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净墨踪

作品:《你的系统正在被监听

    几日后,沈元曦借着为妹妹求宫里祛疤养颜方子的由头,拿着侯府的对牌去了太医院。


    临走前,她特意从医书上抄了两张养颜的古方,又加了几味赵嬷嬷说的温补药材。春桃一边研墨一边问道:“小姐,咱们这是去请太医教方子,咋还自己先备着?”


    沈元曦边写边说:“太医日理百诊,若咱们空口去问,人家还得从头琢磨。带上现成的方子请她看,显诚意又省时间。”


    春桃一下子懂了,连忙把素笺仔细收进锦囊里。


    太医院的侧院专管接待各府女眷问药,沈元曦被引至一间敞亮的诊室,当值的是一位姓徐的医女,约莫四十余岁。


    徐医女问清来因后接过方子细细看了,点头道:“这方子配得平和,都是温养的路数。柳姑娘的伤既已收口,用这改了的玉容散外敷,再配些内调的汤饮就够了。”


    她提笔添减两味药,又道:“你们姑娘家面皮娇贵,药效再好,平日里吃的住的也得留心,少吃些辛辣的,这心里也要少烦忧,才能断了根。”


    沈元曦认真记着话,等徐医女写完方子才随口问起:“徐姑姑,我从前看杂记,见上面提过前朝有个净墨散的秘药,能化开墨迹,还不伤纸帛。不知道太医院里还有没有保存?”


    徐医女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眼瞧了沈元曦半晌才道:“姑娘怎会问起这个?”


    沈元曦神色淡淡:“前几日收拾家里旧书,见好几页污了墨迹,母亲直说可惜。我就想起这传闻,想着真有这奇药的话,倒能试试补救那些书。”


    徐医女沉默了一会儿道:“《内府药纂》里确实有记载,只是这方子配起来麻烦,用料也少见,本朝太医院从没配过这药。”


    她把声音放低些,“这类用到金石矿物的古方,知道名字就够了。有些东西,沾了反倒惹麻烦。”


    沈元曦见好就收,不再提这事,谢了徐医女后便告辞。


    刚走出诊室,走到廊下转角处差点和人撞上。


    她走得急,对方也没看路,两人在离一步远的地方堪堪停住。


    “当心。”


    一只手轻扶了下她肘边,温温的触感透薄衣,转瞬就收了回去。


    沈元曦抬眸,撞上了谢瑾琮那双眼。


    谢瑾琮今日穿着官服,见是她明显愣了下,随即退后半步作揖道:“沈小姐。”


    “谢大人。”沈元曦还礼。


    “沈小姐来太医院是……”谢瑾琮先开口。


    “为家中妹妹求个养颜方。”沈元曦话音落时,目光扫过他手中那卷泛黄的册子,“大人这是?”


    “调阅些旧档。”谢瑾琮说完话将册子稍稍往袖中收了收。


    那册子封皮一角,能隐约看见“内府”二字。


    沈元曦心里一动,谢瑾琮来太医院调的怕是就是那《内府药纂》,或是和净墨散相关的记载。


    谢瑾琮看着她沉静的面容,忽然道:“小姐上回在马车中所言,下官一直记着。”


    沈元曦抬眸看他。


    “不留痕迹,本身也是一种痕迹。”


    谢瑾琮缓声重复她当日所言,继续道:“这几日循着这条思路追查,确有发现。”


    “太医院旧档中,关于净墨散的关键部分似被人刻意损毁,不似寻常虫蛀霉变,但太医院却无人察觉有异。能做到这般不留痕迹的抹除,背后的人手段绝不简单。”


    “净墨散虽已失传,但京城琉璃巷深处,有家名唤澄心堂的雅集之所,来往多是古法修活的匠人,兴许有人懂这偏门手艺。”


    澄心堂这个名字让沈元曦心头一跳,隐约觉着这名字有些耳熟,但细想又不知在哪听过。


    谢瑾琮继续道:“下官派人暗查,这堂口表面做古籍字画生意,内里藏着不少门道。近日审案,还有茶商含糊提过在那儿买过仿得极真的旧茶引。”


    他看着她,语气慎重:“此事尚未有实证,但澄心堂绝不简单。”


    沈元曦沉默片刻,才缓声道:“大人费心查探,元曦明白。回府后,定向家父禀明此事。”


