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外，烟花和爆竹的声音络绎不绝。思索着的贾赦等人被惊醒过来，他们往外看去，这才惊觉子时已过，新的一年已经开始。


    “行了，大家伙都别藏着掖着了。”贾赦润了润喉，“如今老太太的态度，咱们大家也看得出来。她老人家现在是一言不合就抽人，而且……咱们要是哪里做的不好，她是真敢往外捅。”


    贾赦看着众人赞同的模样，顿了一下，又接着道，“老太太兴许是鬼门关走了一回，如今也不在乎自己和大家伙的死活。我冷眼瞧着，谁要是让她老人家不舒服了，她老人家能让这人更不舒服，更甚至……她老人家能直接带走咱们九族……”


    这话说的挺客观的。


    最起码，在座众人一个反驳的也没有。


    “同是贾氏子孙，老太太要是真发了疯，咱们大家伙，哪个也逃不了。”贾赦接着又道，“你们也别存着侥幸心理，你们信不信，老太太堂而皇之在宫里闹上了这么一出，虽然皇上他老人家轻轻掀过了，但是旁的世家大臣们可不这么想。说不定，他们正琢磨怎么跟咱们划清距离呢！”毕竟老太太现在的状态这么不稳定，说不定哪天就把谁家的什么事给捅了出去。这些当官的有权的有一个算一个的，谁能不害怕？


    王夫人闻言脸色苍白。


    她心知贾赦这话就是说给她听的。同为嫁进来的宗妇，老大家的出身不高，明显指望不上娘家。凤姐和自己，自己和娘家的关系要好一些，所以贾赦这些话，是在敲打她。


    而且，贾赦有一点说的没错。


    都是大族出身，对于世家那点事，谁心里能没点数？当初她嫁进贾家、妹妹嫁进薛家是因为利益，如今被放弃，也是因为利益。


    王夫人想到这重重地叹了口气。


    世家子弟，平日里看上去最重视亲情，可若是真涉及到利益这码子事，他们又会变得六亲不认、面目可憎。


    看来……贾家这艘破船，自己是不上也不行了。


    “大老爷又何必这么悲观？”王熙凤看众人脸色都不太好，轻呷了口茶笑着道，“大家伙设想的后果，都是惹到了老太太才会发生。可若是咱们不惹到她呢？”


    眼看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王熙凤这才继续说，“这几日，我冷眼瞧着，老太太现在最重视规矩，她老人家说的话，只要咱们认真执行，那老太太也不会找咱们茬儿。相反，”想到自己那个宝贝箱子，王熙凤轻笑一声，“若是谁做的好做的优，老太太还会给奖励。这不就是所谓的奖罚分明吗？”


    这确实是。


    众人细细思量一下最近发生的事，都认同地点了点头。


    王熙凤愈发兴奋，“所以咱们对老太太只管顺着便行。当然了，我指的是老太太有理的情况下。若是她不占理儿，咱们只管好好分说，那老太太也不是多不讲理的人。”


    “凤儿看的通透。”


    贾琏十分赞同看向自己妻子，“说白了，老太太这几件事，无非就是在立规矩，主子们犯了错会被罚，下人们犯错，也一样会被罚。不偏不倚，才是治家之道。”


    好像确实如此。


    这么一想，老太太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贾政稍稍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平日里严以律己，所以应付老太太还是很简单的。邢夫人缩了缩脖儿，嘴里嘀咕了几句什么，便又消停了下来。贾琏两口子都是面带笑意，显然对于自己能在这么多长辈面前高谈阔论十分满意。王夫人却是一脸的不甘心，眼神乱转，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贾赦看着被自家儿子儿媳带进沟里的人，不走心累地叹了一声，“所以琏儿，你觉得老太太在已经将犯了事儿的下人们送官之后，又进宫提及这件事是为了什么？毕竟按照你们的说法，老太太已经惩罚了犯错的人，立威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啊这……”贾琏和王熙凤面面相觑，一时间说不出什么答案来。王夫人瞧见他们的窘态，不由冷哼了一声。


    就这么点的道行还想跟她斗？做梦去吧！还是两个小崽子呢！怎么翻也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屋内静默无言。


    所有人都在思索贾赦提出来的问题。


    对啊，老太太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主动提及家丑呢？还是说她老人家现在真就百无禁忌，不管对面是谁，也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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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生了什么事，她都能说得出口？


    这不能吧，老太太当了那么多年的当家主母，肯定不会做出这般愚蠢的事！


    若是安宁知道这帮人的想法，肯定会说他们想多了。她完全没有这些弯弯绕绕，对古代的生存法则也是不太了解。不然的话，安宁怎么也不能这般作态。


    过了好久，众人才听见贾政犹犹豫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们说……老太太多次提及下跪、行礼，语气中也尽是不满、抱怨，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


    此言一出，众人只感觉好像有道闪电在眼前落下，整个前方都亮堂了起来。


    “怪我了！没想到这么多！”


    贾赦一拍脑门，“我只以为老太太是对咱们家的现状不满，却没曾想到她老人家还有盼着子孙上进的心。”


    面圣不跪者，几乎都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皇上才会给予对方这项殊荣。


    老太太眼看着要作古的人了，又是个宅在后院不怎么动弹的人物，肯定是没什么机会建功立业。那她老人家想要获得这项殊荣，不就得指望自己的儿孙们上进吗？就像老太太身上的超品诰命，也是老太爷给挣来的。


    所以……这么简单的暗示，刚才居然没人想起来？


    贾赦轻叹了口气，“也罢！咱们这帮子人物，哪个不是老太太一直跟着操心？如今……也确实该到回报她老人家的时候了！老太太既然想要子孙有出息，咱们就做便是！给她老人家挣得这一份荣耀，也不枉对方的生身养育之恩！”


    不知是不是众人的错觉，他们只觉得贾赦在说最后这几句话时，眼里好像窜出了一团微小的火苗，越燃越烈。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贾琏开了口。


    “大老爷说得简单，可建功立业这回事，又哪是那么容易做成的？”说到最后，贾琏颇为惆怅。


    建功立业建功立业。


    身为男儿身，谁又不想建功立业呢？


    “哼哼！办法总比困难多，只看你们想不想做成便是了。”


    贾赦的话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然而不知为什么，众人却齐齐打了个冷颤，只觉得有些瘆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