这个项目本来也是方医生提出的,理应方医生剪彩。”


    林薇坐在最前面,说话时回头扫了一眼,目光却刚好落在沈叙白身上。


    方锐寻看了一眼面前的沈叙白,开口笑道:


    “策划活动方面多亏了叙白和徐迟,没有他们项目也启动不了,就让他们俩来吧。”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两人身上,毕竟剪彩这事儿也只需要一个人上场,被点的两个人必然会有一番推让,只是徐迟率先开口:


    “这样吧,剪彩的剪刀比较大也比较重,我来帮着孩子,咱们这边就让叙白来吧。”


    说着他径直起身,在掌声中,拽了沈叙白一把,和他一起来到前方。


    众目睽睽之下,沈叙白面上自然有些发烫,更过的是,他感受到一簇紧紧跟随着他的目光。


    但很奇怪,这份注视却带着鼓励的意味,没有审视,没有评判,只是静静地跟随着他,无声却又温暖。


    他和其他人......确实不一样。


    下次一定不说所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