    谢瑾琮温声道:“沈侯若有需要,下官随时恭候。”


    “谢过大人。”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一同往外走。刚出太医院院门,正要往宫门方向去,却见对面宫道上,几骑人马正朝这边来。


    为首之人墨衣黑马,腰悬长剑,正是陆承骁。


    他是被太后叫进宫的,离京多月,老太太想看看这外孙,便召来说说话。问了几句边防军务和军中起居,又扯到他婚事上,听得陆承骁头疼,好不容易脱身出来。


    谁知刚拐过宫道,就看见太医院门口并肩走出的两人。


    谢瑾琮和沈元曦。


    陆承骁勒住马缰,剑眉一挑。


    这可真是巧啊。


    他想起前几日孙捷那小子挤眉弄眼说的浑话:“要我说,沈小姐那日专门找您问药,指不定是个幌子!你想啊,她真想打听祛疤方子,何必非找您这不懂药理的武将?人家明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当时陆承骁嘴上不说,但也觉得这醉翁之意摆明了在他身上。


    这念头一起,便压不下去了。但此刻看着那两人并肩而行的画面,陆承骁心头忽地又冒出另一个更荒唐的念头——


    若她问药是幌子,那这醉翁之意,难不成在谢瑾琮身上?


    这女人找他问药是假,借机与他搭话也是假。她真正要的,恐怕只是个为妹求药的名头,有了这个理由,她出入太医院便顺理成章,就方便在宫里头碰到谢瑾琮了。


    这逻辑荒谬,却压不住陆承骁眼底的笃定,他不屑地嗤笑一声道:“好算计。”


    他原先还觉得这沈元曦特别,至少敢跟他叫板。现在看来,不过也是那些惯会使心思的闺秀之一,只是手段更高明些。


    陆承骁忽然觉得有点没劲,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服气。


    他盯着沈元曦那张淡静无波的脸,忽然很想看看,若他此刻上前,她会是什么反应。


    鬼使神差地,他催马往前几步,在宫门前勒住。


    “谢御史,沈小姐。”陆承骁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唇角微扬,“二位这是一同从太医院出来?”


    谢瑾琮拱手:“陆将军,下官来调阅案证,沈小姐为家中事宜求方,恰巧遇上。”


    沈元曦福身一礼,神色如常:“陆将军。”


    陆承骁目光在她面上稍作停留,忽开口道:“沈小姐对令妹倒是上心,前几日才问过本将军北境伤药,今日又来太医院求方。”


    他话锋微转,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只是不知,令妹的伤究竟重到何种地步,竟要劳动这般多路子?”


    沈元曦神色不变,只温声道:“女子容颜事大,自然要多方问询,求个稳妥。将军久在军中,或许不解此心,但为人姊妹,理当如此。”


    陆承骁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翻身下马,缰绳随手抛给亲卫,大步走到二人面前。身形高挺,往廊下一站,倒衬得身侧的谢瑾琮愈显清瘦。


    “说起来,谢御史近日可是大忙人。茶引案原本该由刑部主理,听说谢御史主动请缨,硬是将案子揽到了都察院协查?”


    沈元曦指尖无意识地蜷入掌心,她竟不知,此案是谢瑾琮主动请缨介入的。


    前世的茶引案在这个时间点还在发酵,而如今谢瑾琮已察其深苗。


    原来是因为他的变数。


    谢瑾琮神色依旧平和:“案情涉及朝臣,刑部审理自有章程。下官身为御史,稽查案证本是职责所在。既察觉此案另有隐情,自当奏请协查,以明真相。”


    “另有隐情?”陆承骁挑眉,“谢御史倒是尽职,不过本将军好奇,这般棘手的案子,旁人避之不及,谢御史却主动揽下,图什么?”


    谢瑾琮迎上他的目光,神色未见波澜,声音却比方才沉了两分:“下官所为,无非求一个真相,还一个公道。至于旁人如何作想,并非下官所能左右。”


    沈元曦默然,目光落在谢瑾琮清肃的侧脸上。


    陆承骁将两人这细微的沉默与对视尽收眼底,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愈发鲜明。他忽然很想做点什么,打破这两人之间那种让他不舒服的默契。


    陆承骁笑了一声说:“谢御史高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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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转而看向沈元曦,往前半步道:“沈小姐。”


    沈元曦抬眸:“将军有何指教?”


