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潜见雨始终未停,对江尘的话更信了几分。


    又喊了十几个青壮帮忙挖蓄水池。


    近百人一起开工,加之细雨浸润,土壤松软,进度快得惊人,没几日蓄水池和分洪渠都挖了出来。


    江尘却仍不满足。


    让王潜继续挖,最好在小黑山脚下挖出一座水库。


    做到洪时积水,旱时灌溉。


    自从方土生说过这里土地肥沃,江尘便动了心思。


    只要能抗住天时灾害,此地未必不能自给自足,养活更多人,成为真正的粮仓。


    王潜本来也乐在其中,自然不会拒绝江尘的要求。


    继续带着人冒雨大干。


    直到月末。


    这场涉及百人的工程终究是不得不停了下来。


    终日不停的雨,让土壤彻底松软。


    重新挖开的蓄水池,已经来不及夯实,只能放弃。


    各家各户,再没人提缺水的事,


    反倒每天都有人对着老天念叨:“太多了,太多了,停了吧。”


    可惜,老天爷不会听任何人的,只是一味地下雨。


    下得地上的人急得手忙脚乱,心情阴霾。


    此前拼死拼活要往田中灌溉。


    如今又每日都要下田疏通田垄,生怕快要成熟的青苗被涝死。


    直到八月,雨势稍缓。


    众人才终于松了口气,赶忙下田。


    将倒伏的青苗一点点扶正。


    但现在,不论此刻做什么,


    今年的收成终究是要受影响了,他们去问,去求江尘说说这场雨会不会停。


    而江尘,只是让江田带着人疏通田亩,加高田埂,尽可能地保住收成。


    也是这一天,青云坐着骡车离开了江家。


    走上官道时,赵家的管家找了上来。


    想请他去赵家一趟,说什么另有重谢。


    若是换作以前,青云也不介意走这么一趟。


    可这次他心里也清楚。


    对方找上来只是因为,江尘把这次降雨说成是他占卜出来的。


    对方以为他神机妙算,铁口直断,要请他去算命嘞。


    可他只是个假道士,哪里会什么占卜。


    他不耐烦地甩开赵贵,驾着骡车匆匆离去。


    看着脚下泥泞难行的官道。


    他口中嘟囔着:“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难不成真是神仙转世不?”


    这场雨真如他所料落了下来,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看这架势,今年的灾荒会比往年更严重。


    又不知会有多少人饿死,多少人流离失所。


    有时他也会想,若是江尘能入驻永年县,或许结果会不一样。


    这些事不是他能决定的,但他确实想看看。


    这个山村猎户会走到哪一步。


    是跟锦鸳说的一样,胸无大志,固守一村?


    还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


    老天爷只让众人歇息了一天。


    第二天,雨又下了起来。


    这次是倾盆暴雨!


    天地间再无半分燥热的焚风和骄阳。


    雨水如同天河倾倒般泼洒而下。


    不过两日,院子积成了水池,村道变成了小河。


    三山河更是暴涨不已,早已漫过了原本的河堤,若不是加高了河堤,还建了分洪渠和蓄水池。


    水早就漫过了河道旁的田地。


    村中百姓全都聚到了江家门前,陈满仓在雨中,带头抽起了自己的嘴巴。


    既是让江尘原谅,也是让江尘再想想别的办法,救救田里的庄稼。


    即便是堤坝拦住了河水,这种情况下,收成也还是会受影响。


    可惜江尘没有再出来见他们。


    直到江田把人都送走,江尘才问道:“情况怎么样?”


    江田摇着头叹息:“即便当初加高河坝、疏通田垄,可这场雨下得太久,田里的庄稼还是受了影响,我们自家的田地,收成起码要减少三成。”


    “村子里其他人的田地呢?”


    “不少人听了我的安排,这些日子全村齐上阵,一直在田里疏通积水,好的,可能会减三成,再差些的收成也要减五成。


    若是之前没有准备的,颗粒无收也是正常。


    今年恐怕又是个灾年,是真的要饿死人了。”


    “上岗村和长河村怎么样?”


    “上岗村有胡达主持,也在按你之前说的做,情况跟我们村差不多。”


    “长河村的收成,最好的也要损失七成。”


    江尘去过长河村,漳水在长河旁拐了个弯。


    也是这道弯让淤土沉积,造就了长河村肥沃的土地,每年产粮比其他地方多出不少。


    但就因如此,这地若无防洪坝,水灾来时首当其冲也是这块。


    “今年长河村的收成,是没什么指望了......”


    江尘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倒没显得太过意外。


    “若是有人上门来借粮的,让他们干活抵粮。


    挖水渠、垦荒、兴修水利都行。咱们村子尽量别饿死人。”


    他能做的不多,但生于红旗下,确实见不得有人生生饿死。


    这些人活下来,等年景转好,明年也能够创造更大的价值。


    “晓得。”江田闷闷应下。


    这期间,江尘也用乡吏和山将的命星卜了一卦。


    可惜,收获没有第一次大,没有触发什么非去不可的事件。


    乡吏命星的卦签内容。


    多是督促他兴修水利、扩大种植。


    山将则指明了山中猛虎的位置,以及二黑山中另一处可种药草的山谷。


    江尘记下了那山谷的位置,倒不是想种药草。


    只是那山谷极为隐秘,日后若是招募来铁匠,或许可以在这里建一座铁匠铺。


    专门为自家打造武器兵刃,以备不时之需。


    暴雨下了五天,雨势才渐渐转小。


    村民们第一时间跑去查看自家庄稼,挖开土壤排干积水。


    看着即将抽穗的青苗,根系被水生生沤烂。


    不知多少人站在田地里,淋着雨痛哭流涕。


    这一天,不少农户家中多了一道菜。


    用涝死的青苗煮的,名字叫赖活苗


    吃了赖活苗,今年的怎么也要赖活下去。