    “你为令妹这般费心,倒让本将军想起件事,北境军中确有祛疤良药,但需亲眼看过伤处,方能对症下药,不如……”


    他故意一顿,才慢悠悠道:“本将军择日过府,亲自瞧瞧令妹的伤?”


    这话已带了几分逾矩的轻佻。


    谢瑾琮眉头微蹙,语声不高,却带着提醒意味:“将军,女子伤处不便示人,此言恐失分寸。”


    陆承骁却好似没听见,只看着沈元曦:“如何?沈小姐莫不是不愿本将军见令妹?”


    沈元曦袖面上却依旧平静,她看着陆承骁那双带着玩味笑意的眼,忽然福身一礼:“将军厚爱,我代妹妹谢过,只是妹妹伤势已无大碍,实在不敢劳动将军大驾。”


    陆承骁挑眉道:“无大碍?那沈小姐何必这般费心,四处求方?”


    “小心驶得万年船,女子容颜,马虎不得。可若将军执意要探视……”


    沈元曦抬眼:“不如等妹妹痊愈后,我在府中设宴,请将军过府一叙,届时妹妹也能当面谢过将军关怀。”


    一语落定,婉拒了他单独探病的意图,又以借着设宴的名义将私人探视转为公开应酬,一点余地也未留。


    陆承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朗声大笑。


    “好!”他翻身上马,披风在身后扬起,“那本将军便等着沈小姐的帖子,沈小姐可莫忘了。”


    净会找麻烦的莽夫。沈元曦心中暗骂,面上却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将军说笑了,我岂敢忘。”


    说罢,陆承骁一夹马腹,骏马疾驰而去。


    宫门前一时安静。


    谢瑾琮望着陆承骁走远的方向,语气松了几分:“陆将军性子直,说话若有得罪,沈小姐不必往心里去。”


    沈元曦轻轻摇头:“将军是爽快人。”话音落实,抬眼看向他,“倒是方才……多谢大人。”


    她没明说谢什么,但谢瑾琮听懂了。


    日光落在他肩头踱上一层金光,他看着她只道:“理所应当。澄心堂之事,小姐可让侯爷多加留意。”


    “我明白,谢大人提醒。”


    两人在宫门前分别后,沈元曦在马车上闭目回想方才种种。


    澄心堂……茶引案……谢瑾琮主动请缨……


    一条线在她心里慢慢串了起来:前世沈家的劫难是从茶引案开始,而最终那位官至首辅、权倾朝野、甚至能一手遮天架空皇权的陈瞻,才是把沈家彻底推入绝境的人。


    若茶引案本就是陈瞻的手笔,澄心堂是他的关键据点,而柳凝霜……


    她忽然掀开车帘问春桃:“前几日叫你让人留意听雪轩的动静,可有什么发现?”


    春桃压低声音:“小姐,负责留意的小丫头说柳姑娘前日去了趟城西,说是看古画,去的方向是琉璃巷那头。”


    琉璃巷?澄心堂就在琉璃巷。


    前世,在所有与柳凝霜有牵扯的人中,陈瞻最让她不安,此人与柳凝霜的交集太深,却又藏得太好。她只能看见这位首辅大人对那位妹妹的回护,却全然不知这份庇护始于何时,又源于何故。


    这一世,她能听见系统与柳凝霜的对话不假,但那声音有距离。她可以截断明处的算计,但藏在影子里的脏事她拦不住。若澄心堂真是陈瞻的暗桩,而柳凝霜凭着系统的那点提示早就能摸到点线索,甚至已踏足其中。


    那么这条她最无从防备的暗线,恐怕已悄然续上了。


    “春桃,这两日仔细留意听雪轩的动静,尤其是柳姑娘何时再出府。”


    “小姐是想……”


    沈元曦看向车窗外流动的街景道:“她既去过琉璃巷,便不会只去一次。等她下次再出府,我要让那些该醒的人,亲眼看看她踏出侯府高墙之后,进的是哪一扇门,攀谈的又是哪类知己。


    她只需等,由着那惯会装软示弱的一步步自己踩进她布好的局里。等时机一到,就自然拆了她那副温顺模样,叫旁人都看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人。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